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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幕十九 在无数人的 ...

  •   在无数人的期盼和冀望中,名剑堂终于如期开始。

      不过说到底,这种热切和希望和这一院子人都没太大关系。以武争锋,本来也不是医者所热衷的事,颜珉自然对彩头没什么兴趣,出席这种场合只是例行公事,以示杏林宫作为武林大派的自矜,还有对杨家的尊重。
      至于顾与宁,他虽然可以算作青年才俊的范畴,但杏林宫归束弟子严格,医者更应修心而免生浮躁,方泫并不认为顾与宁到了可以在这种场合出师的程度。他这一遭来,主要是为了开开眼界。但他终归是年轻人,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哪怕不参与,终归是十分新鲜的。
      而谢初和叶闻昭,更是与这件事完全无关的过路人,甚至从道理上说,两人各有各的敏感,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避而远之才更安全。

      但顾与宁试着邀请谢初去凑凑热闹时,他沉默了很久,却没有拒绝。
      或许有时候,过去哪怕只是短暂的灿烂,总是对人有着不可避免的吸引,哪怕知道不可回返,物是人非,还是要生出一些所谓“无用”的感怀。

      五年一度的盛会,自然办得十分热闹,加上第一日不禁外人观武,更是人头攒动。杨家的演武场是以整块的青石砖铺就,极为宽阔气派,在这种场合都不免显得有些局促了。
      因大家都心知,彩头自然是会落在江湖中早有声名的高手前辈手中,有一战之力的人不过那么几个,所以能看到这些高手过招已经是十分难得了。而奔名剑堂而来的大多数都是新秀之辈,是为了能得一机会崭露头角,名剑堂也乐得一个以武会友的潇洒名声,因此设了各种各样花样繁多的比武。
      第一日格外隆重些,称为开彩,场上筑了一座高台,正中有一根粗壮的石柱,绕柱雕着龙之九子,工艺精巧,栩栩如生,每只神兽的口中都衔有一颗珍珠。开彩的规矩也简单,众人上场争夺那九颗珠子,成功将珠子拿下台的人,便能获得向场中任意一人讨教的机会,哪怕是绝顶高手,门派掌门,也不能拒绝。
      不必多说,这自然是为年轻人大展身手设计的绝好机会。随着一声响亮的鸣锣声,围在台人纷纷运功向台上冲去,夹杂着刀剑行止间的灼眼锋光,一时如飞花落叶,叫人眼花缭乱,恨不得将浑身所学拿出来,给观武台上坐着的前辈们瞧。

      “除了南疆塞北这些中原外来的,又或是你们承星谷这种避世不出的,其实江湖上年轻之辈出了哪些翘楚,大家心里都有点数,不至于完全一无所知,名剑堂更像是个用来登场的正式台面,”顾与宁侧过身来和谢初闲话,“那个使轻剑,剑法很花哨的,叫唐崇,近年来很有些风头,师从流云剑白凛,好像是方家极远房的表亲,听说方思远有意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他,估计也知道他的几个儿子都不是顶用的,想给方家拉拢个人。不过入赘这事总归不光彩,明面上还没提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谢初笑道。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没有什么事是密不透风的,”顾与宁也跟着他笑,“至于出自谁口,真真假假的,谁又去计较?”

      过了一会儿,台上也差不多分出了胜负,大抵如顾与宁所说,胜出者大多都是已经小有声名的,师承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辈,并没有什么意外。
      但事实上,人越是松懈,意外才越容易发生。
      谢初正和顾与宁说着话,也没注意台上在说什么,忽地听得一阵破空之声,他手比脑子快,已经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向他掷来的物什。
      那是一枚尚带着余温的珠子。
      一时间,全场的眼光都向这边望来。

      “我瞧这位兄台面善得很,原是杏林宫的高徒吗,”唐崇远远作了一揖,颇有风度的样子,“杏林宫一向低调,今日有缘能领教太素九针,实乃幸事。”
      场下一时议论之声纷纷,显然唐崇此举有些出人意料。开彩中的胜出者,往往都借这次机会向江湖中前辈讨教,以求进益,即使是同辈切磋,也是彼此名声相近,素有往来,才以此为邀,显得郑重。唐崇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而谢初早已沉寂多年,少有人识,自然让人不解。
      谢初眉头紧锁,心里一时深感不妙。珠子砸中他,显然不是巧合,但若是有意针对,他多年未出承星谷,与这个唐崇素不相识,算上去八竿子打不着,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
      “唐少侠抬举了,我并非杏林宫正式门人,资质浅薄,不过出身旁支。少侠少年英才,这颗珠子用在我身上,实在浪费了。”
      “兄台实在太过自谦,能随杏林宫出席名剑堂,怎么会是无名之辈?”唐崇十分诚恳,但是不依不饶,“珠子落在你手里,本就是缘分,不过寻常切磋,兄台实在不必紧张。”
      谢初心下一沉,对方如此坚决,不肯罢休,必然是有备而来,来者不善的。

