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日常》七寸浮山

5、天黑了

　　有吗？

　　曼茵睁圆了眼，第一反应竟然是先左右环顾，明明说出这样露骨的话的人是他，心虚的人反倒成了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心情类似于在考场上公然作弊害怕被老师逮个正着。
　　好在四周都是陌生外国游客，听不懂中文……所以他才无所顾忌吧？

　　她一把将酸奶塞到他手里，“都你吃吧。”接着加快两步，逃到前头去了。

　　只是奇怪，扇子怎么越扇越热呢？

　　曼茵的一大优点是不会为难自己。当下烦恼、纠结的事她不会去盘根究底，一股脑甩走。
　　像上学时但凡遇到不会做的难题，她很轻易就会选择放弃。
　　回头再记起来，兴许会稍微懊恼一下，“早知道我就选C了呢。”
　　兴许压根无所谓，“错了也没什么关系吧。”

　　而现在，她遇到了名为“裴怀钦”的难题，暂时无法解开，但好像也不能轻易绕过去。

　　她本以为自己很了解他。

　　但认真算起来，加上筹备婚礼的两三个月，她和他认识半年时间都不到，他们相处时，曼茵对他的印象一直是体贴又善解人意，感觉和他很聊得来。但现在她迟疑着，不太确定了，又或许是她的思想还停留在婚前的交往阶段，而他们的关系明明已经更进一步了，他有所改变是理所当然的吧？她也要尽快适应吧？

　　……到底正确答案是什么呢？

　　裴怀钦不会放任她落单，追上前来又牵住了她的手。

　　他手很宽大，骨节分明，很好看，也是很有力量和安全感的一双手，垂下来时，青筋隐约浮现，拢住她的小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互相靠近。

　　曼茵默默咀嚼着“夫妻”、“家庭”四个字。
　　显然她对此了解得还不够透彻，既没有豁然开朗也没有醍醐灌顶，只有几个模糊的、不成形的念头一闪而逝。
　　无法捕捉，暂时也想不通，她索性丢到脑后。

　　眼下有更吸引人的景致——

　　他们正漫步在悬崖步道。

　　从这儿俯瞰，有居高临下之势，渺渺无际的海景尽收眼底，浅蓝、钴蓝、深蓝、湛蓝、幽蓝……蓝得气势磅礴。

　　中间沉睡的火山岛，是曾经火山爆发时未塌陷完全的残余部分，孤零零坐在海中央。

　　“老公？”曼茵突然出声。裴怀钦身体有不明显的停滞，步道湫窄，人流却多，他一手护着她，边垂下头来，嗯了一声，目光流连在她脸上，眼神询问怎么了。

　　她喊出这个称呼，自觉是适应关系的第一步，但也不由自主产生一种微妙的难以言状的心理。曼茵咬了咬下唇，又不自然地抿抿嘴，酸奶馥郁的味道似乎还未散去。

　　“我们会不会突然掉下去？”她扭头看他，面露好奇，“听说这儿常爆发火山呢。”
　　“不会。”裴怀钦很笃定的口吻。

　　“为什么？”

　　曼茵远眺远处的火山岛，杞人忧天般地作出假设，“火山突然喷发，悬崖突然崩裂，海啸突然袭来……都有可能呢。”
　　他沉吟须臾，“火山岛上一次大规模喷发大约在三千年前，若根据历史观测记录、沉积物岩芯钻探与测绘等复杂技术，预测每两万年喷发一次，不过，”他话锋一转，“仅供参考，不排除岛上及附近岛屿发生频繁地震而加速火山爆发的可能性。”

　　曼茵歪头打量他，忽而重重一点头说：“嗯！”
　　有点莫名的可爱，他不由好笑，指节没忍住刮了刮她鼻尖，“嗯什么呢。”

　　“你这时才像物理老师。”
　　“之前不像么？”
　　曼茵笑着摇摇头，“你哪像书呆子，物理老师不都很沉闷古板么。”
　　裴怀钦替她捋顺被海风拂乱的额发，微拢起眉头说：“这是刻板印象。”

