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宿敌的崽后，被迫蹭他灵气保命》赫斯提娅

12、步步生疑 滕芜的心腹

　　不出半炷香的功夫，外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参见神尊！”
　　简烛领一队弟子，匆匆赶来。

　　穆苍长身而起：“如何？”

　　“属下于渡口擒获魔藤爪牙，是个辣椒精。”

　　“滕芜呢？”

　　“弟子无能，并未发现他的踪迹。但既然他的爪牙现身渡口，加上之前招新，曾有灵犬从草丛里刨出一截形迹可疑的枯藤。属下斗胆揣测，他恐怕早已混入岛内！”

　　滕芜瞧见被押在后头、五花大绑的赤颜，心头一梗，险些压不住惊怒，花苞都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该死！

　　穆苍似有所感，豁然转身，俯身一把握住微颤的花苞。
　　“上次一战已过数年，想来他已恢复。且其逃匿之术天下无双，你们抓不住亦属寻常。但他若是混入岛内……”

　　他垂眸盯着滕芜：“他生性高傲，断不会无故如此行事，必有所图。即刻严守各处出入口。”

　　“是。那敢问神尊，这魔修作何处置？”

　　穆苍的手指下移，扯住滕芜的一片兰叶，眸光冷肃。
　　“带上来。”

　　滕芜屏息凝神，叶片绷得笔直，唯恐露出半点破绽。

　　风掠过树梢，枝叶相触，细碎的声响层层荡开，斑驳光影随之摇晃坠地。

　　简烛抬手示意，身后几个弟子立刻压着赤颜，快步上前。
　　那领头弟子动作狠厉，一脚踹在赤颜膝弯里。

　　赤颜脖颈间交叉架着两柄长剑，他双膝重重磕在桥面上，闷哼一声，血迹斑斑的嘴角瞬间溢出更多鲜血。

　　简烛又挥手，另一名弟子双手奉上一个藤编背篓。
　　“神尊，这魔物嘴硬得很，半点不肯透露魔藤的踪迹。但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穆苍没应声，手依旧按在兰草叶片上，半点余光都没分给身后几人。

　　凛霜般的威压透过指腹传来，虽不带半点灵力，滕芜却觉得那片叶子几欲冻僵，但也强撑着没有缩回去。
　　他太清楚穆苍的意图，若是他现在再有半点异样，必定会立刻被连根拔起，甚至还会连累赤颜。

　　良久，穆苍才收回搭在兰草上的手。
　　他站起身，走到赤颜面前，冷眼掠过地上暗红：“你虽周身魔气萦绕，为何血中灵力却如此纯净？”

　　赤颜不顾喉间涌上来的血水，昂首冷笑：“要杀就给个痛快！老子乐意修什么，轮得到你们青云宗来管？”

　　“你从未吞噬过同类？你既不修魔，为何跟着滕芜那么多年？”

　　赤颜听见滕芜的名字，眼神难得地黯了瞬息。
　　“你这天生扎根在灵脉里的神木，懂个屁。” 他啐出一口血沫，砸在地上，“说了老子乐意。”

　　穆苍未理会这番挑衅，转身径直走到那名怀抱背篓的弟子身前，徐徐抬手。

　　“神尊小心，里头可能藏了暗器！” 弟子大惊，急忙出声阻止。

　　穆苍毫不在意，长指一拨，掀开上头的荷叶，底下竟是一个包裹得漂漂亮亮的小布兜。
　　挑开一看，饶是活了数千载的神尊大人，手指也不由得顿住了。

　　“这是……滕芜的东西？”

　　这破破烂烂的背篓里头没有暗器毒药，更没有什么魔域的阴毒物什，只躺着几个精巧可爱的小玩意儿：
　　一个光滑圆润的小葫芦，塞子边缘打磨得十分平整，瞧着大小，只够一个幼童喝水；两串用坚硬果壳串成的摇铃……最下头，还仔仔细细地盘着一串用红绳穿好的袖珍小辣椒。那串辣椒风干得恰到好处，红艳艳的透着亮，碰在一起叮当乱响。