      顾与宁不知道谢初那些旧事纠葛,见他为难,只以为他是身上有旧伤不愿出手,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谢初拦了一把。
      “唐兄如此盛情,某再执意拒绝,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谢初缓缓道,“只是实当澄明,我不过师门与杏林宫有些旧交,才有幸同行,并非出身门下,无论输赢,不该给师长多添烦扰。”
      唐崇满意地笑起来,道:“自然,兄台请。”

      他心里已经隐隐有数。他和叶闻昭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依着杏林宫的名头,虽然原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但也是个麻烦。此事他若执意推拒,加上颜珉和顾与宁说话,未必就推不掉,但姿态如此回避,必然会让杏林宫遭人议论,反而把大家处境都弄得更难堪,与其这样,倒不如先主动把杏林宫摘出去,就算真出了什么事,至少还有回还的余地。

      唐崇十分利落,全无多余的话说,谢初刚踏上高台,便提剑飞身冲来。
      他动作很快,流云剑本就注重轻盈流利,加上他内功扎实,出剑矫健,武功确实可算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
      只是虽然快,但还是因为急进而失于完满,招式连缀之间能看出不少破绽,若是三年前的自己,必然能在一盏茶间分出胜负。
      只可惜......谢初心里不由苦笑,手中笛子架住一击,被撞得动摇不已。这三年他气海阻滞,内力还不及当年五成,虽然眼光判断依然敏锐,但有心无力,只能尽力化去他的攻势。

      或许也可以直接认负,便能少不少麻烦吧......但不知怎的,这个念头一出现,却被他本能地挥开。他说不出口,就好像有多么不甘的事一样。
      不是对眼前的胜负不甘心,而是对过去自己不甘心。

      承星谷的功法胜在轻巧迅敏,故而尚可支持周旋,但对方剑法亦是求快,同路剑法相碰,必然依靠根基深浅,而时间拖久,总会显出颓势。
      况且......他渐渐觉得不对,双方差距在哪,过了这么多招,对方应该也明了,按理来说不该再保持着如此急促而迅疾的攻势,就好像急于完成什么事一样。
      如果胜负并不是这场比试的目的......谢初心思急转,但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对方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他命的原因。

      他手腕振动,挡住迎面劈来的剑锋,竹笛在刃上滑出一串刺目的火花,对方力道太大,他本能地用巧劲击在刃上,想要卸力撤身。
      但对方却没有如他所想的收招,而是骤然发力,剑尖绕开笛身,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冲向他的咽喉。
      这一招来得太过突然,但又毫不留力,仿佛之前种种都只是为了这一剑做铺垫的。

      流云九式中最后一式“影”,力求以前八式为基,将速度发挥到极致......虽然唐崇经验尚浅,境界尚未完满,但若就“快”这一途上,已经很有一些神韵。

      剑锋欺近的那一瞬间,谢初心里一片雪亮。
      若要化开此招,唯有以更快的招式制住对方......只有一条路,就是动用洛书剑法。
      他是有能力破开此招的,对方显然也知道。那这一场比试,是为了让他暴露出“谢初”那段被世人遗忘的过去吗?
      那件让他忘却前尘的事情,到底还牵扯了多少幽深的眼睛?
      他无从得知,但他知晓动用洛书剑法,就不得不将承星谷扯入这团迷雾中......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离开了大司命门下,大司命费尽心思地掩人耳目来保住他,无论如何,洛书剑法不应该从他的手中使出。
      不会的......我不会用的......不管对方想做什么,就到这里为止吧,他绝不会让人如愿,给承星谷带来未知的麻烦。
      想到这里,他竟然一瞬间感到释然——若是一死了之也好,也算是能略报师徒一场的深恩,那些未曾了结的旧事,也就能化作烟尘,不必留作任何人的烦扰。

      他萌生死志的那一刹那,观武台上有人倏尔站了起来。
      几乎无人能看清高台上是如何多了一个人,如风和鬼魅,没有丝毫痕迹,一柄纤细的长刀强硬地隔入了两人中间,刀尖反挑,力道之强势,轧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声响。
      唐崇已用了十足的劲,一时难以控制,被弹得连连后退,才勉力稳住身形,嘴边也渗出朱红。
      女子身姿单薄,覆目的巾带随风飘扬,立在谢初前面,却如有千钧,不可撼动。她的刀还举在半空,是回护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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