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归来 本尊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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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芜的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沾满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别过脸，从喉间逼出一声冷笑。
“守着它？本尊不过是看中了枯荣境的清净，没有你们仙门的打扰。这烂木头不过恰好是此地的最高处，勉强算个能歇脚地罢了。”
枯荣境虽因裂谷下的魔域入口而草木不生，但也因此人迹罕至，尤其是那群追着他喊打喊杀的宗门弟子很少踏足此处，可以为他省去很多麻烦；况且地下的魔物也忌惮他，生怕他哪天一个不开心就攻入魔域，也不敢轻易上来招惹他。
如此下来，滕芜待在此处，反倒最是自在。
穆苍顺着滕芜视线的方向，向着裂谷边走去。
“可这里没有灵气，你便半道修魔……”
滕芜眼见他要往那边去，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拽住他：“神尊大人，这是本尊的事，你管不着！你也瞧见这地方就是这个鬼样子，没什么好看的！”
穆苍目光微闪，抬起手，掌心里托着一个满是魔气的小物件。
“滕芜，你当真要与他们继续为伍吗？”
那是个藤编的青色人偶，鼓鼓的，凑近一看，藤蔓缝隙间竟透出些许暗红。
这是？
滕芜一把抢过，拆开一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竟全是自己的花瓣！
他心里一阵恶寒，当即将人偶摔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旁的吞天藤蔓加上本尊的花瓣，制成傀儡，仿冒本尊！”
崖边又起一阵阴风，落满一地的花瓣被风卷起，洋洋洒洒地向着谷底飘去。
穆苍捡起地上仅剩的藤条小人：“你可知这根伴生藤蔓从何处而来？”
滕芜的目光立刻转向身后：“难道是它？可那截藤蔓还是活的，西极神木与伴生藤死去已有几千年了。”
穆苍没有接话，抬起手，并拢的剑指在虚空中轻轻一转。
“铮——”
清越的剑鸣荡开，剑光自他袖中破空而出，化作一道刺目的惊鸿，悍然劈开谷中翻涌的污浊瘴气，稳稳悬停于万丈深渊之上。
刹那间，剑身荡开层层叠叠的青色流光，宛如千树万树在夜色中无声绽放，枝蔓交织、缠绕，不过瞬息，便化作一道泛着莹莹波光的巨大结界，将整个裂谷罩住。
立时，震耳欲聋的嘶吼在谷底四处响起，无数黑色魔瘴疯狂涌上来，撞上青色结界。
混乱中，一道尖锐的魔音穿透结界：“滕芜，你出尔反尔！”
穆苍突然发难，封死入口，无异于打破了枯荣境维系多年的平衡。
滕芜猛地转头，冷下脸：“停手！整个枯荣境地下都是他们的地盘！今日你封了这处，明天他们便会寻找新的裂口，封不完的。”
穆苍侧过脸，冷峻的眉眼间压着极沉的怒意：“我断不容许他们再出来害人。封不完，便一处处封，封到种下新的神木种为止。”
悬在半空的长剑嗡鸣不断，穆苍面不改色地蹲下，划破手心，一掌拍入地下，如海的灵力混着神木灵液一同灌入谷底。刹那间，无数黑红色的小花从地缝里破土而出，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良久，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谷底所有的尖叫瞬间安静，漫上来的黑瘴尽数被逼退，再不敢冒头。
穆苍站起身，拇指随意抹去唇边溢出的青金色灵液，周身灵气狂躁，眼底压着令人心惊的晦暗，一瞬间陌生得滕芜都不敢认。
滕芜眉头紧皱，护住肚子，脚底下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穆苍他、他莫不是知道了？
穆苍抬步逼近，却又始终跟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他垂眸盯着滕芜：“如今这地方你呆不得了，你可要同本尊回去？”
“休想！”滕芜心中警铃大作，几步窜上身后的枯木，盘在高处，“本尊哪儿也不去！”
穆苍仰起头，看着缠满枯木、如临大敌的藤蔓。
良久，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随你。反正本尊那里还有一株兰花要娇养。”
滕芜盘在树顶，看着他化作一道青光，朝着岁寒山的方向远去，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雪山后。
他顿时泄了气，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枝头。
他沉入神识，与一金一黑的两个大胖球窝在一处，恹恹道：
“喂，你们爹方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们说，他到底是何意思？他是不是察觉到你们的存在了？”
小金咕噜噜滚到滕芜手边，学着小黑的样子，用脑袋顶了顶滕芜的手心，软乎乎的。
“你今天怎么也跟你爹一样转性了？”
小金金光一闪，突然蹦起，一下顶在滕芜的下巴上。
“嘶——”滕芜将他拎起，一下丢出老远，“滚开！少烦你老子！”
小黑慢悠悠地飘到滕芜面前，黑色的球面上裂开一道口子，又鼓捣出一只黑色的小手指，指着自己刚裂开的“嘴巴”，哎呀哎呀地叫唤。
“你是说，你饿了？”
小黑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又蹭了蹭滕芜的嘴角。
滕芜试图理解：“那是……我饿了？”
小黑又开始在半空中摇晃起来。
滕芜捂着下巴，无奈地退出了这场你画我猜的游戏。
他堂堂一界魔尊，竟生了两个饭桶傻子。
......