　　他捏起那个果壳摇铃，轻轻晃动，“沙——沙——”，里头的干灵豆撞击果壳，发出清脆好听的童音。

　　穆苍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滕芜的心腹，为何随身带着幼童玩物？
　　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穆苍豁然回首，深沉的视线落向不远处的青石台。

　　天际残阳彻底沉沦，晚风骤起。
　　“沙——沙——”

　　青石台上，兰叶迎风轻颤，竟透出几分事不关己的悠闲自在。

　　为何察觉不到半点魔气，难道当真是他猜错了？
　　这当真是一株寻常兰草？

　　“简长老，你先前说那株兰草乃药长老特地培育的？”

　　简烛被这毫无干系的问题问得一愣才拱手道：“禀神尊，正是。”

　　“唤他来。”

　　“是。”

　　……

　　不多时，药尘匆匆赶到。
　　“参见神尊！”

　　穆苍端坐石凳，手腕一转，背篓里的杂物瞬间腾空，整齐地列于石台之上，背篓也随之现出原形，化作一截黑藤，落入他的掌中。

　　他漫不经心地盘弄着手里的藤蔓，有些粗糙的指腹顺着藤身纹理寸寸抚过。

　　滕芜缩在盆中，犹如被人隔空捏住脊骨，瞬间激起叶片一阵无法克制的轻颤。

　　穆苍的眼角余光始终落在兰草上。
　　见状，他嘴角弧度微扬：“药长老。你这草，似乎生出了灵智？”

　　药尘忙不迭上前，恭谨道：“禀神尊，这草世间难得，又日夜沐浴在您的恩泽下，确实早早开了神智，还能开口唤人呢。”

　　躺在盆里的滕芜只觉得五雷轰顶，花苞瞬间耷拉下来。
　　那口零食竟然还是个会说话的？！

　　穆苍停下手中动作，盯着盆里装死的草，声似寒玉：“会说话？那它为何一直一言不发？”

　　“这……？” 药尘面露犹疑，试探走近，“可否容属下靠近查看？”
　　得了首肯，药尘行过小桥，俯身凑近，宽大袍袖垂落遮掩间，指甲狠狠掐了滕芜一下。

　　滕芜正绞尽脑汁寻思退路，突遭此等暗算，怒火攻心，险些没忍住一叶片将这老头抽飞。

　　药尘收回手，快步退开，眉头紧皱，故作惊疑道：“神尊，这株幽兰送来前，属下明明已经听它能细声细气地开口唤人了！定是慑于神尊威压，才不敢开口的。”

　　“哦？本尊吓到你了？”

　　滕芜哪还顾得上装死。
　　他心一横，强行压细嗓子：“不、不是……小的只是胆小……”

　　穆苍定定地看了这株“胆小”的兰草片刻。
　　忽地，他的目光转回赤颜身上，没头没脑地说道：“往后，由你来照料这株草。”

　　才要松口气的滕芜陡然一僵，穆苍这一波接着一波的试探是没完了？

　　“你杀了我！有种直接杀了我！”
　　赤颜目眦欲裂，挣扎着要撞向穆苍，被几个弟子抵着头颅，摁进泥里。

　　“神尊不可！” 简烛急声上前，“留这魔祟在身边，恐生变数！若他贼心不死，惊扰了神尊……”

　　“无妨。”
　　穆苍不再停留，收起石台上的杂物，身形微动，已然回到参天神木之上。

　　他隐入繁茂枝叶间，只留下一句淡漠至极的话，在风中散开：
　　“一株草罢了，能生出什么变数？”

　　简烛面色铁青，低声连骂，终究还是无奈地祭出禁灵镣铐。
　　确认赤颜被锁了个结实，他才冷哼一声，愤愤地甩袖而去。
　　几个弟子忙不迭跟在他身后跑了个没影。

　　药尘刻意落在最后。
　　过了桥，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剐了滕芜一眼，这才隐入夜色。

