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听过你的呼吸》夏月如钩

4、004 “恐怕你必

　　梦里，宋千凝回到了刚飞升到神界的日子，每天做如寅布置的功课，熬夜才能完成。那本由他亲手创就的《莲经》，被她温习得泛旧，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背了千百遍。也得益于此，整个神界就属清莲仙子的妙手回春之术闻名遐迩。
　　但好景不长，随着无量量劫将至，神界人人自危，天地崩坏、日月失色、万物倾覆将在一瞬之间，直到如寅宣布殉道，以一己之力倾轧宇宙法则，以钢铁之躯重塑九道轮回。

　　劫光中，他无声地回眸，那一眼竟是温情款款。
　　“如寅——”她想叫住他，喊破喉咙却无回应。
　　他是那样坚毅，任时空将自己割裂成碎片，都不曾流露一丝痛苦。
　　“如寅……”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嘶吼中交织着悲鸣，最后化为呜咽，消散在风中。

　　这样的梦魇如今又来了一遍。
　　“如寅……如寅……”宋千凝深入情景，断续地嗫嚅着。
　　区励听不真切，依稀觉得是个名字。他没有再叫她“千凝”，亦没有再想叫醒她，只轻拍着她的背脊，一声声说着“我在”。

　　如此安抚，宋千凝紧蹙的眉头总算松了些，气息渐稳，如同一株浮萍在急风骤雨后暂得安宁，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区励这才分出闲暇，细究起感知的变化来。
　　虽不知道五感这般精深是如何实现的，但可以结论的是，这般变化定然跟她有关。
　　而她，绝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身上必定存有隐秘。

　　区励神色变幻，忍不住回想梦中那个护佑苍生的人物，他本能地将面前这具小小身躯和那人联系起来，他们究竟是何关系，她究竟为何而来，又与自己有何关联，这些谜题紧紧萦绕心间，令他久久不能平静。

　　夜很短，黎明渐来。

　　待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第一缕曦光细碎地洒进来，宋千凝羽睫轻颤，自深睡中醒来，缓缓睁开眼适应天光。
　　区励就在床边坐着，嗓音微末的低哑：“醒了？”

　　醒来第一眼便看见如寅大人守在身畔可谓是一种冲击，宋千凝极不自在，羞赧着“嗯”了一声。等“嗯”完她才记起自己还是猫身，说不了话的，顿时愣在原地。

　　“还算诚恳，”区励抱臂看着她，半好奇半疑惑地问道：“说吧，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这就被发现了？宋千凝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见糊弄不过去，便端坐起来道：“我是神界的清莲仙子，此次下凡是为了寻找如寅上神的转世，而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尽管听过这小猫咪念过几声名字，但这么长一段话从她嘴里一张一合地说出来，区励肉眼可见地惊愕，再结合所说的内容，就更让人直呼离谱了，他捋了捋思绪道：“你凭什么认定是我呢？”

　　面对上神的转世，宋千凝无一不答：“你的模样和身上的气息与如寅上神别无二致，体内还有残败的灵台——也就是神魂的容器，昨夜我帮你修复了一些，你应该可以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二十余年的人生经历，让区励无法否认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说辞，但无论如何，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你所说的如寅上神莫非是三界之中至上之神，最终为苍生殉道了？”

　　宋千凝点点头。

　　区励心道：看来自己梦到的那人，就是如寅。

　　宋千凝没有纠结他是如何知道的，灵台修复后神魂觉醒是必然，他终究会听说这些前尘往事，压抑住沉重的心情，她大致将如寅大人殉道前后的事情说了一遍，顺便表明了来意：“既然找到了你，我想帮你恢复神识，重返神界。”

　　她的眼眸清澈，带着不可言说的肃穆。

　　区励双臂抱在胸前，始终没有放下来：“若我不愿意呢？”

　　成神还是做人，本来是个难题。但有如寅本尊珠玉在前，即便再殉道一次，也不一定能打破天花板，何苦去挑战这个高峰？

　　他缓缓道：“你说的这些，我不感兴趣。”

　　跨越千年而来，宋千凝从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但她必须尊重他的意愿，除非形势所迫。

　　“恐怕你必须要修练了。”宋千凝硬着头皮道。

　　“为什么？”区励纳闷。

　　她接着道：“你灵台深处旧伤难愈，若不勤加修炼，恐怕会影响寿命。你与普通人本就不同，是有仙格的，必须付诸努力，向上攀登。”

　　区励放下双臂，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他起身向外走去，将踏出门外之时回眸：“谢谢你，宋千凝。”

　　那一眼，像极了如寅。
　　未料及他知道自己的姓名，宋千凝咬住下唇，久久未语。

　　所以，哪怕是转世的他，也记得她，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