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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作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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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睡醒,已近十点。
曼茵揉了揉困倦的眼,陌生的陈设令她怔愣了一瞬,才记起来身在何处。动了动,发现自己窝在裴怀钦怀里,脚随意搭在他腿上,手环着他腰。
她登时惊醒,抬眸,对上他的眼神,默默把手和脚收回来。他神色倒一片坦然,隐有笑意,“醒了?”
“嗯。”
“你几点醒的?”曼茵问。
“六点。”
“……那么早。”曼茵打了个哈欠,望着紧闭的窗帘,“怎么没叫醒我啊?”
“我看你睡得很甜。”他亲了亲她发顶。
曼茵爱睡懒觉,好像人天生有惰性,她本就自制力不强,又眯上眼,神游了一会儿,昨天他那句“只想要你”突地冒出来,此刻想起,脸还发烫。她当时含糊地说了一句“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啊”,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逛了。
昨晚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小镇里,兜着惬意的晚风,一路散步回旅馆。前一天长途飞行,人早疲累,一觉无梦,睡到现在。
旅馆楼下有个小花园,隔窗望去,是碧波荡漾的蓝色海域。洗漱后,曼茵临窗而坐,挑了个光线饱满的角度对镜化完妆,挤了厚厚两坨防晒霜往手臂上抹。
海岛阳光炽烈,容易晒伤。
裴怀钦在房间收拾,给她拿上遮阳帽和太阳镜,还有傻瓜相机。曼茵要给他也抹上防晒,他蹙着眉微微偏开脸。
“那会晒黑哦。”她说。
他顿了顿,又把脸偏回来,“晒黑了你会不喜欢吗?”
“……”
曼茵怔然,他是怎么把肤色扯到喜欢与否的问题上的?
她解释:“你皮肤白,晒黑会很明显而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涂也没关系啦。”
他追问:“那你介意吗?”
曼茵:“……不介意。”
又不是她的脸。
两人也没有特定的游玩计划,不慌不忙地,感受着海岛的安逸与舒适。曼茵在少儿舞蹈培训中心当老师,调了一周,享受难得的假期。
收拾齐整出门,刚好到饭点了,两人选了一家本地餐厅。
曼茵小口喝着奶昔,听裴怀钦跟服务员点单,服务员离开后,她不无惊奇:“你还会说希腊语啊?”
“一点点。”
“真厉害,还好有你。”她笑着夸赞道,又俏皮地自嘲,“我英文沟通都费劲,上学时也不认真,每次考试都要老命了,成绩总在倒数徘徊呢。”
裴怀钦知道,她上课时爱偷看漫画,爱趴在桌上睡觉。
“但你在我这里是满分。”他说。
“欸?”
曼茵讶异一声,托着腮歪头笑:“可裴老师,我物理从没及格过。”
“没关系,”他笑了笑,“我允许你作弊。”
曼茵:“……”
这可不像是老师说的话吧?
总觉得他们俩貌似不在同一个频道呢……
裴怀钦是高中物理老师,曼茵之前听他提起过,半年前他才回的花枣县,貌似是人才引进渠道之类的,他在一中教书,刚好也是两人的母校。
想他曾是尖子生,曼茵好奇问:“你高中时肯定经常考满分吧?”
裴怀钦没有谦虚,“嗯。”
——我的名字常居荣誉榜榜首,可你从未留意过。
说话间,菜陆陆续续上来。
入乡随俗,点的都是地中海传统美食,勾得曼茵馋虫大动。虽然习舞,但她基本不会为了保持身材刻意少吃。高中练舞累消耗多,吃得自然也多,有时偷懒没练,也绝不委屈自己的胃,那时正长身体,竟也没走形,丰腴而不臃肿,肉都听话地长在了该长的地方,纤秾合度。
前菜是Fava,豆泥绵密柔滑,刺山柑酸咸开胃,曼茵连吃了几口,不经意一抬眼,裴怀钦正看着自己,她险些呛到,“你怎么不吃呀?”
