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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谈判与谈判者 不过我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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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差不多一星期,夏诃实在忍无可忍,想着如果德奥罗再不让他出院,他就谁也不招呼,趁着没人的时候自己溜回家去。
医生说他这伤需要时间,用药也是目前最好的,除此之外,继续待在这里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梅丽亚见少爷敛着神色,没有立刻答应夏诃的要求,明白了他的顾虑,劝说家里的环境更适合养病,有她们这么几个人手,如果实在必要还有家庭医生。
夏诃闷了几天,脾气也显露出来,两眼凛凛地盯着德奥罗。
真是奇了怪,他病了一回就仿佛已经被人指着姓了艾弗里,连琼西都听任他安排,好像他们中间就这一个当家做主的人。
他这受了伤的病人反倒还矮人一截似的。
德奥罗看他两颗灰澄澄的眼珠对自己紧盯不放,莫名笑出来,走过去捋了一把他翘起的头发,“走吧,收拾东西回家了。”
托勒开车过来接他们,路上梅丽亚见时间也不早了,两边忙活起来太折腾人,商量道一起在家里吃了晚饭再回去。
夏诃对此没什么意见。
回到街区,以往空旷的庭院里竟斜斜地停放着一辆黑色布加迪,副座上极其敷衍地塞进了一个硕大行李箱。
“是不是哪家的客人借停一下?”托勒暂时没弄清楚状况,打转方向盘,将车子停到了草坪上。
几人陆续下车,夏诃扶着车门听见了梅丽亚惊喜的欢呼,绕过挡住视线的车身,站在布加迪旁边的男人俯下腰和梅丽亚拥抱到了一起。
“我的小卢西亚诺,你累不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梅丽亚看起来高兴又意外,“怎么不给托勒打个电话好叫他去接你?”
那个叫卢西亚诺的男人摊开手,笑着说:“这是我给你们的惊喜。”
他旋即又抱了一下跟在梅丽亚身后的人,“最近怎么样托勒?听说你腰上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很好大少爷。”托勒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卢西亚诺走向了自己的弟弟,带着笑意的眼睛却落到了几步开外的夏诃身上,像是在等他为这张陌生的面孔做介绍。
德奥罗推着他的肩膀将他转了回去,“你吃饭了么,进屋再说吧。”
厨房里,夏诃挖着手里的冰淇淋,一个人在走道上晃悠,听见梅丽亚问琼西这会不会让她们感到不自在,琼西连忙说当然不,梅丽亚就又开心地笑了笑,“卢西亚诺少爷性情不错的,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和德奥罗少爷是亲兄弟。我们夫人只生了这两个。”
琼西便立刻配合着问道:“那哥哥是特意来这里看望弟弟的?”
“不完全是,”梅丽亚将切好的肉片递给她,絮絮地说,“大少爷现在已经在公司里帮忙了。”
冰淇淋被掏了快大半盒,梅丽亚擦着手过来看见,将勺子拿起来在上面划了一道,哄道:“吃到这里就足够了小夏,否则对你的胃可不太好。”
“剩下的明天再吃。”小老太太端着盘子去饭厅时还在大声叮嘱他。
夏诃倒也没反驳,卡着那根线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梅丽亚知道他是那几天在医院里被处处限制,心里正在闹呢,也没笑话他,打发他去了楼上。
“帮我叫那两兄弟下来吃饭吧。”
楼上卧房里,由于德奥罗年纪还不大,虽然家里有意让他日后也进入家族产业的经营中,却也明白现在还太早了些。但作为家族成员,也应该对家里的合作和经营状况有所了解。
俩人谈完正事,卢西亚诺坐在床脚,肚子有些饿了,巴望一下外面的天色,突然破功了似的笑出声来。
他直直往露台上走,边走边道:“德奥罗,你近来的生活质量似乎下降不少。”
德奥罗正在对照着学习翻阅他哥带来的分公司刚结算的财务报表,闻言头也不抬地随口应付道:“什么?”
