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宿敌的崽后，被迫蹭他灵气保命》赫斯提娅

46、寒心 记住，他日

　　穆苍正欲凝神查探四周地势，余光一扫，便瞧见下方雪地里，有一团显眼的“红火”正在狂奔。
　　“赤颜常年跟在他身边，定然认得那果子长什么模样。”
　　他心念一动，隐去身形，化作一缕白雾，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赤颜一路哼哧哼哧地飞奔到一处山崖边，双手叉着腰，探着脑袋往底下瞧，嘴里小声嘀咕着：“哪有冰啊……”
　　突然，他眼睛一亮，大叫一声，“有了！”

　　穆苍精神一振，忙凑近了些。
　　只见赤颜扒住崖边的突石，就一级一级往下跳，直奔着悬崖下方一片丛生交错的冰柱群而去。
　　穆苍也立刻跟着他一点点往下飘。

　　赤颜嘴里一边碎碎念，一边瞪大了眼睛，撅着屁股趴在冰柱间一点点看过去。
　　穆苍不由得腹诽道：赤颜这般暴躁的性子，竟也能找得这般卖力，想来滕芜定然是极喜欢吃那果子的！
　　念及此，神尊大人也不由得凑得更近，跟着赤颜的视线，一齐往石头缝隙里张望。
　　找了半天，赤颜揉了揉刺痛的眼睛，捶着腰直起身来，抱怨道：“到底在哪啊？大人是不是在耍我？”

　　天色渐暗，雪意渐浓。
　　穆苍耐心彻底耗尽，滕芜还饿着肚子，断不能再这般耗下去，一会儿雪大了，便更难找了。况且他本就趁着休战间隙出来，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下意识开口问道：“那果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赤颜头也未抬，顺嘴答道：“我也没见过啊。”
　　话音刚落，他才猛地回头，赫然看见身旁不知何时竟飘着一团会说话的幽幽白雾。
　　“什么鬼东西！胆敢戏弄小爷！”
　　赤颜大喝一声，张嘴便冲着白雾喷出一大口妖火！

　　白雾散去，穆苍现出真身，长袖一挥，冷着脸挡下火焰。
　　“你也没见过？从前不是你陪他吃的么？”

　　“是你！”
　　赤颜大惊，慌忙后撤一步，摆出防备架势。他本欲与穆苍死战，可滕芜大人还在附近，若是自己被抓，岂不连累大人暴露！他当即虚晃一招，朝着穆苍甩出一团巨大火球，趁机化作一道红光，头也不回地飞奔遁走。

　　那团红影慢慢远去，冷风夹着冰雪碎屑扑打在穆苍清俊的眉眼间，他负手立于雪中，这才回过味来，唇角溢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滕芜……原来是在诓自己。

　　破庙内，滕芜正倚着窗，眺望层峦雪景。风雪越发急骤，忽见一道红影旋风般卷至楼下，紧接着“砰”地一声，大门被撞开。
　　“大人！”
　　赤颜顶着满头风雪冲上楼梯，急声道：“穆苍追来了！”

　　“嗯。”滕芜神色未变，下巴微扬，示意他提上行囊，“都收拾好了，走吧。”说罢，便率先错开赤颜往下走。

　　赤颜顾不上喘口气，忙不迭抄起行囊快步跟上：“大人，您早就知道了？”

　　滕芜淡淡应了一声，继续下楼。

　　“大人英明！”

　　方至楼下大殿，冷风顺着洞开的大门呼啸灌入。
　　赤颜抖开大氅递上前：“大人，外头又下雪了，切莫染上寒气！”

　　滕芜伸手接过，刚要披上肩头，风雪中却隐隐传来几声嘈杂的人声。
　　“快！二狗，雪大了，快进庙避避——”
　　话音未落，一个矮小身影猛地从风雪中扎进来，一头冲进大门，险些撞在赤颜身上。

　　“什么人！”
　　赤颜眼神一厉，一把将滕芜护在身后。

　　滕芜抬眼看去，来的不过是个穿着破烂的半大少年，他满脸冻得青红，背着一捆柴，手里紧紧攥着把柴刀。
　　小孩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大着胆子喊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滕芜双眼微眯，指尖轻挑，木门立刻在他身后合拢，截断了风雪。
　　“你又是谁？”

　　“怪物！”小孩的眼睛瞬间瞪大，惊恐地摔倒在地，回身拍着门板大哭，“怪物！有怪物！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几乎同时，紧闭的木门也被人从外面疯狂砸响：“二狗！你在里面吗？！开门！快开门！”

　　赤颜听了听动静：“大人！好像真是个普通小孩。”

　　滕芜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开门，我们走。”

　　大门拉开，细雪扑面。
　　小少年连滚带爬地扑进门外大人的怀里，指着滕芜声嘶力竭道：“爹！有怪物！大怪物肚子里揣着小怪物！”

　　滕芜置若罔闻，理了理大氅，抬脚便往外走。

　　十几个壮年男子挤在门外，也有些半大少年，个个手里带着柴刀或弓箭，应是趁着难得雪停，出来打柴狩猎，不料雪又突然下大了，才到这庙里暂避的。
　　滕芜一跨出门槛，众人顿时变了脸色。
　　“这男人怎么大着肚子！”
　　“他肚子里那是什么东西！”
　　“魔物……肯定是魔物！”