他立即抽了张纸巾,“你先吃。”
“那我可扫荡一空没有剩下了哦。”曼茵开玩笑道,边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裴怀钦目光宠溺,笑着嗯了一声。
曼茵好似受不住这直白的目光,连忙埋进餐盘里,把外酥内软的炸西红柿球一口塞进嘴中,嚼嚼嚼。
那道烤章鱼深得她心,肉质嫩滑,应是用红酒煨过,还有当地的穆萨卡,海鲜意面,鱿鱼,海虾和清爽肥美的青口贝,配上白葡萄酒,甘甜适宜,实在美妙。
不知不觉,吃饱喝足,充盈的气血涌上来,曼茵桃腮泛红,眼神清亮,没忍住打了个嗝……
她顿时赧然,有点儿不好意思,谁知裴怀钦还给她点了饭后甜点,希腊乳酪蛋糕和冻酸奶冰淇淋。
“啊,我可吃不下了……”
话虽如此,最后同样没逃过曼茵的胃,不过蛋糕上缀着的莓果樱桃真是甜得牙疼……
*
圣托里尼岛被誉为爱琴海上的璀璨明珠,也是火山喷发的产物。
这儿原先是个圆形小岛,后来历经数次火山爆发,小岛中心大面积塌陷,形成了如今南北走向的圣托里尼岛,静卧在浩渺的爱琴海中,宛如月牙状,嶙峋峭壁上,蓝顶白墙的建筑错落有致。
曼茵不是个爱做计划的人,散漫的松弛的,无可无不可的,用妈妈的话说,她看起来很好养活。
但实则很难伺候,某些地方还有点儿奇怪的强迫症。
这会儿慢悠悠地逛着,她出门时带在身上的东西几乎都转移到了裴怀钦身上,背包,相机,吃了一半的希腊酸奶,甚至还有手机——她嫌沉,走路时不爱带着,总是能扔多远扔多远——但想起来的时候,又必须马上得到。
裴怀钦不嫌烦累,还空出一只手来,牵住她,避开熙攘的人潮。
他身量颀长挺拔,比曼茵还高一个头,穿了件亚麻衬衫,汗湿后颈,她仰头去看他,脸上并无不耐,他这时又恢复了清峻正经的模样,极尽绅士风度,全然不似他昨天那个汹涌的吻。
“热吗?要不要休息下?”
裴怀钦注意到她的脸红,误以为是晒着了,牵着她就近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曼茵用手扇风,刚扇了没两下,裴怀钦过来,坐在她身侧,从包里摸出一把折扇展开,凉风拂过来,她惊讶不已:“我包里什么时候多出把扇子了?”
她从没买过这样式的折扇。
“我买的。”他说。沁凉的风一股一股扇过来,带走曼茵身上的燥热,她稍稍推他手腕一下,“别光扇我。”他额上也有薄汗。
曼茵舀了勺酸奶喂到他嘴边,裴怀钦迟疑片刻,他一向不爱这类甜点,上面还淋有蜂蜜,果酱,她爱吃,还加了坚果。
“你不尝尝吗?希腊酸奶欸!”曼茵极力推荐,“浓郁香醇。”
相亲结束,确定关系后,他们有时聊天,她记得他说起过,他喜欢吃甜食,她登时觉得找到了同好。
不止在饮食上,其他方面他们也有很多类似的习惯或爱好,这大概也是曼茵选择和他结婚的原因之一,她觉得两人有很多共同话题,这样婚后的生活不至于无聊乏味。
可有时她又产生一种错觉,他们并非合拍,她对他的认知根本不够多。
比如现在。
他不喝咖啡,不吃芝士奶酪,连酸奶也拒绝。
怎么会?
这些不都是他曾说过喜欢吃的吗?