　　“那你上课是什么模样？”
　　她想事情时很喜欢歪着脑袋，“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会责罚学生打手掌心么？”
　　裴怀钦不答反问，“你想听课？”
　　她脑袋立即晃成拨浪鼓，十分抗拒，“我最头疼的就是物理和数学了，根本听不懂嘛，不过上这样的课很助眠，我常听上两分钟就能睡着。”

　　裴怀钦当然知道。有时课间路过他们班，不动声色望向她座位，能看到她伏在桌面，侧脸枕着手臂睡得正香。

　　“我可以讲其他的。”他笑道。
　　曼茵咦了一声，眼睛一亮，“你还会别的？什么呀？”
　　“晚上我可以给你上，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欸……？”

　　这条悬崖步道并不长，三公里左右，但他们走走停停，竟花去了两个多小时。

　　步道边上，小商店纪念品店、咖啡馆饭馆鳞次栉比，曼茵被飘过来的香味吸引，买了个皮塔卷，鲜炸薯条抹上酸奶酱，她吃得精光，至于里头裹着的鲜嫩烤鸡肉，她求助似的看向裴怀钦，最后他无奈地解决了。

　　一栋栋以蓝白为主基调的房子依断崖山势建造，高低参差，风格大同小异，加上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小径，使得不认路的人很容易晕头转向。

　　“左拐上台阶，右拐下台阶，转个弯的功夫就会迷路，”曼茵跟裴怀钦吐槽，“哪怕跟着地图走，也难分清吧？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呢？”

　　小镇上的羊肠小道既多又狭窄，有的只能容一人通行。

　　地面铺砌的灰色石阶弯弯绕绕，坡度大，裴怀钦在她身后走着，回道：“大概我记性不错。”
　　“哦。”
　　曼茵不无羡慕，她跟他截然相反。

　　路遇一户家庭旅馆，墙上晒满大章鱼，蓝色栅栏门边两只橘猫慵懒地翻着肚皮晒太阳，窗沿边三只黄澄澄的南瓜排排坐。

　　曼茵举起相机，这儿咔擦一声那儿咔擦两声，囫囵一顿拍，也不管什么布景与构图，遇到新奇的直接三百六十度全拍下来。

　　“小心。”

　　裴怀钦在一旁温声提醒，一边尽职尽责地护着她。

　　她正在调整角度——

　　阳光照射下，不远处的圣母玛利亚教堂，圆拱形的蓝顶白墙建筑，庄严肃穆，寂静深沉的爱琴海作为映衬，这个画面曾出现在国家地理杂志的封面上，吸引无数游客前来打卡。

　　曼茵也来凑热闹，后面举手举累了，干脆交给裴怀钦让他拍，孰料他镜头一转，径直对着她。她下意识捂脸：“不是拍我啦。”

　　玩了一下午，肯定都脱妆了，她才不想留下黑历史，因此又去挡镜头，可裴怀钦高她许多，手臂又长，她哪里够得着，最后干脆背过身去，他忙放下相机，低头哄她：“是嫌弃我拍得不好看么？”

　　他的呼吸近在耳侧，曼茵转过脸，指尖点一点下巴，示意自己长痘了，他眼睛含着温柔的笑意，仔细凑近了看，“依然很漂亮。”
　　“什么嘛。”

　　曼茵抬头望一望刺目的太阳，非常郁闷地低声嘟囔，“我这是水土不服还是单纯上火啊？明明早上起来那会儿还没有呢……”

　　裴怀钦没听清，问她刚刚说了什么，曼茵摇头，又把视线定在他脸上，清朗的一张脸泛着薄红，鬓角有汗流下来，额前散落的碎发汗湿了，又被海风吹干，大概一路在顾着她，都没怎么留意自身。

　　曼茵抽出一张纸巾替他擦汗，他顺从地微躬下背，一手搂在她腰后，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她一怔，“这么瞧着我干嘛……”
　　“想亲你，”他喉头一动，不忘征求她的同意，“可以么？”
　　“……”
　　她红着脸扭开头，把拒绝写在后脑勺。