悬在半空的神剑流光溢彩，神光照亮了方圆数里。天边渐渐泛白，素来死寂的枯荣境竟有几分朝气蓬勃的气象。
滕芜叹了口气，无奈地跳下树，脱下身上掩盖身形的大氅，换了件宽松的常服。
穆苍说的没错，这地方留不得了。
滕芜正要在枯木上留下记号，通知赤颜搬家，低头却见树底下整齐地叠着一件白衣裳。
他蹲下身，手指捻了捻料子，正是穆苍昨夜穿的那件外袍，还带着满满的神木清香。
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动了一下，他不由得转头，遥遥望向岁寒山，白色的山尖静静立在晨光里，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日头从云层后慢慢钻出来，一点一点将山头镀成浅金色。
滕芜发了一会儿呆，才发觉双腿早已蹲到麻木，他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外袍披在身上，一步步向着岁寒山走去。
管他有没有认出来，说到底也是他们两个人的亲生骨血，他总不会忍心真饿死他们。
......
破庙门前，滕芜重新覆上兰草的伪装，仔细将白袍收好，又把身上的衣服拽得凌乱了些，确认再无破绽，才借着微凉的晨风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推开斑驳的木门。
晨曦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铺进幽暗的屋内，滕芜的身影被拉得斜长，无声地覆在前方那抹青色背影上。那人静静端坐在清晨浮动的微尘中，寂寂无言，仿佛已等过了千秋万载。
滕芜抬脚正欲跨过门槛，那青影却率先动了。
穆苍站起身，几步走到滕芜跟前，他垂着眼睫，深邃的目光在滕芜妖异的大花脸上停顿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回来了？”
滕芜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应道：“嗯。”
“本尊以为你跑出去，便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呢，谁舍得丢下神尊大人呢！”
穆苍闻言，伸手隔着衣料握住滕芜的手腕，轻轻捏了捏：“那便好。”
他眼底原本的暗色被晨光照得透亮，泛着耀眼的金色。掌心的温度透着布料传过来。滕芜轻缩了一下，心里本就打鼓，这下更是跟活吞了只四脚乱蹬的兔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奇怪得紧。
穆苍将他往门外带，像是随口问道：“饿了吗？”
“嗯？”滕芜愣了一下，才回过神，“饿了，饿了！”
走在前面的人似乎低低地轻笑了一声，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那我们回去吧。”
......
顺着山路一路向下，不消一刻钟，两人便落在了熟悉的城门前。
不过两三日光景，寒口镇城门口已然从门可罗雀变得熙熙攘攘。几艘灵舟停在门前，弟子们上上下下，有的扶着伤患，有的两人合抬着担架，脚步匆忙，显然云策已将附近全部幸存的人都聚拢到了此处。
云策带着弟子站在城墙上，目光在进进出出的人群里来回梭巡，以防有魔物混入。
远远瞧见穆苍的身影，他从城墙上下来，提前候在城门外，躬身行礼：“恭迎神尊。”
穆苍颔首，目光扫过来往的弟子：“嗯，山间魔物已清。将他们安置好，便可带弟子们回去了。”
“是。”
云策不动声色地瞥了滕芜一眼。药尘所言不假，这兰草当真得了神尊青眼。
他又拱手道：“神尊，药尘回来了，正在城中等候神尊传唤。”
穆苍应了一声，侧过身，低声对滕芜道：“你自己先去城中转转。”
“好。”
滕芜快步走进城门，余光偷偷扫了云策一眼。
药尘回来了？这老头看自己作甚？
莫不是他与药尘是一伙的，又有新差事要派给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归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