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宿敌的崽后，被迫蹭他灵气保命》赫斯提娅

40、追悔 滕芜，你为

　　滕芜跪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他生怕眼底的水光掉下来，胡乱摆了摆手：“没意思……不打了！”
　　说着，便摇摇晃晃地想要撑起身。

　　可还未完全站起，手臂便被一只大手紧紧扣住。
　　“你怎么了？”

　　穆苍跪在滕芜身前，他无措地抬起头，正对上滕芜已经蓄满泪花的眼睛。刹那间，他的心脏犹如被利刃贯穿。
　　他抓紧了滕芜的手，声音里竟有些发颤：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滕芜看着穆苍，再也压不住委屈。
　　他一巴掌狠狠甩在穆苍脸上，嘶吼道：
　　“你错了？你凭什么说你错了！”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有多想见你！我最讨厌那些人，可你化形，我还是来了……你为什么要死追着我不放？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
　　“你知不知道那个水有多烫！有多深！你知不知道下面有一只巨怪，咬人很疼的啊！”
　　“你知不知道啊！”

　　他的眼里蓄满泪水，再也兜不住，啪嗒啪嗒，成串地砸落下来。他攥着穆苍的衣领，一拳一拳砸在对方身上。
　　“你这个烂木头……你是不是蠢？你不会还手吗？还手啊！”

　　穆苍的眼眶瞬间红透，他甚至不敢去擦滕芜脸上的泪，只任由雨点般的拳头落下。

　　滕芜手上的力道渐渐散了，人也软绵绵地倒了下来，穆苍伸出双臂，稳稳接住对方。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滕芜的发顶，声音嘶哑痛苦：
　　“我知道了……”

　　滕芜扑在穆苍怀里，哭声越来越大，直到心底的郁结慢慢散尽，他才把脸埋在穆苍的心口上，小声吸着鼻子，沉沉睡去。

　　“没事了。”
　　穆苍将他紧紧揽住，抱回了树上。

　　……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
　　不知过了多久，滕芜缓缓睁开眼睛。
　　想起先前自己竟抱着穆苍痛哭，他立马从穆苍的怀抱中挣扎出来，别过脸去强行挽尊。
　　“撒手！不要你抱！”

　　他一动，穆苍立刻坐了起来。
　　“怎么了？”

　　今日天晴，头顶的树叶并未合拢。
　　滕芜依稀能看见天上的月亮，跟枯荣境里永远被血色与阴霾笼罩的不同，这里的月亮永远都是明亮皎洁的，不沾染一丝黑雾，让人看着心安。

　　穆苍见他盯着夜空，突然柔声道：“想去树梢上看看吗？”
　　话音刚落，滕芜便被他抱了起来。

　　下一瞬，视野豁然开朗，一轮巨大的明月毫无遮挡地悬在天边，仿佛触手可及。

　　高处风大，穆苍立在最细的树尖上却纹丝不动。
　　滕芜本想挣扎，低头瞥了一眼，便老实地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头顶传来穆苍的声音：“那天，我就是站在这里，看到你从海上飞了过来。”
　　“你与以前大不相同了，我看了好几眼，直到底下的人都开始惊呼，我才确认是你。”
　　“可你冲到我面前，只晃了一圈，一句话都不肯说，转身就跑。”

　　夜风卷起两人的衣摆，穆苍低头看着他：“滕芜，你为什么要跑？”

　　滕芜小声哼道：“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倒是你，凭什么追我？”

　　“过去将近七千年的岁月里，我每每醒来，就会有人来向我禀报你的近况，说你又毁了多少灵田，杀了多少妖……我一直想当面问你，为何如此？”

　　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滕芜沉默了好一会儿，扣着穆苍的衣襟，闷声道：“我……只是很饿。”

　　穆苍将他搂得更紧：“以后不会了。”

　　“哦。”
　　滕芜不自在地直起身子，指着天边转移话题。
　　“你以前每天晚上看到的都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
　　其实这几千年里，穆苍并不会站得那么高，有时这里的云太厚，让他瞧不清远方。他会站在树冠最外围，那里没有遮挡，便能看得很远很远。

　　“这破月亮也没什么可看的。那你没有化形的时候，都在做什么？整日睡觉吗？”

　　“不是。”穆苍一本正经道，“有听你的话，在长高。”

　　“哦……”滕芜脸颊发烫，他含糊道，“好冷，下去睡觉！”

　　“嗯。”

　　两人相拥着跃下树梢。
　　下落的晚风中，滕芜又低低地咕哝了一句，很轻，但刚好被风送进了穆苍的耳朵里：
　　“那你也不应该提剑追我。”

　　“嗯……错了。”

　　……

　　滕芜这一觉睡得极沉。
　　等他养足精神，再次睁开眼时，天地间已是寒风萧瑟。数月的沉睡让他脸色红润了不少，连带身形也开始丰盈。

　　他兴冲冲地跳下树，朝着远处的木桥走去，穆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你想去哪？”

　　穿过开阔草地，钻进密林里。走了好久，滕芜才在密林尽头，远远看见了山间若隐若现的青云宗大殿。
　　他停下脚步，隔着结界，看了很久。

　　偶尔有几个弟子从结界外路过，还一脸好奇地往里张望。
　　“神尊大人怎么突然闭关了，还布了这么大个结界？”