　　天知道，她可没忘他的吻有多凶，在这儿接吻，一定会收到无数双眼睛围观吧！她光是想想这场面就脚趾抓地。

　　天际最后一抹斜阳沉山入海，岛屿披上橙黄柔软的面纱，如梦似幻。

　　日落后的黑沙滩褪去了白天的燥热，远处波浪翻涌，有人在游泳、潜水，岸边排列整齐的大躺椅下在晒日光浴的人还没离开，周边餐厅、酒吧的喧嚣躁动早已按捺不住，鼓动人的耳膜。

　　黑沙滩的水清澈干净，岸边有细碎的沙子、碎贝壳，掺杂着大大小小火山喷发后留下的黑色小石子。

　　裴怀钦那句“担心硌脚”还没出口，曼茵就脱了鞋，刚踩上去，立即痛嗷了一声，“啊——”龇牙咧嘴往裴怀钦身上扑，他要抱她，她却又不肯了，又往回踩了两脚，小心翼翼在海边走，惊喜地回头喊裴怀钦：“我看见了一只小海胆！”

　　裴怀钦没奈何，手中拎着她的鞋，腾出一只手去扶她，“不怕被蜇？”
　　她缩了缩脖子，“怕。”

　　说着怕的人，还径直往深处去。

　　嘟哝着搬出老话：“来都来了。”

　　后来裴怀钦直接把她抱到临岸的礁石上，叠外套给她垫着，她的脚晃来晃去，刚好能玩水，高兴又激动，“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海呢！”

　　这么近，闻得到咸湿凉爽的海腥味，水波随光线而变幻莫测，锰蓝、紫灰、棕橘，层层渐变，简直要令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了。

　　她玩着刚刚从水底捡到的石头，“听说身上揣几块能治风湿呢。”

　　裴怀钦脸上满是纵容的无奈：“怎么什么都信？”

　　她抿嘴一笑，挑了块圆润光滑的石头举在眼前，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嘴上却道：“这是送给你的。”
　　他把她的鞋放在礁石上，避免被海水冲到，闻言蹙眉纠正：“我身体很好。”
　　“唔……以后么。”
　　话一脱口，曼茵立即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是咒人么，于是不等他反驳，自己倒赶紧“呸呸呸”了三声，“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啦。不过这小石头形状还挺可爱的，可以留作纪念。”

　　他站在水里，她坐在礁石上，他走近，和她面对着，忽然俯身，两臂撑在她身侧，曼茵下意识往后仰，可她背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大海，手紧抓着礁石不规则的表面，一时呼吸都屏住了，却忽然听到他轻笑一声：“如果我不接受道歉怎么办？”

　　“啊？”她一愣，支吾道：“那你生气好了。”
　　他追问：“你会哄我么？”
　　“你需要我哄吗？”
　　曼茵歪头不解，裴怀钦一直都很好说话的样子，温柔细致，很难想象他生气是什么样子。

　　对视半晌，他先败下阵来，他怎么敢生她的气呢？

　　“如意珠还想要么？”裴怀钦站直了，切到另一个话题。

　　曼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如意珠是什么，笑声一片清脆：“我舅舅喝醉酒了，他瞎说的，我才没有那样讲过。”

　　“真的不想要？”他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复问一遍。

　　这回曼茵稍显犹豫，迟疑着问：“难道你有？”
　　他笑笑，“我又不是东海龙王。”
　　“……”
　　就知道是在逗她。
　　曼茵撇撇嘴，忽然拍着脑袋啊呀了一声，盯着他，“该不会我舅舅还说了很多我的糗事吧！舅舅那张大嘴巴！都是假的啦，你不许信。”
　　“怎么会是糗事，很可爱啊。”
　　“什么嘛。”她嘟哝着低下头，腹诽舅舅肯定添油加醋胡编乱造给她制造黑料呢！

　　这处水不深，不及他膝盖，他没有挽起裤脚，小小的浪花卷起千堆雪，撞到礁石，撞到她脚下，她慢慢用脚尖踢水，水珠四溅，立即在他西裤上洇开一个个圆点深痕。

　　她像个任性玩水的熊孩子，找到了新的乐趣，立即把刚刚的“糗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脚尖点着水，在他裤子上涂鸦。

