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宿敌的崽后，被迫蹭他灵气保命》赫斯提娅

45、愿者上钩 他想吃，那

　　画罗拉门的动作猛地一僵，沉默地站着。

　　滕芜闭了闭眼，等了许久，除了外头呼啸的风雪声，再无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终究没有等来一句辩解。
　　“画罗，我是何时将你从裂谷底下捡回来的？”

　　画罗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她哽咽道：“回尊上……画罗陪着您已有近千年了。”

　　“千年……”
　　滕芜低声呢喃，紧绷的肩膀忽地一垮，双手撑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直：“你既想回，便回去吧。以后……不要再回来找我了。”

　　“尊上！”
　　画罗惊惶地冲过来，想要抱住滕芜。

　　滕芜猛地侧过身，避开她的手。
　　他手腕翻转，轰然击碎紧闭的木窗，狂风携着雪沫瞬间倒灌进屋。
　　没等画罗再出声，他已没入风雪中，只留下一句：“你走吧。”

　　外头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
　　天色渐渐暗沉。
　　客栈楼下，一个单薄的身影孤零零地出现在街道上。

　　滕芜站在屋顶上，看着那抹蓝色在一片白茫茫中渐行渐远，直到大雪将那人的脚印完全盖住，他长长叹息一声，而后跳下屋顶，返回屋内。

　　滕芜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哎哟——”
　　赤颜一个跟头摔了进来，顶着乱糟糟的红发爬起来，心虚地摸摸鼻子：“大人。”

　　“行踪暴露，立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可我才看到画罗出门……”

　　滕芜转身走回床边，穿戴好衣物：“她不会回来了。”

　　“啊？”赤颜几步跑到滕芜跟前，满脸错愕，“不回来了？那咱们以后……”

　　“你若是想同她一起回去，可以去追她。”

　　“我才不回那黑漆漆的地下呢！可是咱们在那呆了半辈子了，现在去哪……”

　　滕芜抓起手边的一件衣物砸向他。
　　“既要跟着我，叫你收拾便赶紧收拾！哪来那么多废话！”

　　“属下这就收拾！大人您先坐着歇息！”

　　……

　　两人冒雪出城，连夜遁入荒山，好不容易寻到一处无人的废弃古寺，藏身在二层阁楼里。

　　滕芜瘫倒在干草临时铺成的榻上，脸色发白。
　　许是连日的奔波闹醒了小金，它此刻正在大发脾气，一直抽抽搭搭的，哭个不停。

　　他被搅得心烦，没忍住隔着衣料轻轻拍了两下。
　　不料这一拍可把小东西委屈坏了，越哭越大声，竟把原本睡着的小黑也给吵醒了，两个小东西一个边哭边躲，一个边追边揍，闹得他小腹一阵接一阵地发紧抽痛，冷汗直冒。

　　赤颜蹲在地上，把行囊底朝天倒了出来，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他抓起一个青瓷药瓶，拔开塞子闻了闻，随手扔到一边，又慌忙去扒拉下一个：“不是这个……这个也不是……”
　　“大人，您知道画罗把药放在哪了吗？”他在一堆瓷瓶里找得抓耳挠腮，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要是她还在就好了，至少还能让您舒服一点！”

　　“蠢货……滚去烧水。”
　　滕芜无力地闭上眼，由着肚子里的两个小东西打累了，自己消停下来。

　　“叮、当——”
　　窗外风雪呼啸，破败的古寺飞檐上，不知哪处还挂着惊鸟铜铃，响声在死寂的废寺里不断回荡。
　　赤颜顺着声音看去，见那扇破木窗并未关严，风正顺着一指宽的缝隙漏进来。他生性旺火，不惧严寒，先前倒是没察觉到，现下只怕已冻到滕芜大人了。
　　思及此，他连忙起身，要把窗关严实。

　　“不用关……”
　　榻上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呢喃。
　　“留条缝。”
　　滕芜将脸埋在大氅领口里，说完便慢慢蜷起身子，在无边疲惫与痛楚中，昏昏沉沉地坠入黑暗。

　　再睁开眼时，屋子里已然被从窗缝漏进来的光照得一片亮堂。

　　滕芜尚未完全清醒，一翻身，便对上了一颗巨大的佛头。
　　佛像立在一楼残破的大殿中央，金漆剥落、满身斑驳。巨大的头颅刚好探至二层阁楼的高度，此刻正垂着悲悯的眼眸，静默地注视着滕芜。

　　滕芜一时竟忘了起身，怔怔地和它对视了许久，直到外头一声清脆铃声将他的神智拉回，他才抬起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
　　身上的痛楚不知何时已散去，四肢百骸里都流淌着一股暖意，连两个闹腾的小祖宗都乖乖地挨在一起安睡。