　　偌大的萋萋里彻底清静了。
　　可滕芜眼下心绪极乱，既摸不清原先那株兰草究竟背了药尘什么倒霉任务，又不知该拿眼前被锁了修为、正倒在泥地里无能狂怒的蠢手下如何是好。

　　魔尊大人索性卸去力气，任由长叶软塌塌搭在盆沿，两眼一闭，决意先按兵不动。

　　翌日晨光熹微，飞鸟掠林。
　　滕芜慵懒舒展叶片，却见桥上终年不散的灵雾已然散尽，桥那一端，赫然多出数名持剑值守的青袍弟子。

　　结界撤了？
　　赤颜又去了何处？

　　滕芜暗中倾斜花苞，仰望树冠深处。原本流光暗转的小结界已消失不见。
　　穆苍不在上面？
　　但风过时，又会扬起那股似有若无的清香，将滕芜沉沉包围，叫人无从分辨来处。
　　这瘟神定然还在附近。只怕是换了更为隐秘的暗处，正偷偷盯着自己。

　　昨夜，滕芜生生挨过一宿，半根须子都未敢探出盆去。
　　好在前些时日夜夜饱餐，兼之周遭灵气丰沛，单靠吐息纳气，这盆内的寡淡日子，倒也能勉强应付些时日。

　　可这般耗下去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滕芜暗自盘算：需寻个万全之策，既显得顺理成章，又不引起穆苍半点怀疑，光明正大地将自己从这破盆里挪出去，种进地里。

　　或可利用药尘一番。
　　可要如何将他引来？

　　正琢磨着，桥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推搡动静。
　　滕芜即刻收敛心神，叶片规矩挺立，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一株本分仙草。

　　赤颜手脚皆锁着沉重寒铁，行走间铁链拖地，哗啦作响。

　　身后的弟子将水瓢与木铲强塞入他怀中，一把将人推上石桥：“少耍花样！快去给神尊的仙草浇水松土！”

　　赤颜面色阴沉，俊脸上新添数道刺目血痕，衣摆撕裂，步伐一瘸一拐。想必是昨夜不甘心，企图溜出去，结果没逃成，反遭了一顿毒打。

　　他拖着铁链挨至青石台前，极不情愿地屈膝蹲下，草草舀起半瓢溪水，连看都懒得看滕芜一眼，随手便是一泼。

　　“哗啦——”
　　大半溪水全砸在台面上，真正落入玉盆的，连表层浅土都未洇湿。

　　而后他便将水瓢往后一掷，拖着脚镣，绕着青石台如困兽般来回打转，一双赤目瞪着外面值守的弟子，显然还未死心。

　　滕芜任由赤颜一圈又一圈白费力气。他倒要看看，以穆苍那性子，能忍这聒噪的家伙到何时。

　　他甩了甩叶上沾到的水珠，叶片托着花苞，好整以暇地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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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嗒。”
　　一滴冰凉的雨水砸中微黄的叶尖。水珠不堪重负般摇摇欲坠，最终坠入盆土之中。

　　天际沉闷的滚雷轰然炸响。
　　黑云如天兵压下，狂风骤起，雨滴瞬间变大，噼噼啪啪迎面砸落。

　　滕芜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只能死死攀住边缘，才勉强稳住根系。

　　不知不觉间，他已在这玉盆里干熬了好些日夜。
　　单靠吐息纳来的这点灵气，根本填不满肚子里小祖宗越发膨胀的胃口。原本青翠欲滴的叶片，如今已焦黄一片，衰败之势肉眼可见。
　　不能再等了。
　　既然穆苍铁了心要躲在暗处看戏，本尊今日就如他所愿。

　　滕芜借着漫天雨幕的掩护，猛地昂起头。
　　亲自登台，给他唱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