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宿敌的崽后，被迫蹭他灵气保命》赫斯提娅

33、种子 原来……你

　　穆苍维持着将人托出水面的姿势，两道向来含着冷光的浓密眼睫，此刻正细碎颤抖着，连带手指也开始难以自控地发颤。
　　他不知道。
　　不知是该将人放回原位，权当无事发生，还是……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着，他竭力压制住紊乱的呼吸，终是抵不过本能，缓缓抬起头，将目光移向那湿发半遮的脸。

　　没了那层花瓣，那张夜夜入梦，令他情难自禁又挥之不去的脸庞，清晰地撞入他的眼帘。

　　哪怕在此之前，自己在一次次的试探中早已有八九分把握，可当真真切切地看清这眉眼的瞬间，穆苍的身形还是猛地一晃。
　　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池水中。

　　果然是他。
　　他们两人之间，横亘着道义立场，是世人眼中不死不休的死局。
　　他到底要如何做？

　　“滕芜……”
　　穆苍薄唇微启，这两个字却始终重如千钧，压在他喉头上，吐不出来，也叫他喘不上气。
　　他从未有机会问过，他们之间，究竟为何会走到如今这般境地？
　　既然是舍不得的，为何当初又要舍下自己……

　　水汽熏红了神尊的眼眶，他用尽全力，深吸一口气，准备将睡得不省人事的滕芜，重新送回原位。
　　既然没有万全之策，那便不能戳破。
　　至少借着这荒唐的遮掩，还能将人留在自己身边。

　　穆苍向前半步，接住缓缓落下的滕芜，双臂半抱着虚软的身体一点点向着池畔走去。
　　滕芜被重新扶着趴靠在岸边。
　　黑石湿滑，穆苍本欲就此抽身退开，目光扫过他单薄的脊背，又怕他再次滑落水中，便俯下身，想去拉滕芜的手臂，好让他搭在岸边借力。

　　“唔……”
　　滕芜小声嘟囔着，眉头紧皱，用力一挥，直接甩开了穆苍的手。
　　可他眼下身子绵软，这一番发力，身体向后仰倒，重新跌入水中。

　　“滕芜！”
　　穆苍欺身上前，长臂一伸，便将人一把捞起。

　　水花激荡，慌乱间，两人撞了个满怀。
　　彼此胸膛隔着湿透的单衣相贴的刹那，穆苍结实紧绷的小腹，却顶上了一处……柔软的隆起？
　　穆苍揽在对方腰间的手不由得一顿，心底瞬间闪过困惑。滕芜近日愈发清瘦，抱在怀里的感觉却不硌人，反而说不上来的奇怪。
　　那是？
　　他几乎是下意识垂眼，视线顺着两人身体间隙，向水面下看去。

　　还没等他看清，怀中原本软绵的身体，突然猛地绷紧。
　　穆苍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跟着抬起头。

　　四目相对。

　　滕芜不知何时醒了。
　　那双向来满是冷傲与讥诮的漂亮凤眸里，此刻满是震惊。水珠顺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他紧盯着穆苍，像是惊住了，半张着嘴，却半句话也没有吐出来。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动。

　　直到穆苍紧贴着那处柔软的小腹，突然感受到对面传来的一阵震动，像是有什么胆大包天的小东西，隔着薄薄的肚皮，轻轻踹了穆苍的小腹一脚。

　　“你——！”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打破沉默。

　　“你什么！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滕芜眼底的惊惧瞬间化作恼怒，他眼眶通红，一把将穆苍推开，声音里满是颤抖，“滚开！离本尊远点！”

　　穆苍心神巨震，竟真的被推得向后仰去，“砰”的一声，重重撞上身后的石头。

　　趁着这一丝空隙，滕芜惨白着脸，呼吸都急促得发抖，他顾不上多想，水下虚软的双腿甚至还未站稳，便想破水而出。

　　穆苍被撞得发懵，一抬头，正撞上滕芜仓皇的背影。
　　想跑？
　　他下意识探出长臂，一把攥住滕芜纤细的脚踝，将刚腾空的人狠狠拽了回来。

　　滕芜被甩在池壁上，穆苍宽阔的身躯瞬息压下，将他牢牢锁在臂弯间。

　　“放开！”
　　滕芜无措至极，数道藤蔓带着尖锐倒刺，自他袖底与水下涌出，毫无章法地绞向穆苍的脖颈。

　　穆苍眼神似冰，单手抬起，青色灵光化作无形利刃，将迎面而来的毒藤尽数斩断。而后他一把扣住滕芜作乱的右手腕，反剪压在黑石上。

　　滕芜吃痛，冷汗混着水珠滚落，却仍旧不死心，左手化作藤鞭抽向穆苍背部，却被穆苍另一手精准截住，一同交叠在右手上。

　　“别动！”
　　穆苍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浑身上下好像结了层万年玄冰，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他空着的那只手缓缓落下，慢慢覆上滕芜微隆的小腹。

　　滕芜双手被锁住，只得扭动身体向后缩去。

　　大手覆下，一瞬间，万籁俱寂。

　　一阵微弱但规律的心跳声，顺着相触的掌心与肌肤，同时传递到了两人心头。

　　“滕芜。”
　　穆苍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低垂着头，盯着自己手下的隆起，“这是什么？”

　　见已无力回天，滕芜脱力地仰靠在石头上，衣衫尽湿紧贴着肚子，明显的弧度根本无所遁形。
　　他闭了闭眼，认命般地发出一声叹息：“……是我的种子…….”