两兄弟出自同一对爹妈,弟弟似乎比那时的哥哥还发育得快些。卢西亚诺瞄了一眼他的下半身,拿起衣架隔空比了比,戏谑地耸了耸肩,“内裤缩水了。”
房门没锁,夏诃敲了两下,也没多想就咬住木勺腾出手,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情形让他猝不及防愣了一瞬,反应迅速地道了句抱歉,就要重新把门掩上。
“等等!”
卢西亚诺的目光从自己弟弟一路徘徊至站在门口的人,又看了看手里的衣架,烫手山芋一般,唰地扔回给了床边坐着的德奥罗。在原地缓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刚才要让人家等什么,一时无言,轻咳后才浅浅出声道:“别误会,这个我替他收一下。”
不想夏诃被及时喊住,又被他刚才的举动吸引,歪头皱眉,不解地走了进来。
场面竟然有点局促和尴尬,德奥罗立即放下文件站了起来,嘴边噙着一抹笑,双手扶着夏诃的肩膀把他往外带,“梅丽亚好像正在叫我们。”
细细一听,楼下的确传来了梅丽亚的喊声。
不过夏诃并不吃这套,拿掉嘴里的勺子,侧过脸对他耳语道:“那不是我的内裤么?”
德奥罗脸上僵了一下,但不太明显,很快回道:“是你的,你当时叫我扔掉但我忘了。”
“哦,”夏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我待会儿直接拿回去吧。”
德奥罗的哥哥来了赫普斯兰堡,期中假的最后几天两人经常一起外出,吃饭时往往只有他和梅丽亚与琼西。
两家隔得太近,不知不觉就熟络起来。今天的饭桌看上去比前几天都要丰盛,夏诃算了算时间,心里有了猜测。
卢西亚诺成熟而十分健谈,并不会把工作上的事带到饭桌上讨论,时常将桌上的两个女人逗得喜笑颜开。
吃完饭后,所有人在客厅里一起喝玫瑰茄,托勒提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大家跟着起身送到门口。
临走前,卢西亚诺和弟弟拥抱,不知为何看了一眼夏诃所在的方向,或许是在和梅丽亚告别,然后收回了视线,转告道:“爸妈说圣诞节务必要回去。”
“爷爷的祭日。”他抿住嘴,最后拍了拍德奥罗的肩膀。
车子调转方向驶出了庭院,卢西亚诺趴在车门上,回过头大方地笑着,“下次见小夏,放假有空就让德奥罗请你到巴塞罗那来玩几天。”
夏诃礼节性地朝他挥了挥手。
……
清早,花洒的淅沥声戛然而止,浴室里的镜子积满了水汽,一只在冷光下白得透亮的手从上面擦过,露出了湿漉漉的脸,还有一具青涩的身体。
期中假过去后夏诃肚子上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散,泛着淡淡的青灰。
他擦干净身体,穿上衣服,进校门时发现一路上都有许多古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十来天的时间,瓦伦娜的脚已经能穿上鞋下地走动了,她关上柜子,取下钥匙后抱着书本向夏诃走了过来。
“你怎么样?”
夏诃自顾自地把包放进柜子里,面无表情道:“还不错。”
两人的交谈又再次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瓦伦娜视若无睹,好奇道:“你不是中国人吗?为什么眼睛和头发会这个颜色?”