　　窃窃私语连成一片，滕芜冷冷抬眼，凌厉的视线扫视众人，人群不自觉退了半步。
　　他向前走一步，人群便向后、向旁退一步，渐渐让出一条道来。

　　正在他即将穿越人群时，一块石头突然破空而来。
　　不知是哪个躲在后面的少年，竟捡起地上的石子朝他砸了过来。
　　“他是魔物！魔物！快打死他！”
　　一行人突然得了勇气，纷纷抓起手边的东西。一时间，石头子、雪块齐齐向滕芜砸来，更有胆大的，举起柴刀围了过来。

　　赤颜快步冲到滕芜身侧，张开手臂将他护在身后。
　　“大人，你先走！”

　　“围住他们！我们人多！”
　　人群中，一个壮汉举着柴刀高声叫道：“快打他肚子！以后他定会生出小魔物来祸害村子！快把那孽种打掉！”
　　“对！砸他的肚子！”

　　漫天细雪忽地乱了阵脚，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急促地砸下。
　　滕芜的脚步蓦然顿住，他一道眼风扫去，一根藤蔓瞬间破雪而出，将那人拦腰绞住，直接倒吊至半空！
　　“你方才说，要打掉谁？”

　　“呃……救命……”
　　壮汉被勒得面色发紫，双手在半空中无力乱挥。底下的人群顿时骇得跌坐在地，半点声音都发不出，哆哆嗦嗦地向后爬去。

　　突然，风雪深处有一道身影破空而来，衣袂翻飞间，来人踏雪无痕，悄然飘落。
　　滕芜抬眸望去，顿时乱了呼吸。他下意识攥紧手指，藤蔓亦跟着猛地收紧，将半空中那人勒得咔咔作响。

　　来人正正落在人群中央，周身仿佛覆着一层无形屏障，漫天飞雪半点都沾不到他的衣角。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如梦初醒般躲到他身后，乱哄哄地挤成一团。
　　“仙人！仙人救命！”

　　穆苍只扫了一眼匍匐在脚下的人，便迈步径直走向滕芜。
　　被吊在半空中的人已不再挣扎，软软地垂着。
　　路过那被吊起的壮汉时，他手指正要动作，目光触及到滕芜护在小腹上的另一只手的瞬间，眼神一暗，指尖才亮起的青色灵光立刻被压了回去。

　　“阿芜……”
　　穆苍收回手，步子陡然加快，直直向着滕芜奔去。

　　滕芜的视线一直紧紧跟着他，直到人在跟前站定，彼此呼吸间氤氲的白气蒙了眼，让他看不真切穆苍的脸。
　　他眨眨眼，才看清穆苍的手似乎抬起来了一瞬，像是想碰自己，又缩了回去。

　　“阿芜，你要的果子，我寻来了。”穆苍的声音温润，透着刻意的安抚，“莫要恼了，好不好？”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塞进滕芜手心，这东西圆滚滚的，还带着他的体温，一下便驱散了雪天的寒凉。
　　滕芜低头看去，原来是个晶莹剔透的灵果，仔细看上面还有三道歪歪扭扭的细纹，像个在哭的笑脸。

　　见滕芜眉宇间的戾气悄然消散，穆苍缓缓抬起手，覆在滕芜操控藤蔓的手背上，一点点、轻轻地摁了下去。

　　藤蔓松开，那壮汉猛地砸进雪地里，呕出一大口鲜血，抽搐着没了动静。
　　同伴忙七手八脚地拖着他的腿往后爬去：“仙人！快杀了他！他是魔物！他还怀了小魔物！”

　　穆苍眸光骤寒，刹那间，无形威压铺天盖地碾下，众人犹如坠入无尽冰窟，僵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

　　滕芜把果子举到眼前，凑上前轻嗅，鼻尖瞬间满是独属于神木的清苦香气。
　　这纹路原来是穆苍用灵液画上去的，真是傻子。
　　他眼底燃起一点亮光，抬眼盯着穆苍，声音微微发颤：“穆苍，若、若他们说的是真的……若孩子降生时，真的满身魔气……怎么办？”

　　穆苍收回视线，满眼冰雪瞬间化成一汪春水，他柔声安抚道：“莫听他们胡说。他是神木血脉，怎会染上魔气……”

　　“我是说如果！若他就是个天生的魔种！”滕芜紧紧抓住穆苍的手，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你会不会……会不会亲手杀了他？”

　　“他是我的孩子，我……我自然……”
　　穆苍薄唇微张，承诺却莫名卡在喉头。

　　这一刻短暂的迟疑，被呼啸的寒风无限拉长，在滕芜的心里坍塌成一片雪崩。

　　滕芜眼里的微光瞬间被熄灭。
　　他一把推开穆苍，手腕一翻，数条藤蔓如利剑般爆射而出。

　　“噗嗤——！”
　　黑藤直直贯穿了刚才那两个叫嚣着要打掉魔种的人的胸口。

　　霎时间，凄厉的风雪声和着人群的惨叫声，在破庙前此起彼伏。

　　滕芜面无表情地收回黑藤，带起鲜血飞溅，恰好擦过穆苍清冷无暇的脸，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记住，他日你若敢伤我的孩子分毫，哪怕只说他一句不是，我也会像这样杀了你。”

　　不等穆苍回应，滕芜错开半步，擦着穆苍的肩膀迈开步子。
　　衣袂交错的刹那，穆苍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滕芜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