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听过你的呼吸》夏月如钩

3、003 她亦将不遗

　　赵助理的动作很快，第二天晚宴结束后，区励一回家就看到宋千凝乖乖猫在小窝里。

　　他走到她身旁蹲下，仔细端详着：“是瘦了些。”然后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
　　从于小猫咪的习性，宋千凝不自觉地跟着眯眼，心里却警铃大作。如寅大人从来不近女色，要是他恢复了神识，知晓了实情，会不会因此迁怒自己？

　　这般想着，宋千凝身子便僵硬起来，丝毫不敢僭越。

　　察觉到小猫咪的紧绷，区励以为她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害怕，索性直接将她抱进怀里安抚。

　　当他指节分明的手抚上她的脊背，宋千凝感到一阵酥麻，尚可以忍耐。但下一秒，区励捏了捏她的脚，宋千凝吓得立马挣脱，跳到了地上。

　　活了四千年，这是第一次有人捏她的脚，而这个人还是三界之中尊贵无比的上神如寅大人，宋千凝站在地上惊疑未定。

　　区励虽没养过猫，却见过很多猫。刚刚他帮着擦脚垫，本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可宋千凝的反映竟如此地大，像是女孩被冒犯了一般。

　　难道小母猫也得女生养才行？他不由想到了妹妹任卉，开始思量把小猫咪交给她是否可行。

　　对于适才过度的反映，宋千凝也后知后觉是自己有些敏感了，她鼓起勇气用手碰了碰区励的裤腿，像是求和。

　　这般样子，虽然姿态不像其他的小猫咪那般亲近，但区励很受用，按下将她送给妹妹养的心思，预备好好与她磨合磨合感情。
　　他将猫窝搬到卧室，放在床边，示意宋千凝先进去睡觉，自己则去洗手间洗漱了。
　　一想到要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安睡，宋千凝此刻的脸早已红温，但还是乖巧地躺进小窝里，她背对着床，安静地闭上眼，强劲地默念起清心诀。

　　过了一会，区励来了，戴着一个指套牙刷，温柔道：“来，张开嘴巴。”
　　宋千凝窸窸窣窣地坐起来，不明就里地张开嘴，享受了人生第一次刷牙服务，得了一句“真乖”的评价。
　　接着，区励用蘸了水的棉柔巾给她擦脸、手、脚以及……隐私部位，待最后一下擦完，宋千凝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下——她的节操塌了。

　　自己怎么就配合着这样了呢？

　　此时她毛发下的皮肤已经涨成猪肝色，思维也断了线。
　　宋千凝开始缓缓思考，究竟是节操重要一些还是如寅重要一些……而似乎如寅大人更胜一筹。至此便安慰自己，这些流程不过是小猫咪的日常罢了。

　　最后，她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端庄地躺回了猫窝，思索起如何开展下一步工作。毕竟这一趟下界，自己是带着使命来的。

　　宋千凝在脑中回想东岳帝君说的法子，慎重地记下每一步，准备一有机会就开始实施。

　　.

　　夜深，区励已侧躺着入睡。

　　宋千凝精神抖擞地起身，一跃而起，落在了床边。她放轻步子，走至区励面前，抬起右手虚空画符，掐诀起势，将心头血从额间逼出，再倾身轻靠他的额头，滴入他的眉间。

　　荫绿的血珠触及皮肤并未滑落，而是如同春雨落入土壤一般，眨眼便被吸纳进去，徒留淡淡青色印记，随即隐没不见。
　　见没有排异现象，宋千凝知道第一步成了，心里也更认定区励的身份。她刚想凑近察看他的脉象，不曾想脚下一滑，摔进了区励的臂弯。

　　睡梦中的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将她抱紧。隔着衣物，宋千凝亦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如此亲密之举，让她立即动弹不得，一时间浮想翩翩。
　　当年在人界飞升遇险时，如寅也曾这样抱着她，渡她灵力为她疗伤。如今换作她来护他，她亦将不遗余力、在所不辞。
　　摈除杂念，宋千凝从区励的怀抱里钻出来，用手叩击他的百会穴，几乎施尽全部灵力，直抵他丹田之处。她用神识探查，隐隐看出那里有处破败的灵台，随着灵力涌入，渐渐复原。

　　宋千凝不断往灵台之眼里输入灵力，直至力竭，都未能使如寅的灵台恢复如初，只得暂时停止，而她自己则虚脱地倒在了区励的身上。

　　月华如水，透过纱幔照进来，流连在一人一猫身上，闪耀着点点光华。
　　风轻轻地吹进来，掀起一角空间，拂过他们的脸，吹散了此处浓浓的莲香。

　　这一觉，很沉。
　　铁马冰河入梦，区励沉浸式体验了如寅自降生以来的经历，直到为三界殉道，如寅站在毁灭的边缘，为众生一笑，让他毛骨悚然。
　　他骤然睁开眼，急切地确认是梦境还是现实。待看清怀中的小猫咪，才陡然清醒，还好……只是个梦。

　　区励掀开被子，反折过来给宋千凝盖上，自己则到客厅倒了一杯水，望着窗外的夜色独自啜饮，排解心里在梦中便升起的酸涩。
　　他不由地将自己代入梦里那个悲情的角色，就好像不是别人的事情，而是自己的职责。就在他要把这些感受归于遐想之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能看见很远，能听得很清。约莫是百米之外可视，草木发芽可闻。就连耳旁的风声，也变得立体，能听见来处，能看见归处。

　　以及小猫咪那与自己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截然不同的虚弱呼吸。

　　区励立刻放下杯子，冲到卧室，跪倒在床边，鬼使神差般叫出梦里那个名字：“千凝，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