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宿敌的崽后，被迫蹭他灵气保命》赫斯提娅

32、咫尺难近 他下意识探

　　午后。
　　寒口镇城门口乌泱泱站满了人，全是排队上灵舟的青云宗弟子。

　　滕芜抄着手靠着城墙根，瞧着街道两边站满了凡人。
　　他们相互搀扶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眼敬畏地仰望着灵舟，也不知是特意来送行的，还是单纯来瞻仰仙门风采。
　　不得不说，青云宗作为第一宗门，在凡人和低阶修士眼中还是颇有威望的。

　　滕芜瞧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撇撇嘴，正要往回走，转头鼻尖便撞上了一堵厚墙。
　　“神尊这般高深莫测，走路竟是连半点声息都不透的！”
　　他揉着花脸抱怨。

　　穆苍退开半步，递给他一件大氅，而后径直向着城门反方向走去：“走吧。”

　　滕芜一手抱着厚厚的大氅，回头指着那些准备启航的灵舟，疑惑道：“神尊，咱们不随宗主的灵舟一同回岛么？”

　　“嗯，带你去个地方。”

　　“神尊这是要带小的去何处？”
　　滕芜心里直打鼓，生怕这木头芯里又藏着什么坏水。

　　“去了你就知道了，本尊还会害你不成？”

　　滕芜暗自撇嘴，面上不敢顶撞，只在腹诽：哼，那可未必。

　　两人一路向上，起先滕芜还嫌穆苍这大氅抱着重，直到进了雪山，见穆苍也不穿，光是让自己抱着，便大着胆子直接裹在自己身上。
　　滕芜裹紧了衣裳，躲在穆苍后头，心里暗骂：怎么又上这冻死人的地方来了？难不成又要去见那烦人的神木？

　　不料穆苍带着他在冰壁间穿行，最终停在山脊断开的一处隐秘凹陷中。
　　滕芜探头望去，只见底下一片白茫，不由得拉长声音抱怨：
　　“神尊，这冰天雪地的，连根杂草都生不出来，咱们来此作甚？”

　　穆苍带着他落在地上，绕过前方一块巨大的覆雪岩石，视野豁然开阔，只见几块错落的黑石围成了一圈，中间全是氤氲的水雾，迎面扑来。

　　滕芜眼尖，一下便瞧清了那雾气下，正是一方咕嘟嘟的天然池穴。
　　他脚下不由往后缩了缩，失声道：“怎么又是灵泉！”

　　穆苍回过头： “又？”

　　滕芜暗骂自己嘴快，赶忙干笑两声，企图糊弄过去：“我是说……神尊大人当真是好雅兴！跑这么高来泡汤，真是不嫌折腾。”

　　“嗯，”穆苍并未深究，“你且更衣，随后便下去吧。”

　　“我泡？”滕芜瞪大眼睛，双手抓住衣领，满脸抗拒道，“这等得天独厚的灵泉，难道不是专为您留的么？小的不敢……”

　　穆苍打断他：“你不是说，仙草都是要娇养的？这灵泉藏在神木脚下，融山间无尘雪水而成，灵气最是充足。”

　　滕芜被噎个结实，憋了半天，才指着冒白气的池子，结巴道：“神尊饶命！这、这只怕刚下去便要将我熬成一锅草汤了！”

　　穆苍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竟然难得沉吟道：“确是我思虑不周。”

　　滕芜正要松口气，却见他一抬手，头顶山壁上“轰隆”一声，滚下来几个大雪球，“噗通”几声砸进了热泉里。
　　水花登时四溅。
　　滕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穆苍身后缩去。

　　过了好一会儿，池水上的雪块慢慢裂开，融化，水面上那吓人的热气顿时散去大半。
　　穆苍转头看向他，声音放缓了几分：“不烫了。”

　　滕芜却依旧死命摇头，站得远远的，不肯靠近半步。

　　穆苍无奈地轻叹一声，率先脱下外袍和云履，踏入泉水中，直至温热的泉水完全没过小腿，才转过身，朝着岸上伸出手。
　　“过来。”

　　滕芜眼见躲不过去，磨磨蹭蹭挪到水边。此处池水清亮，一眼便能望到底，藏不了半点东西。
　　他咽了咽口水，最后挣扎道：“我只泡脚可以吗？”

　　穆苍闻言，微微挑眉道：“你让本尊泡你的洗脚水？”
　　说罢，他突然发难，伸手一把扣住滕芜的手腕，将人往水里带。

　　不料，滕芜大半个身子已被穆苍连拖带抱地拽了过去，双手却紧紧抱住穆苍的脖颈，脚更是勾着岸边石头死活不肯松开。

　　“为什么非要我泡这个水！”
　　滕芜急得眼眶都红了，身子绷得像弓一般，半点不肯沾水。

　　见怀里的人这般惊恐，穆苍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终究没有再往后退。他一手扶着滕芜，一手将其身上的大氅解下，丢在岸上。

　　“你这是寒湿凝滞，阳虚外浮，才会既畏寒又怕热。”
　　穆苍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
　　“这灵泉对你身体有益处。”

　　穆苍突然这般温和，着实吓了滕芜一跳。
　　“你……”
　　他突觉脚底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动，心下一惊，下意识扭头去看，不料腰间一扭便失了平衡。
　　“扑通”一声，整个人直直跌入热泉之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打湿全身，滕芜气急，胡乱从水里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岸边爬。
　　“你趁人之危！”
　　“滚开！”
　　他猛地一掌拍在水面上，掀起大片水花，全数泼向穆苍。

