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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落脚 没兴趣 ...

  •   时隔多日,家里终于接到了梁阕电话。

      他关心了两句父母的身体状况,说起自己现在身处的这处密林,开发度不高且气候湿热,就连密林深处的基地也时常接收不到信号,他来来回回跑过许多趟,没想到今天顺路过来的这一回竟走运拨通了。

      “小孩睡着了吗,”他没有刻意避开身旁的人,“好长时间没见是不是又长了不少。”

      一家人都围拢在屏幕前,林嘉裕让身旁的阿姨去房间里把小花生抱过来,笑着说二哥看着好像黑了一点。

      “什么时候能回来?”梁峥问,“我怎么看着你不仅黑了还长疹子了。”

      画面外传来重物倾倒的声音,还有一道细微的闷咳,像是旁边有人正在办公。

      梁阕并未分去眼神,语气如刚才一样平淡,“暂时还说不准,难度比我们预期的要大。”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从接通电话到现在,始终惦记着家里似乎少了个人。看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婴儿,忍不住皱眉道:“家里这大表哥去哪儿了,打他电话关机,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骑他那堆肉包铁了。”

      “没有这回事,你这孩子,刀刀什么时候这么胡闹过。”梁母维护道,神色自然,“他和朋友约好了出去旅行,说的是先去加拿大,已经走了一个礼拜了。”

      梁阕表情稍微松了些,但眉头还是微微拧在一起,“有没有告诉家里和哪几个朋友一起出去?”

      梁峥滴水不漏地回道:“你放心吧,他没瞎折腾,是傅家的那小子还有裴家那个叫崇林的孩子。”

      “傅歆?”

      “对。”

      这俩小辈倒还算稳重。

      “那就这样吧,”梁阕说,“我待会儿还得出去一趟,说不了太久。联系上夏诃让他给我把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否则干嘛用的。再等我电话。”

      “好,你自己注意点安全。”

      看来信号是不太好,挂断时,听筒里传来一段滋滋的忙音。

      “你怎么没跟老二说实话?”梁父颇有微词,“现在不趁早让他知情,到时候又要大闹一场。”

      “我看你才真是糊涂了。”梁母没忍住,睇了他一眼,“这事迟早瞒不住,你现在告诉他,下面的人手都跟着驻扎在地方上,他要是扔下工程跑回来,算怎么回事?”

      “妈说的有道理,”梁峥道,“您想接刀刀回家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等哥回来了再说吧。”

      “再说大姐不是说了年底就让刀刀回来嘛,那时候妈生日,肯定是要让孩子回家的。”
      林嘉裕接收到眼神,也劝道:“是呢爸爸,年底那边学校也该放假了,也许刀刀一开始是不习惯,现在在那儿反倒适应得挺好的,您别太操心了。”

      “我不操心?!”老爷子不知怎么越劝越急,“他净会瞎来,前几个月在下面差点把腿给摔断!我听见的时候心脏病都要犯了,你大姐那个德性,有人看着他才怪!”

      那您老当时又何苦要帮着把人送走呢……梁峥暗自腹诽,另两人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也一语不发地沉默下来。

      “什么摔断腿?”卞平津拿开工尺,湿度太大,烟嘴都有些潮了,他从自己盒子里摸出一根,点燃了送到梁阕嘴边。

      梁阕轻轻吸了一口,半眯着眼,低头吐出淡淡烟雾,“小子毕业的时候给他买了辆机车,让他在自己家山头随便骑着玩玩。”

      “结果呢。”卞平津颇有些玩味,衬衫挽起袖口,一起靠到临时搭起的工桌上,凑上去把烟接了过来。

      梁阕偏头瞧了瞧他,食指松开。

      “没看住,带着人在半山腰玩飙车,差点翻下去闹出人命。”

      还好是个“差点”,卞平津在脑海里搜刮起自己对那小子的印象,嘴角放下去,“你大姐没找你闹?”

      梁阕摸进他兜里,毫不流连地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打火机咔哒一声,只听他难得直白地道:“差点没砍死我。”

      那天梁弦公司里的项目刚结项,开会中途接到电话,扔下一帮干事,匆匆地赶回了家。

      山腰上,救护车占满了弯道,夏诃躺在担架床上不省人事,女人一把推开车门,鞋跟快将山路钉穿,抬手就给了转身望来的梁阕一耳光。

      从小势均力敌的梁家姐弟,那是姐姐第一次动手打人,也是弟弟第一次一声不吭地偏头承受下来。

      “你这小外甥听着还是那么棘手啊,要不我替你想办法治治。”

      梁阕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轻轻抿唇咂了下嘴,随口道:“你可以试试。”

