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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危险交易 无不良引导 ...


  •   早晨九点五十分,许淮站在江海大厦楼下。

      这座江城地标性建筑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手包里除了必要的工作文件,还有那张纯黑色的名片,边缘几乎要被她捏出折痕。

      “许律师,这边请。”前台小姐笑容得体,引她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匀速上升,数字不断跳动。许淮透过镜面墙壁打量自己——表情冷静,眼神坚定,看不出丝毫紧张。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叮” 的一声,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不是寻常办公室的布置,而是一个开阔的空中会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江城的天际线尽收眼底。室内陈设极简,黑白灰的主色调,每一件家具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贺魏知坐在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正在翻阅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许淮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律师很准时。”

      “守时是律师的基本素养。” 许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贺魏知合上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那么,让我们开门见山。关于林世诚的案子,你查到了什么?”

      许淮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这是林氏集团近半年的资金流向分析。从三个月前开始,林世诚通过多个离岸账户,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星光投资’公司转移了总计八千万资金。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她顿了顿,“是陈曼。”

      贺魏知没有翻开文件夹,似乎对这个信息并不意外。“继续。”

      “陈曼小姐,是您弟弟贺魏明先生的……亲密友人。”许淮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同时,她也是林世诚生前多个商业项目的合伙人,其中包括滨海新区那块价值十五亿的地皮。”

      “这些我都知道。” 贺魏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想听的是,你的结论。”

      许淮迎上他的目光:“我认为林世诚的死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目的是为了掩盖某些更严重的问题——比如,非法转移资产,或者商业欺诈。而苏婉,只是被选中的替罪羊。”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着微尘,缓慢旋转。

      “很精彩的推理。” 贺魏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缺乏证据。法庭不会相信你的猜测。”

      “所以我来找你。” 许淮身体微微前倾,“贺总,那天在慈善晚宴上,你说有些信息可以分享。现在,我在这里。”

      贺魏知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他的背影挺拔,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但莫名透着一种紧绷感。

      “三个月前,江海集团启动了对林氏集团的并购谈判。”他的声音透过玻璃反射回来,带着一丝空旷的回音,“主导这个项目的是我弟弟贺魏明。谈判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我们发现林世诚在私下转移资产。”

      许淮屏住呼吸。

      “那些钱,表面上流向了陈曼控制的公司,实际上最终都进入了贺魏明在境外的账户。”贺魏知转过身,眼神冰冷,“他们联手做局,想掏空林氏,然后用一个极低的价格完成收购。等交易完成,林世诚就成了背负巨额债务的空壳,而贺魏明和陈曼,可以带着那八千万逍遥法外。”

      “林世诚发现了?”

      “他不仅发现了,还留下了证据。”贺魏知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这是他死前一周寄给我的。里面有完整的资金流向记录,以及他和贺魏明、陈曼的谈话录音。”

      许淮的心脏重重一跳。她伸手去拿U盘,但贺魏知的手按在了上面。

      “许律师,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看着她,目光深邃,“我可以把这些证据交给你,足以证明苏婉的清白,也能让真正的凶手伏法。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贺魏知收回手,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和我结婚。”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淮盯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契约婚姻,为期一年。”贺魏知语气平淡,像在谈论一桩普通的商业交易,“我需要一个妻子,来应对我父亲和董事会。老爷子身体不好,最近一直在催婚,如果我继续保持单身状态,他会认为我不够稳定,不适合继续执掌集团。而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也一直在找机会削弱我的权力。”

      “为什么是我?” 许淮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第一,你是律师,懂得如何保守秘密,也懂得游戏的规则。”

      贺魏知逐一列举,“第二,你足够聪明,能应付复杂的局面。第三,你目前单身,没有复杂的感情纠葛。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你需要这些证据去救你的当事人。我们各取所需。”

      许淮的大脑飞速运转。荒谬,疯狂,不可思议——这是她最初的反应。但冷静下来后,她不得不承认,贺魏知的提议有它的逻辑性。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扮演他的妻子,出现在公众面前,应付他的家人和商界伙伴。作为交换,她能得到足以翻案的证据,救出苏婉,也让真正的凶手付出代价。