　　听着外头的说笑声渐渐远去，滕芜攥紧了拳头。
　　若不是这些人鸠占鹊巢，数千年来一直追杀自己，他早就回来了！凭什么他们能在外面逍遥自在，自己却要缩在结界里！决不能容他们继续留在岛上，否则待到小黑降生，他们定然容不下他！

　　“穆苍。”滕芜突然冷冷开口。

　　穆苍急忙上前：“怎么了？”

　　滕芜抬手指向远方：“叫他们都滚出我的岛。”

　　穆苍闻言脚步一顿，他蹙起眉头，回望了一眼神木的方向。曾经与云家先人的约定再次在耳边回响。

　　他回过头，试图安抚滕芜：“我知道了……此事我们再仔细商议一下如何？外头风大，先回去好不好？”

　　“不行！”滕芜转过身，满脸不悦地盯着穆苍，“从前就是你放他们上来的，让他们平白占了这么多年！现在你去将他们统统赶出去！”
　　他托了一下腰后，撂下狠话：“我只给你一日时间，若是明日他们还不走，我便亲自动手！”
　　说罢，他大袖一甩，丢下穆苍，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风穿林而过，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穆苍静静伫立在原地，看着滕芜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深锁。
　　沉思良久，他终是叹息一声，抬步向着结界外走去。

　　……

　　青云大殿外，冷风卷过石阶，吹得众人遍体生寒。

　　云策听完穆苍的旨意，抬起头，满脸错愕：“神尊，您还要派内门弟子出岛！这是为何？”

　　穆苍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重重殿宇，投向岛外翻涌的雾海。
　　“眼下魔物异动频频，定是还有隐蔽出口未被发现。先前派出去的弟子不够用，屡屡来信求援。宗主难道不知？”

　　云策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急切道：“可再这般下去，那岛上的守卫该如何调度？”
　　他身后的众长老纷纷跪下：“请神尊三思。”

　　“你亲自带弟子出发。”穆苍打断众人，转过身盯着云策，冷冷道，“内岛自有本尊，你将留守的长老和弟子全部集中到外岛守卫即可。”

　　云策身后有一长老膝行上前道：“可那枯荣境那般远，本也不是青云宗的辖地！”
　　“慎言！”云策心头一跳，回头厉声呵斥。

　　穆苍垂眼，视线缓缓扫过那人，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不满与警告。
　　“好了，此事就这样办。若是还办不好，便将外岛的一并带去。本尊还有事，宗主早些启程吧。”
　　说罢，也不等云策再出声，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直到神尊的威压彻底散去，众长老才慌忙起身，围拢到云策身边。
　　“这！宗主，这、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宗主。神尊的结界越扩越大，如今还要我们全部支走，这架势莫不是要将我们全部赶出去？”
　　“那枯荣境的魔物杀之不尽，难道真要为了那寸草不生之地，将我们青云宗的千年基业都搭进去吗？”

　　众人七嘴八舌，云策被他们吵得更是头疼，猛地一甩袍袖，将众人逼退几步。
　　“都住口！胡说什么！没有神尊，何来今日的青云宗？不过是让你们出去除魔罢了，这就吓破胆了？”

　　一名长老面露苦色，上前揖手道：“宗主息怒，并非我等贪生怕死。而是……而是眼下宗门内，除了各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大多精锐早已抽调殆尽。再派……”

　　云策沉声喝道：“支支吾吾的作甚，有话直说！”

　　“再派便无人镇守内岛，届时极易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啊！神尊此次的法旨下得实在蹊跷，若到时我等好不容易拼死回来了，内岛却已然易主……这、这可如何向先祖交代呀？”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陷入死寂，众人都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云策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那棵遮天蔽日的巨大神木。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疑虑强压下去。
　　“神意难测，但神尊是守信之人。尔等先按神尊的旨意去办吧。”

　　……

　　神木中段，几根巨枝在此交汇，天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高空露台。
　　滕芜随意曲起一条腿，倚靠在一截粗枝上，单手枕在脑后，一手搭在小腹上。

　　本来难得重生一回，他才懒得关心无关之人的死活，可眼下日子开始舒心了，他反而开始担心穆苍。
　　这厮灵气过溢、难以控制的毛病，始终是个隐患。若是放任不管，必会引来天雷，久而久之便会灼伤内部。
　　若是始终治不好，岂不是又要重蹈前世的覆辙……

　　至于疏缓灵力的法子……
　　滕芜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绝望地发现除了双修，竟再也想不出其他更稳妥的办法。他面颊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翻身坐起，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寒风骤起，卷落几片枯黄的叶。
　　忽地，远方天际接连划过数十道璀璨的灵光，宛如流星遁走。与此同时，笼罩在头顶的结界竟也一寸寸散去。

　　滕芜错愕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枝干边缘。
　　结界这就撤了？那群讨人厌的家伙还真愿意走？
　　那穆苍怎么还不回来？

　　滕芜迫不及待地跳下树，足尖点地，向着远方结界消散的边缘飞掠而去。
　　“穆苍！”
　　滕芜一头扎进密林，刚绕过一丛灌木，就见一道白影正从小径那头缓缓走来。原本满腹的急躁在看到那人的瞬间奇迹般平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堪堪刹住脚步。

　　穆苍走到近前，看着他微喘的模样，眼底漾起一丝笑意：“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