　　空气再次安静得令人窒息。

　　“呵。”
　　穆苍喉间滚出一声冷笑。
　　他覆在小腹上的手背，青筋凸起，力道一点点压了下去。
　　“谁的种子？”

　　冰冷的杀意透过掌心直逼而来，滕芜顷刻间遍体生寒。
　　他果然是容不下的！
　　滕芜惊恐地弓起上身，想要避开他的手，可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开穆苍的桎梏。
　　眼见穆苍的灵力要透体而入，他彻底慌了神，脱口而出：“等、等等！此事也不能全然怪我！”

　　穆苍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淬满寒冰的眼睛盯着滕芜。

　　滕芜胸膛剧烈起伏着，身体借机悄悄往侧边缩。
　　“其实……我也是为了救你。”

　　穆苍眼底的寒意更甚：“又是为了救我？”

　　“自是如此！”
　　滕芜当真是被逼入了绝境，再顾不得什么魔尊的颜面。他仰起脸，狭长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水汽，水光闪烁间竟流露出几分委屈。
　　他瞪向穆苍，近乎破音吼道：
　　“你休想赖账！”

　　“我、我赖账？”
　　神尊大人的脑袋如同挨了一记万钧闷棍般嗡嗡作响，周身毁天灭地的杀气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见穆苍气势矮了下去，滕芜的气焰立刻便涨起来了。
　　他坐直身子，理直气壮道：“这本就有你一半血脉。堂堂神尊，莫不是真的这般无情，要将自己的亲生血脉都打杀了吗？”

　　穆苍的脑子瞬间乱成一团乱麻，他与滕芜数千年的过往、无数次刀剑相向的画面在眼前飞速交织，却怎么也圆不上这样一个因果。
　　他清绝的面庞上，难得显出几分错乱。
　　“什么？什么时候？”

　　滕芜见他还敢问，使出了浑身的蛮力，趁着穆苍失神，伸手一把将他推入水中。
　　滕芜别过脸避开水花，白皙的脖颈连同面皮都泛起了一层薄红，咬牙道：“自然是那次山洞里！”

　　穆苍在水中堪堪稳住身形，水珠顺着他冷峻的眉骨滑落。
　　“山洞里……”
　　上次山洞里的荒唐画面飞速闪过脑海：滕芜趴在他腰腹上的样子，两人唇齿交缠的温热……

　　可是。
　　穆苍眼睫微动。他虽化形区区百年，不通世俗情爱，却也懂得草木之理。那般纠缠……是断然不会受孕结出种子的！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岸边红着脸，不肯看自己的滕芜，声音慢慢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清冷：“山洞里？”

　　滕芜以为他还想抵赖，梗着脖子重复道：“对，就是山洞里。我那是为了救你，才会变得如此！你休想赖账！”

　　见滕芜这副模样，穆苍的嘴角突然牵起一抹弧度，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雪山间荡开，听着人心底发毛，滕芜蹙起眉头，警惕地转过头看着穆苍。
　　穆苍这是何意？莫不是疯了？

　　穆苍缓缓走近，收敛了周身寒意，他拉起滕芜的手，将它牢牢包裹在掌心里，嗓音轻柔道：“好。“
　　他微微倾身，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滕芜的眼睛：“既是本尊的血脉，本尊必然好好照料你……们。”

　　穆苍肯接受孩子，还同意照料，自是好事，可滕芜后背却莫名泛起一层寒毛。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故作镇定地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其实，倒也不必如此‘麻烦’神尊。你只需定期予本尊些灵液即可，其他的，用不着你管！”

　　穆苍闻言，微微挑眉。
　　“只需我的灵液？”

　　滕芜心里暗忖，既已暴露，定不能让穆苍发现自己有孕后实力大不如从前，须离他越远越好！灵液一事全推到种子身上去，最合适不过。
　　他低下头，眼神里带上了柔软：“不过是肚子里的祖宗馋你的神木灵液，才会如此折腾本尊。”

　　穆苍突然猛地倾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在滕芜脸上。
　　“滕芜……”
　　他的唇角再次扬起，这次才像是发自心底的愉悦。
　　“原来……你现在离不开我了。”

　　滕芜刹那间如坠冰窟。
　　自己刚才竟亲手把自己的咽喉，主动递到了穆苍手里。

　　他慌乱地抬起眼，看着穆苍近在咫尺、却又陌生得让他心慌的脸，下意识后撤。
　　“……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