      代价是什么?她的名誉?她的自由?还是……她的人生?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那么U盘里的内容,永远不会出现在法庭上。”贺魏知靠回椅背,“你可以继续用你的方式去查,但我可以保证,你找不到比这更有力的证据。而苏婉,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至于贺魏明和陈曼,他们会有足够的时间抹掉所有痕迹,然后继续逍遥法外。”

      “他在逼她。”

      许淮很清楚这一点。但更清楚的是,他说的是事实。以她目前掌握的那些零碎线索,根本不足以撼动贺魏明——更不用说,他背后是整个贺家。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你有一天时间。”贺魏知看了眼手表,“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如果同意,我会让律师准备好协议。如果拒绝——”他微微一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我们今天就没有见过面。”

      许淮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她强迫自己站得笔直。“U盘里的内容,我能相信多少?”

      “百分之百。” 贺魏知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许淮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能看到他瞳孔深处自己的倒影。“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一致——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

      许淮盯着那枚U盘。在阳光下,它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像潘多拉的魔盒,也像打开牢笼的钥匙。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然后握紧。

      U盘躺在她掌心,沉甸甸的。

      “明天见,许律师。” 贺魏知说。

      回到律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许淮关上门,拉上百叶窗,将U盘插入电脑。

      文件夹里有两个文件,一个是PDF格式的资金流向分析,详细记录了林世诚那八千万的每一笔转账,最终都指向了贺魏明在瑞士银行的账户。另一个是音频文件,日期标注是林世诚死的前三天。

      “许淮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先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会所的包厢里。然后传来林世诚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愤怒:

      “……贺魏明,你他妈别太过分!那八千万我已经转了,地皮的手续我也在办,你还想怎么样?”

      接着是贺魏明轻佻的笑声:“林总,别生气嘛。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曼曼跟了你这么久,总得有个名分吧?”

      “名分?你要我把公司的股份分给她?做梦!”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贺魏明的声音冷下来,“林总,别忘了,那些转账记录要是曝光,你可是要坐牢的。而我,最多就是投资失败。你自己掂量掂量。”

      录音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应该是林世诚摔了杯子。

      “你威胁我?”

      “是提醒。” 贺魏明慢悠悠地说,“对了,听说你老婆最近精神不太稳定?要是她知道你在外面那些事,还有你和曼曼……”

      “闭嘴!”

      “三天,林总。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股权转让协议。否则,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许淮摘下耳机,后背渗出冷汗。这段录音足以证明贺魏明对林世诚实施了敲诈勒索,也提供了杀人动机——林世诚不愿就范,于是被灭口。

      但还不够。要证明贺魏明是凶手,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她继续翻看资金流向文件,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个加密的子文件夹。密码提示是:“她最爱的日子。”

      许淮尝试了几个日期——苏婉的生日,林世诚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都不对。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苏婉在看守所里的样子,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突然,她睁开眼,输入一串数字:0925。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几张照片,拍摄角度隐蔽,像是偷拍。第一张是贺魏明和陈曼在一家私人诊所门口,陈曼的小腹微微隆起。第二张是同一家诊所的B超单,患者姓名是陈曼,检查日期是两个月前,诊断结果:宫内早孕,约8周。

      第三张照片,让许淮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张产检报告,但患者姓名不是陈曼,而是苏婉。检查日期是三年前,诊断结果:胚胎停止发育,建议清宫手术。

      报告单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字迹,很潦草,但许淮认得出来,是林世诚的笔迹:“孩子不是我的。”

      许淮盯着屏幕,脑海中像是有惊雷炸开。

      苏婉曾经怀孕,但孩子没有保住。而林世诚怀疑孩子不是他的。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这对夫妻的感情会破裂,为什么林世诚会在外面找情人,甚至为什么苏婉会长期忍受冷暴力——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但陈曼怀孕了,孩子很可能是贺魏明的。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有了争夺贺家继承权的资本。而贺魏明想要名正言顺地拿到林氏集团的地皮,再通过陈曼控制这部分资产……