      一句玩笑话,卞平津却回想起当初和梁阕去香港接那小孩的情景。后来两人分了手,梁阕再次找上他,也还是为了那小孩的事。

      卞家在香港,梁家在大陆,梁阕却让他去调查一个姓辛的议员。他那时才得知夏家的小孩,前男友他宝贝外甥,从国外送回来时沾了一身的血,双目几近失明。

      医生告诉他们,从小孩的虹膜判断,似乎是长期处于某种强光之下,已经发生了病变,只是他那会儿遭受了重大刺激,正处于应激状态,谁都没有及时察觉他已经看不太见了。至于是否发生器质性病变还要进一步检查,让家人做好心理准备。

      最后夏诃不得不进行眼底治疗和角膜移植手术,梁家发了疯似的寻找供体。

      基地入口外边遍布层层叠叠的浓绿,一只蚕蛾慢悠悠地扑扇着翅膀,落到深棕的树干上,纤细的口器吸食着汁液,身上的斑纹就像一颗灰色的眼睛,在长久的凝视下变得吊诡起来。

      眼珠出现短暂的瞳颤,伴随着一点痒意,夏诃甩了甩头,摸出口袋里的小瓶,从眼角处滴了进去。

      贝纳利见他一时没有跟上来,站在宿舍门口冲他招了两下手。

      “你来得晚了,”他提起脚阻止那只叫塔塔的猫跟着蹿上楼,“现在只剩下两人间。”

      夏诃提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跨上楼梯,听他走了几步又回头,“不过幸运的是,这段时间没有其他人办理入住。”

      房门在下一秒被推开,可以看见里面格局较小,不算太宽敞,但也并不怎么过分拥挤。

      对着门的那面墙上开了一道窗,左右两边分别放着两个矮柜,然后是床。墙上贴着护墙板,床品是统一的深墨色,由管理员提前为学生铺套整齐。床尾安置了两张学习用的桌子,旁边是红木衣柜。

      夏诃把行李箱塞进了衣柜下面,贝纳利又带着他去看了楼里的其他公共空间。全寄宿学生可以在宿舍一楼的餐厅里享用早餐,卫浴在每条走廊尽头。

      这时有人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打开房门探出头来,“贝纳利先生?”接着目光落到稍后一点的距离,“这是我们舍里的新住客?”

      贝纳利略微一点头,对面便立刻表现出一副很积极的样子,椅子后倒,整个脑袋从门里伸了出来,“你会划船吗,划得怎么样?”

      “回去西奥多。”贝纳利挥手打发。

      西奥多用笔根挠了挠头发,悻悻地关上了门。

      两人继续往前走,“别在意夏,不会划船也没关系,在宿营活动开始前还有时间,学校会为你们组织训练的。”

      夏诃看起来神思恍惚,贝纳利带着他去楼下餐厅,胖胖的管理员端给他一杯热牛奶和巧克力点心,此时餐厅里还有其他学生趁着休课的间隙也在用餐。

      很多双眼睛不乏好奇地探向这里,却碍于各种各样的传言不好上前搭话。

      “前段时间你的成绩单已经被送到我这里,”贝纳利也端着一盘点心,“你是怎么想的?其他科目都还不错,但拉丁语对你来说可能确实棘手一些,实在困难的话——”

      “夏诃!”

      西奥多风风火火地从楼上跳下来,一屁股坐在了他们对面,拣起一块饼干扔进嘴里。

      贝纳利瞪着他,“我说过多少次不许这样跳!”

      男孩依旧盯着眼前的人,腮帮子不断嚼动,很爽朗的模样。

      夏诃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周围响起了零零散散的议论声——

      “他不是也刚交换回来?”

      “难道和新来的认识?”

      “找他干嘛,不会打起来吧,贝纳利还坐在这儿……”

      “你们觉得他和新来的谁更横?”

      “有事吗。”似乎没有注意到四周古怪的安静,夏诃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道。

      “我听说你和艾弗里是朋友?”大概也是个目中无人的个性,只听西奥多直接略过了铺垫,“那你们组队了吗,如果没有不如来和我一起?我计划象舍今年拿个冠军回来玩玩。”

      提起冠军,贝纳利方才板起的脸孔显得有些装模作样,他沉吟一声,“噢?冠军?你有这个兴趣……怎么不直接找德奥罗一起组队。”

      西奥多恶寒地咧起嘴,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我对那家伙可没什么兴趣。”

      不知道他们在车轱辘些什么,见这边落下脚了,夏诃拿起抽绳袋里的运动服,把杯子和餐盘送进水池,径自从前厅离开。

      为了出勤率,他现在可轻易迟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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