曼茵不解,慢慢把手收回来,垂下眼睛,把那勺酸奶送到自己嘴巴里,瞬间在舌尖化开。
浓稠而不腻,明明很好吃啊!
她又㧟了一大勺,刚含进嘴里,他的声音飘过来,“好吃吗?”
她猛一点头,把酸奶杯推过去,“你尝……”
尝字蓦地被他卷进唇舌间。
他倾身过来亲她,灵活的舌尖将她嘴里剩余的酸奶扫荡一空,末了,又轻啄她的唇珠,舔干净上面的奶渍,才退开。
曼茵身体僵直,不知所措地瞪向他,整个过程一分钟不到,她却仿佛过了很久。
呆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呼吸频率。
“你……?”她质问的底气明显不足,视线擦过他弯起的嘴角,又火速转开。
“尝过了,甜得发腻。”
曼茵:“……”
什么嘛!简直是瞎评价!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吧?
他用纸巾擦了擦她鬓角的汗,笑得若无其事:“脸怎么这么红?”
扇过来的风也变闷热了,曼茵飞瞥他一眼,话说得小声,“你怎么突然亲过来啊?”
“那什么时候能亲?”
“……我意思不是这个。”
裴怀钦垂眸把纸巾叠齐,蜷在手里,继而抬起漆黑的眼睛看向她,神情认真:“所以是不能亲么?我以为我们已经成了夫妻,应该多培养感情,蜜月也是加深彼此了解的一环。不过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我不会再做。”
“……”
曼茵一怔。
怎么感觉……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
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新婚夫妻亲吻,培养感情也无可厚非吧?那她在纠结什么呢?
“别在这儿……”她最后嗫嚅着低声说。
名为羞耻的情绪后知后觉攀爬上来,她恍然惊觉,两人正坐在人来人往的咖啡馆外,头顶的遮阳伞只能抵挡烈阳,哪儿抵得住旁人的眼光?
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亲密的举动,好像总是掺杂羞涩与别扭,或是难为情与局促,无法做到落落大方,仿佛方圆几公里的目光都齐刷刷射了过来。
就连在家,被亲戚或熟人瞧见了,也会收到一句半句唾沫星子,或挪揄或鄙夷地说“真不害臊!”
曼茵并非主动的性格,跳舞时选择站位她也不争不抢哪有位置剩下她就去哪儿,更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人接吻。
浑身血液迟钝地涌上来,她脖颈、脸颊乃至耳垂,霎时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裴怀钦的手这时伸过来,捧住她的脸,“害羞了?没人在看。”他声音低沉得像在哄人,仿佛知道她的顾虑似的。
曼茵被迫抬头,看到他温和的眉眼,又缓缓侧目,人语笑声鲜活地在周围流动,一波来一波走,漫过他们,匆匆流向无数分叉路口。
有人注意他们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
前方一对外国情侣姿势亲昵在拍照,旁若无人地在拥抱在亲吻,在尽情表达爱意。
——真浪漫。
曼茵心头倏地划过这个词。
可他们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吧。
脸被裴怀钦重新掰回来,他们面对面,她望进他的眼睛,幽深得像那片爱琴海,里头貌似也有什么情绪在涌动。
她眼睫一眨,忙错开视线,抢过他手里的扇子哗地展开,一径往心口扇。边站起身朝街走,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剩下的半杯酸奶,手心的温度透过杯壁加速酸奶融化。
裴怀钦长腿一迈,跟了过来,自然地揽住她腰,低头,“你生气了吗?”
“没有。”
曼茵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诚实地回答,“可能是不习惯吧……”
那很好解决,裴怀钦说:“多亲就习惯了。”
她忍了忍,“在街上不习惯。”
“你不喜欢吗?”
拐过一个转角,她才含糊地应道:“……嗯。”
“骗人。”他说。
“什么?”
他弯腰凑近,寻她的眼睛,声音同时落下来,“我吻你的时候,你明明很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