      一切都能串起来了。

      贺魏明有动机,有能力,也有机会策划这场谋杀。他需要林世诚死,因为林世诚不肯交出股权;他需要苏婉顶罪,因为苏婉有杀人动机——丈夫出轨,感情破裂,再加上失去孩子的痛苦。

      “完美的剧本。”

      许淮关掉文件夹,拔出U盘,握在掌心。金属外壳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脑海中回响着贺魏知的话:

      “契约婚姻,为期一年。”

      “我们各取所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陈发来的消息:“许姐,我查到陈曼最近频繁出入一家私立妇产医院,挂的是VIP号。另外,贺魏明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上周刚刚接收了一笔来自海外的五百万美元汇款,汇款方……查不到。”

      许淮回复:“继续查,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放下手机,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很少喝酒,但今晚需要一点酒精来帮助思考。

      一年的婚姻。哪怕只是契约。

      她要面对的是什么?贺家复杂的家族关系,商界无处不在的勾心斗角,媒体无孔不入的窥探,还有……贺魏知本人。

      那个男人太危险。他像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和他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苏婉还在看守所里。那个曾经信任她、把唯一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女人,每天在绝望中等待黎明。

      还有真相。那个被精心掩埋的真相。

      许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点燃了胸腔里某种决绝的东西。

      她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协议。标题是:《契约婚姻协议书》。

      条款一条条列出来:婚姻存续期一年,双方保持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不同居,不履行夫妻义务。一年期满,协议自动解除,双方办理离婚手续,贺魏知需支付许淮一笔“顾问费”,具体金额待定。

      作为交换,贺魏知需提供林世诚案的全部证据,并协助许淮为苏婉翻案。同时,在婚姻存续期间,许淮需以“贺太太”的身份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配合贺魏知应对家族和商务需求。

      她写得很仔细,每一条都反复推敲,避免留下任何法律漏洞。写完时,窗外已经彻底黑透,整栋办公楼只剩下她这一盏灯还亮着。

      打印出来的协议有整整五页纸,白纸黑字,冷静得像一桩纯粹的商业合作。

      许淮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存在通讯录里不到24小时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考虑好了?”贺魏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可能还在办公室。

      “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的律师来我律所。”许淮的声音平静无波,“协议我已经拟好了,需要双方律师审核。另外,我要先拿到U盘里的原始文件,进行司法鉴定确认真实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许律师果然专业。可以,明天我会带着你要的东西过去。”

      “还有一件事。”许淮补充,“协议期间,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隐瞒,或者试图利用这段关系损害我的职业声誉,协议立即终止,所有已提供的证据我将保留使用权。”

      “很公平。”贺魏知说,“那么,明天见……未婚妻。”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像羽毛划过耳廓。

      许淮挂了电话,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预感。她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海阔天空。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到日期:10月15日。

      一年后的今天,她会是什么样子?

      “无从知晓。”

      她收好协议,关掉电脑,拎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像一场孤独的仪式。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许淮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父母和她,那时她大概五六岁,被父亲抱在肩上,母亲挽着父亲的手臂,三个人笑得灿烂。背景是老家门前的那棵老槐树,花开得正盛。

      父亲也是一名律师,专接刑事辩护。许淮还记得他常说的一句话:“律师的职责不是判断对错,而是捍卫真相。哪怕真相残酷,哪怕代价惨重。”

      十年前,父亲接手了一桩政商勾结的腐败案。证据确凿,胜券在握。然后,在一个雨夜,父亲的车冲下了跨江大桥。警方给出的结论是疲劳驾驶,意外事故。但许淮知道,不是。

      从那以后,她选择走上同样的路。接最难的案子,打最硬的官司,像父亲一样,固执地相信真相值得付出一切代价。

      而现在,她也要为一桩案子的真相,赌上自己的一年。

      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明天会下雨,记得带伞。”

      没有署名,但许淮知道是谁。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删除键。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海。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一场秋雨正在酝酿。

      许淮关掉台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将改变。”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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