　　滕芜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他撑着身子坐起，随意拢了拢大氅，起身走到窗边。

　　雕花破木窗被一把推开，雪后寒气扑面而来。
　　外面日头正盛，照在满目皑皑白雪上，明媚得晃人。许久不见这么足的天光，滕芜不由得抬起手挡了挡眼睛。

　　“吧嗒、吧嗒——”
　　屋檐上倒挂的冰棱子正往下滴着融水，好巧不巧，正好砸在滕芜的额头上。
　　他蹙着眉抬头望去，一手撑在窗檐上，探出半个身子，想去把那些冰棱子一根根全掰下来。

　　然而，手刚按下去，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手底下的这块雪……触感似乎不太一样。周围的积雪经过数日寒风，表面早结了一层硬冰壳子，可他掌心按住的这一小块，却很是松软。

　　滕芜眼神微沉，将上面松软的雪轻轻拨开，底下赫然露出两个黑漆漆的鞋印。
　　有人追来了！

　　滕芜周身的气息陡然冷冽，他蹙起眉头，环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伸手量了量那两个印子的尺寸，又捻了捻上面那撮用来掩盖痕迹的新雪。

　　静默了半晌。
　　突然，他抬起手，“砰”地一声，将窗紧紧关上。

　　滕芜背过身，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他缓步走回火盆前，隔着衣料轻轻覆上微隆的小腹。
　　“但愿这两个小讨债鬼将来出生了，可千万别这般笨。”他低声嘟囔着，凤眸微眯，“若是小黑有些笨手笨脚还好；若是小金……本就娇气爱哭，再这般蠢笨，那当真是要成万人嫌了。”

　　正念叨着，楼梯处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沉重踩踏声。
　　赤颜正拎着一壶刚化好的雪水，吭哧吭哧地走上楼。他一抬头便对上滕芜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他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风，脚底下一滑，险些一脚踩空直接栽下楼去。
　　“大人。”他扒住楼梯扶手，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唾沫，“又、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您不痛快了？”

　　“无事。”
　　滕芜盘腿坐下，捡了根棍子扒拉火盆里头的柴火，火星子随着他的动作向上飞溅。
　　“你昨夜可休息好了？”

　　“属下睡得还成，就是屋子里有些漏风。”
　　赤颜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看着滕芜的眼色，磨蹭到火盆前，刚将水壶架上去，便退到一旁站着。
　　他眼神乱瞟，忽然瞥见原本那道窗缝已被关得严实，忍不住疑惑道：“您把窗关上了？不是说要留条缝吗？”

　　“嗯。”滕芜眼皮都没抬，“以后到这种陌生地方，要多留个心眼，给自己留条后路。”

　　赤颜更迷糊了：“那……现在怎么又不用留了？”

　　“外头太冷了。”滕芜将手里的枯枝“啪”地一声折断，随手扔进火盆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屑，冷哼一声，“反正现在大雪封山，外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此地一时半会儿我看也不会有人来，不留了。”

　　“大人英明。”

　　“正好我有些饿了，不如你去寻些吃食来？”

　　“大人，您想吃什么？属下这就去弄！”

　　滕芜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后仰，他特意拔高了声音，字字清晰冲着窗外砸去：“想吃果子。你还记得从前下雪后，我总带你去找埋在冰缝下的那种灵果吗？”

　　“嘶——”
　　赤颜挠着头，苦思冥想起来。
　　枯荣境那鬼地方一年到头都是漫天黄沙，连滴雨都见不着，哪来的雪？更别提什么雪后挖果子了！
　　“那什么东西啊，您……您好歹给点提示啊？”

　　滕芜说得煞有介事：“就是那种只生在绝壁冰缝最深处的野果。通体纯白剔透，果皮上生着三道金色细纹。吃起来又酸又甜，咽下去后却能化作一股暖流。我肚子里如今正闹腾得紧，就想吃这个。”

　　赤颜指着窗外，绝望道：“大人……这外面刚下完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您让属下去挖一个纯白的果子？！”

　　“反正大雪已停，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先去找找？若是实在找不到，就……随便拔两根灵草回来煮水喝算了。”

　　“成。属下去找找！”
　　赤颜不敢违抗，只能哭丧着脸下楼，准备去这茫茫大雪中刨坑碰运气。临下楼梯，他还不忘回头提醒滕芜，“大人您自己可千万小心，别让外人进来。”

　　“知道了。去吧去吧。”
　　滕芜摆摆手，笑着送走他，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赤颜“咚咚咚”地下了楼，底下正是那尊破败佛像所在的大殿。
　　他打开门，看着外面白到反光的雪地，几步退回供桌前，然后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拜了拜，默念道：“如今我赤颜也是放下屠刀了，求您保佑我家大人再也不要想一出是一处了。”

　　屋檐上哒的一声轻响，像是一点残雪被风吹落在瓦片上。

　　穆苍纵身掠下飞檐，向着深山雪林中去。
　　他向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此刻罕见地透着几分疑惑。
　　“通体纯白、长着金纹的果子……古籍中怎会从未记载过此等灵物？”

　　或许是书上记得不全，滕芜在世间行走数千年，见过的定是比自己这个刚刚化形百年的神木要多得多。既然滕芜说有，那必定是有的。
　　更何况他如今有孕在身，肚子里闹腾得紧……他想吃，那就必须得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