　　他趴在岸边，却因薄薄的单衣贴在身体上不敢上岸，只能背对穆苍护住肚子，扭头恶狠狠地瞪着穆苍。

　　穆苍被劈头盖脸浇了一身，水珠挂在高耸的眉骨上，顺着挺直的鼻梁往下滴。
　　他视线模糊，不解道：“本尊如何趁人之危了！”

　　“你挠我脚……”
　　滕芜话未骂完，忽觉脸颊上一阵温热的湿痒，转头一看，正对上一张眉眼弯弯、毛茸茸的狐狸脸。

　　小狐狸伸出粉嫩的舌头，好奇地舔舐着他脸上的水珠。

　　“哪来的小狐狸！”
　　他定睛细看，这才发现池水边不知何时围拢了好些山间灵兽。它们也不怕人，低头在池边饮了几口，又蹦蹦跳跳地消失在雪山深处。

　　“应是来喝水的。”
　　穆苍揉着发酸的眼睛，蹚着水便要向他走近。

　　“站住！你别过来！”滕芜指着池水另一头，厉声道，“你去那头呆着！咱们一人一边，谁也不许越界！”
　　说罢，他又掬起水泼向岸上：“去那边喝！”

　　几只小灵兽被水花一惊，委屈地呜咽两声，果真颠颠地顺着池沿，绕到了池穴另一头。

　　见滕芜缩在角落，浑身戒备的姿态，穆苍突然想起腹部隐隐又有裂开迹象的伤口，终是妥协转身。
　　他单手捂住侧腹，涉水而行，带起圈圈柔和的涟漪，缓步退到池穴最远的一端，寻了块平滑的黑石，倚靠着坐下。

　　他刚一坐下，被赶走的小动物又立刻凑了上去。
　　那只被打湿了鼻尖的雪色小狐狸最是胆大，毛茸茸的脑袋直接凑到他肩侧，讨好地蹭了蹭。

　　穆苍偏过头，侧脸在飘渺的水雾中看不真切。他腾出一只手搭在池畔，顺了顺小狐狸颈后的软毛，另一只手随意地半浸在泉水中。

　　滕芜瞧着他，心里忍不住冷嗤：真是同从前一般无二！总要招惹些猫儿狗儿的，端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子，背地里却最会用这种温吞的手段惑人。
　　堂堂神尊，还不赶紧闭目入定，本尊好趁机爬上岸去！

　　可左等右等，一双漂亮的眼睛都瞪酸了，对岸那位神尊大人今日竟真的是来偷闲的，半点正事不干。他非但不吐纳，反而愈发闲适，一会儿捏捏雪兔的长耳，一会儿挠挠小狐狸的下巴。
　　那些小灵兽被他逗得开心，一个挤一个地往他身上凑，当真是其乐融融。

　　滕芜看得气闷，偏生若有似无的木香随着温热水波一阵阵荡漾过来，将他熏得眼前越发迷蒙。

　　肚子里的两个小祖宗，此刻如同掉进了米缸般，敞开了肚皮疯狂吸纳水中的灵气。

　　“唔……”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滕芜低下头，勉力趴在岸石上，胡乱伸手抓了把雪，用力搓在后颈上，激得他直抽凉气，这才勉强唤回了一丝清明。
　　“该死……怎么还不……”
　　他嘟囔着，脑袋无力地一歪，软倒在石头上。

　　原本，吸满了灵气的腹部只是暖暖的，舒坦得很。
　　可被压制久了的小金球今日吸饱了亲爹的纯正灵气，顿时金光大盛！它哪肯再受委屈，趁着小黑球还未完全赶上，猛地翻身反扑上去，两个小东西登时撕咬翻滚在了一处！

　　“唔——”
　　滕芜沉溺在睡梦中，唇边溢出小声痛呼，身体在泉水中蜷成一团，失了最后的力气，顺着湿滑的池壁向深水滑落。

　　穆苍听见动静，一回头，恰好捕捉到最后一片青色衣角在水面上一晃而过。
　　他面色骤变，周身灵气翻涌，当即潜入水中，惊得一众灵兽四散奔逃。

　　波光潋滟，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折入幽幽池底。
　　片片的斑驳浮光暗影中，一团青色如同无根水草般在水底慢慢散开，舒展浮动。

　　穆苍不过瞬息便游至近前。
　　他下意识探出双臂，想要将人托起，可将近了，手却突然僵住。

　　那人周身飘着无数玉色花瓣，一头如墨的长发在水里，如同水藻般肆意流泻飘摇。

　　几缕青丝顺水而来，游蛇般缠上他的手腕，若即若离地扫过肌肤。
　　穆苍手上动作一僵，竟再不敢上前半步。

　　最终，他闭了闭眼，掌心翻转，灵力自手心涌出，小心翼翼地隔空将人一点点托起。
　　“哗啦——”
　　滕芜仰面朝上，满头长发湿漉漉地垂下。
　　穆苍从水中站直身子，却始终低垂着头，只盯着水面上的长发，怔怔出神。

　　长发随波散开，湿哒哒地缠在穆苍的腰腹上，隔着若隐若现的湿衣，正好覆在他刚刚开裂、尚未愈合的伤口，戳得皮肉微痒。
　　点滴神木灵液混合着温泉水，滴答、滴答地坠入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