夏诃也抽出了自己的钥匙,柜门轻轻砸出了砰的一声,“营养不良?或者多吃补剂。”
瓦伦娜被他逗得笑出来,夏诃却不明所以地瞧了瞧她。
梅拉和布莱克从一间教室里走了出来,布莱克满眼疑惑地看着夏诃,“你怎么还在这儿,摩根通知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科尔特反复端详着手里早已经统计出的年级成绩,摩根·勒菲看他坐立难安二十分钟,固执地想要从里面找出什么纰漏来,不禁摇了摇头。
“有什么发现么科尔特老师?”摩根摘下眼镜缓了缓神,“我相信无论是从各位同事们认真负责的程度来看,还是他在学校里的……风评,这份成绩单没有造假的可能。”
“您说得对校长,”科尔特坦诚说道,“我只是有点意外。看来他还算有点小聪明。”
然而学科成绩是由平时成绩和卷面成绩组成,即使学生们未必同时修读相同的科目,奖学金的获得者也是由最终的综合成绩来裁定的。
科尔特沉吟了一会儿,“如果只按照所有学生平时表现的综合值来看,他几乎都可以占到一个前五的位置。”接着他又逐条看上去,浑不在意地编排道,“除非他能收敛一些,表现得更有人性,那结果就说不清了。”
“也许艾弗里该紧张起来了。”
摩根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老家伙恐怕是已经对先前的夏诃放下了成见,挑剔中甚至有了几分满意的意思。
“我说过,”摩根好笑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水,“罗莎莉是认真的,那份试题当然也是真的。”所以她答应接收夏诃。
走廊外面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
“看来他到了。”科瑞特不紧不慢地收起东西,准备告辞。
夏诃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右边的门被人从里拉开。
两人擦肩而过,科尔特脑子里闪过灵光,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指着夏诃,“明天之前,把你的小论文交到我办公室里来。”
然后气定神闲地转下楼去,走出了花园。
在此之前,这个一早就看不惯他的老家伙和其他所有老师都不同,将他视作空气,从未紧盯过这方面。
他因此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悔意,觉得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我以为你想冒险,但又很会给自己找退路。”
甫一在座位上坐下,摩根·勒菲便这么对他说道。
夏诃听懂她在指什么,并不过分张扬地笑了笑,“我只想达到我的目的,一味莽撞行得通吗?”
“不断学习使人相信自己也拥有一定智慧,这是我向独立生存开出的价钱。”
而剑道使他明白即使在暴力面前他也拥有与之对抗的力量。在他看来,唯有这两样,是自己能够踏实握在手里的东西。
摩根·勒菲古怪地扬起唇角,极有风度地微笑着。那样子让她看起来似乎对眼前这个一丁点儿大的年轻人颇有些不屑一顾,但说出的话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你想做什么。”
她感兴趣地问道。
“我要重新选课。”夏诃说,随即又补充道,“这不算过分吧,毕竟本来就是选给我自己上的。”
摩根摇了摇头,像是听见了什么稀罕事,“我以为这对你来说根本不要紧。”
“换了课会怎么样?你能向我保证从今以后会认真对待这门课程吗?”
“我为什么要向你保证这种事。”夏诃不以为意,“学校不是允许试课吗,现在我不满意。”
“恐怕已经晚了,试课时间只有两个周。”摩根说,“你的不满来得未免有点迟钝。”
夏诃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发脾气,反而悠闲地转了转椅子,理解道:“校长,如果谈不拢你可以直说,干嘛这么拐弯抹角的?”
摩根没有反驳,进而道:“换课的确行不通,不过我可以考虑给你提供另一种可能。”
“是什么?”
夏诃心里清楚,想必不会有什么便宜事,多半还是糊弄他的。
“如果你能成为全额奖学金的获得者,就能得到交换回国的机会。”
他嗤笑一声,靠近了办公桌,“你要我再等一年?青蛙都熬成肉羹了吧。”
“那么换个说法。”
摩根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不慌不忙道:“你要做第一,夏诃。”
“既然等不了,这次学期末会有一次多校联赛,对你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女人看着他,并不像是玩笑,“你要做整个赫普斯兰堡的第一,这就是我的条件。应该还不算太苛刻。”
“这个第一要怎么定?”夏诃仍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我可是刚好够及格。”
“所以我才说这机会对你来说再好不过。只要你能把拖欠的东西补交上去,我会和老师们开会讨论给你一个合适的成绩。”
夏诃这时已经皱起眉思索起来。
“至于联赛,本身就只考虑卷面分数,这是另外的名额。”为了防止他又钻空子,摩根不得不强调,“但你的平时表现必须达到标准,我要求百分之九十五的出勤率,另外百分之五是出于人道主义,已经给你留足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