　　这无异于到处点火，偏偏她还没意识到，裴怀钦眸底一黯，一把捉住她纤细的脚踝，她不防，啊了一声看向他，却见他下颌紧绷，压着眉眼。

　　曼茵想把脚收回来，视线往下一扫，瞥见他裤子早已湿了一大片，那双握住她脚踝的手像钳子，开始慢慢引着她的脚往上走。

　　曼茵紧张得忘了呼吸，越想把脚抽回来，他反而握得更紧。

　　“……裴怀钦。”

　　她的脚心踩在他大腿上，还在一路往上，感受到结实紧绷的肌肉。他忽然走近一步，出于惯性，曼茵膝盖一弯，看到他带着她的脚踝，脚心踩到了他两腿间，鼓鼓囊囊的什么，她登时惊得眼睛笔直，手指紧紧抠住礁石，大脑像宕机了，一片空白，视野里他手腕连接小臂上的青筋狰狞。

　　她慌乱对上他的眼睛，那里头映着黄昏的余晖，黯沉沉的。

　　曼茵声音颤抖：“你干嘛呢？”

　　他终于松开力道，修长有力的手却沿着脚踝，摸过小腿，膝盖窝，大腿，像有一阵电流穿过，曼茵咬紧唇才没有泄露不堪的呻吟。

　　崖上教堂钟楼的钟声隐隐约约，杳杳悠长，传到山脚下、传到海边来。

　　曼茵听到他喉结重重滚动的声音，“天快黑了。”

　　“……嗯？”

　　曼茵傻乎乎地抬头看天，蓝调时刻的黄昏，美得令人沉醉，她的注意力竟然就这么被轻巧转移开了，完全没理解他话中包含的另一层含义。

　　视线又掠过不远处的游客，穿着比基尼的女士，穿着沙滩裤的男士，高大健壮还有胸肌……脸突然被一只大手扳回来，对上裴怀钦的眼神，“在看什么？”
　　“唔……美女。”

　　他的手还在她腿上兜圈，曼茵的心思飘飘忽忽，随着这海水晃晃悠悠。

　　裴怀钦往后扫了眼，又迅速转回头，“我记得你也带了，怎么没穿？”
　　“带……”曼茵本想问带什么了，忽然福至心灵，“你怎么知道我带了？”
　　“整理行李时看到的。”
　　“哦……”她明明把比基尼偷偷藏在最角落了啊。“不知道今天要来沙滩啊。”早上起得也晚，下午都是随性而至，逛到哪算哪。
　　他忽然笑了笑，手抬起摸摸她耳垂，“那今晚穿给我看？可以么？”

　　曼茵以旅馆内又没有海为借口拒绝了，然而当晚沐浴时，她的裙子却没能幸免，被裴怀钦粗暴扯掉，他的吻急切地压过来，剥夺她的呼吸。

　　吻密密麻麻落遍她全身，浴室里她的低吟和他的喘息相互交织。雾气氤氲，曼茵勉强睁眼，裴怀钦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正一目不错地擒住她。

　　而她身上的内衣裤还穿得完整。裴怀钦的手指抚*摸过来，隔着布料，身体反而更敏.感了。曼茵后背紧贴浴室墙壁，身前身后冰火两重天。

　　他的手指可真灵活。

　　曼茵分神地想，他在黑板上写字时，也是用这只手捏住粉笔的吧。

　　她想喊停，然而身体有自己的意志，更加诚实，手攀上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又去解他衬衫纽扣，解到一半，粗.喘从他喉咙里爆出来。曼茵仰起脖颈，想往后躲，退无可退。

　　“湿了，”慾色在他眼睛里燃烧，他问了今天的第三遍：“可以么？”

　　曼茵紧紧抓着他衬衫，攥得皱巴巴的，伏在他身上急促喘气，接着一口咬在他颈侧。

　　一切都在擦枪走火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