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听过你的呼吸》夏月如钩

5、005 她再也找不

　　捱到区励转身，宋千凝的泪终于夺眶而出，在幽冥河底沉睡两千年，换得今生又一次回眸。
　　天知道，这一幕她浮想了多少遍，才教她熬过无尽孤寂与寒凉。

　　她垂下头，情绪低落。
　　尽管不想承认，但现在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如寅大人的转世跟他本尊根本就是不同的，即使继续用东岳帝君的法子恢复神识，成就的也是区励这个人，而不是如寅那个神。

　　而她的如寅，早已被天道挫骨扬灰，全然消逝在风里——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清晰的认知如同刀刃，割裂着宋千凝的心。她忍不住低吼一声，压抑着极致的痛苦。
　　区励有所察觉，端着一杯热牛奶过来，递到她手上，“喝点吧，会舒服很多。”

　　宋千凝接过，浅呷了一口便未再动。
　　与如寅的冷厉不同，区励给人的感觉是暖的，只听他道：“人不可能一辈子活在回忆里，即便是清莲仙子你，也要向前看。说不定你的如寅上神什么时候就来找你了呢？”

　　他在梦里看清了如寅对宋千凝的情意，而那般厉害的人物，怎么遭都留有后手，他不信那人会这么轻易消逝了。

　　“别开这种玩笑。”她肃着脸道。

　　区励未再详谈，转变话题道：“我待会有行程，你想不想和我一起？”

　　宋千凝本来就有意常伴区励身边，以保障他的安全，见他主动邀请便一口答应下来。

　　“待会出去，可别说话了，小心被当成怪物抓起来。”出门前，区励嘱咐道。

　　宋千凝蜷在他的怀里，微微点头。

　　上了保姆车，赵助理亲切地询问区励养猫后有无过敏症状，区励道没有，二人便聊起工作安排了。

　　年末颁奖典礼很多，今天出发要去的就是某视频网站举办的年度盛典。

　　宋千凝坐在一旁，因着昨晚灵力消耗过多，只浅听了几句流程，就闭目养神起来。

　　盛典举办的地点在城南，开车过去要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

　　没一会儿，车内就静下来。

　　因着灵台修复了一部分，区励恢复了一些精神力，这会闲着，便在尝试自行控制感知范围。
　　他时而极目远眺，时而聚焦微末，时而任声声入耳，时而只听自己的呼吸。

　　等运用娴熟了，转眼就到了做妆造的工作室。

　　他抱着宋千凝下车，不假他人之手。

　　没想到，宋千凝给他传音：“我自己能走。”
　　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是想独立行走。

　　区励听到脑中响起的清冷声音，动作顿了一下。
　　与用人耳听音不同，这种交流是内在的，与其说是一种声音，倒更像是一种意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雪白的一团，她正用那双琥珀色的不像猫眼倒像寒潭的眼睛望着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忽然想，两千年前，她是否也曾用这样的眼睛看过那位如寅上神？而那人，是心动了，还是没有？
　　这个念头莫名让他有些烦躁。
　　他松了手，并未完全松开，将手臂放低，让她能轻松跳下。

　　一行人径直来到大厦27楼，进了工作室，就开始忙碌起来。
　　区励先换好衣服，接着做妆发。
　　等待期间，宋千凝仍闭眼假寐着，只不过这一次她放出了神识随时戒备。

　　突然，她感觉到一阵炫目的威压，时空在这一刻静止。
　　这般程度的精神力，只有神界强者才有。

　　宋千凝稳住心神，体内灵力本能地运转起来，在众人之上形成一道淡金色的护盾。
　　她抬眼望去，只见半空中裂开一道缝隙，一个笼罩在朦胧光晕中的身影缓步踏来，空间在他脚下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震颤。

　　待看清他的面庞，宋千凝瞳孔一缩，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张脸，她在一本远古手札上见过。那是如寅大人收藏的晦涩秘典，除了一些功法外，还绘有荒赟战神的画像——正是来人。

　　只是与手札上气吞寰宇神威赫赫的形象相比，此时的他虽然威压依然强大，但额间那道曾象征无上战神荣耀的火焰纹印，却黯淡如将熄的余烬，甚至边缘处已出现了斑驳的裂痕。

　　荒赟的目光向下扫，在看到宋千凝筑起的金色护盾上刻印的经文后，眼里流转出震惊之色：“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的禁忌之力，你从何处习得此法？”

　　那不是普通的梵文或道篆，而是远古时期的原始祭文，威力之大，非寻常神力可破。这本是如寅教她的自保之法，没想到此刻反倒用来保全他了。

　　“话多作甚，与你何干？”宋千凝瞧出他已是强弩之末，不愿透露半分如寅的下落。即便她视如寅为救赎，也不妨碍他人视其为眼中钉，还是谨慎为上。
　　她余光一扫，还好区励也与旁人一样僵滞在原地，不曾被荒赟发现有异。

　　而此时，区励虽不受威压压制，却能听见二人的对话，不禁在心里为宋千凝捏一把汗。

　　不由分说，荒赟释出本命法宝，“开天斧——破！”
　　与想象的画面不同，一道极细极暗的乌光从斧刃射出，直逼宋千凝命门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宋千凝灵台深处，那株沉寂许久的本命莲花骤然苏醒，莲心印记在她眉间闪现，生生接下这一击。

　　磅礴的力量将外层莲瓣打落，眨眼间，原本层层叠叠怒放的青莲变得残败，而那道乌光也终于消散殆尽。

　　竟然接下了。荒赟心中震动，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些本应堙灭的莲花残片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沿着玄奥的轨迹旋飞起来。

　　“清影自来——”宋千凝轻声念决，霎时，每一块莲花残片都如同尖刀利斧，齐齐射向荒赟，像是刚才那一招的投射，竟带着同等的雷霆之力，分毫未差。

　　荒赟连忙挥动神斧抵挡，却不能避过所有攻击，空气里顿时弥漫起血腥味，他忍无可忍道：“你究竟是何人？”
　　荒赟遁隐万年，自然不认得她这只刚逾四千岁的小猫咪，此时落了下乘，倒也不恼，丢下几句宣言便逃。

　　随着那道时空裂隙彻底闭合，宋千凝才收势作罢。

　　化妆间内，原本静止的时空重新流转，趁没有人注意之时，趴在角落的宋千凝擦了擦嘴角的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