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宿敌的崽后，被迫蹭他灵气保命》赫斯提娅

13、得寸进尺 穆苍啊，穆

　　暴雨初歇，萋萋里水汽氤氲，满是清香。

　　赤颜顶着一脸戾气，蹚着残雨，大步跨过木桥。
　　他走到溪边，如同往常一般，敷衍地用木瓢舀起溪水，看也不看，兜头泼在滕芜花苞上。

　　滕芜故意装作被冰得一激灵的样子，借机发难。他掐着细软嗓音，委屈抱怨道：“你这蠢货，到底长没长脑子？空心脑壳里装的全是辣椒籽吗？！我都忍了你好几天了……方才刚下过雷雨，你是要淹死我吗！”

　　赤颜本就一肚子窝囊气没处撒，听见这破草竟然还敢开口教训他，顿时涨红了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信不信我现在就拔了你！”

　　守在桥头的弟子厉声怒喝：“不得放肆！”

　　赤颜扭头恶狠狠啐了一口，压根没听出滕芜的弦外之音，只当这破草是在仗势欺人，梗着通红的脖子，弯下腰去倒水。

　　滕芜见这蠢货居然没听懂，暗自扶额：怎么捡了这么个没脑子的回来，还得本尊再加把火。

　　眼见赤颜的脸就要凑到青石台边沿，原本萎靡的兰草，忽地绷直茎叶！兰叶细长，边沿如薄刀，滕芜又是故意下黑手，这一下抽得又快又狠。

　　赤颜猛挨一记，脸上一痛，本能地抬手要去摸。
　　可他忘了自己手上还连着镣铐，这一猛扯，身形瞬间失衡，加上雷暴刚过，溪畔的青苔湿滑无比，他脚下一跐，“扑通”一声，狠狠跌进浅滩中，溅了满身水花。

　　躲在盆里的滕芜看着这惨状，都替这倒霉孩子肉疼了一瞬。
　　但戏已开锣，断无现在收场的道理。
　　他探出半个花苞，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无辜：“哎呀，这石台周围有些滑，你怎么这般笨啊！”

　　“你们青云宗欺负我也就算了，连你个破草也敢骑到老子头上？！”
　　赤颜果然上套，狂吼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未等桥头弟子阻拦，他一把端起玉盆，高高举过头顶，冲着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玉盆砸在湿软的泥地里，骨碌碌滚了两圈，盆中覆土泼撒满地。

　　滕芜顺势滚了出来，落在了满是灵气的湿地上，细密的根须瞬间扎入土中，猛地吸了一口。
　　好险，总算活过来了。

　　赤颜还不解气，抬起湿漉漉的大脚，照着地上的兰草碾来！

　　滕芜看着那只当头罩下的脚底板，忙高声骂道：“我就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辣椒籽吧！我看，还都是发了霉的黑心籽！”

　　“你！你竟然砸了神尊的花！”
　　几个弟子冲过木桥，手忙脚乱地推开脚僵在半空的赤颜，扑通跪在地上，急忙去拢地上的湿土。
　　“神尊！神尊恕罪！”

　　头顶风声微动。
　　穆苍自高处悄然飘落，他摆摆手，示意弟子退下。

　　脚边，兰草歪倒在泥地里，本就青黄不接的叶片此刻更是折损得不成样子，看着一副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

　　穆苍蹲下身，手指探入泥污，拎起一片兰叶的尖端，叶面上还吧嗒吧嗒地往下滴着水渍与黑泥。
　　“将他丢出迷津海，再不许上岛！唤药尘来。”

　　“是！”
　　弟子们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应命。

　　赤颜却僵立当场，瞪着地上装死的兰草，面色红紫交加，变幻莫测，瞧着一副不服气，要跟穆苍决斗的挑衅狂徒模样！
　　这是自家……尊上？

　　弟子们生怕这疯子再发癫惹怒神尊，蜂拥而上，拽着他那身铁链拼命往外拖：“还不快滚！真想死在这吗？”

　　赤颜被拽得踉跄倒退，早忘了反抗，只一步三回头，满眼震惊地盯着穆苍手里那株破草。

　　树下，穆苍仍蹲在原地，两指捏着兰叶，幽深视线像是要将滕芜看穿。
　　久到滕芜心底发毛，险些破功之际，他的脸上才浮起了少见的困惑。
　　“你究竟想要什么？”

　　“神、神尊……” 滕芜委屈地蜷缩着花苞，强捏出极逼真的哭腔，颤抖道，“都是小的不好，是小的嘴笨，不怪他……”
　　“还差点摔坏了上好的玉盆，小的原本就是山间长出来的野草，不配待在那么金贵的盆里……神尊别管我了，就让小的在此自生自灭吧……”
　　滕芜身子一软，顺着枯黄的叶子，软塌塌地从穆苍指尖滑脱开来，“啪嗒”一下重新跌回地上。

　　这回，他“死”得更加彻底了。

　　穆苍嗤笑一声，起身踅至溪畔，慢条斯理地洗净指尖残泥。

　　不知过了多久，木桥上终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神尊！属下来迟……”
　　药尘才下桥，便瞧见自己苦心安排的卧底，跟坨烂韭菜似的瘫在满地泥污里。
　　“神尊，这！怎会如此啊！”

　　穆苍语气淡淡：“可还有救？”

　　“容属下一看。”
　　药尘快走几步，蹲在滕芜身旁，刻意背对溪畔，宽大袍袖尽数张开，严严实实挡住穆苍视线。
　　他压低声音暗骂：“怎的搞成这副死相！”
　　说着，他伸手便欲将滕芜从泥里强捞起来。

　　可滕芜的根须正牢牢扒着土，打死都不肯松。
　　他暗暗发力又猛扯两下，憋得老脸皱成一团，硬是没拔动。

　　滕芜见他实在不上道，只得悄悄分出一缕根须，在他手背上敲了两下。

　　药尘动作一顿，这千年的老狐狸旋即会意。
　　他站起身，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转头对着穆苍，连声嗟叹：
　　“禀神尊，这兰草伤及根本，折损极大！若您真想救活它，只怕需……”

　　穆苍抬眼：“要什么？”

　　药尘垂首，郑重其事道：“需要将它种在神木脚下。”

　　“真的？” 穆苍尾音微扬，两个字轻飘飘的。

　　药尘后背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咬死不松口：“……确实只能如此。”

　　周围安静了一瞬。
　　滕芜暗自打量穆苍，见他脸上没有半点被人分走地盘的不悦，他便知道，这事儿成了。

　　果然，穆苍微微颔首。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烂韭菜”，忽然幽幽发问：“那它何时能化形成人？”

　　苍穹洗作一片澄碧，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天际。

　　药尘抬袖抹去额角渗出的虚汗，脸上堆起谄媚笑意，连声打包票：“神尊放心，这草若能有幸种在神木脚下，得地脉温养，属下相信短则三载，长则五年，它定能化形！”

　　这老匹夫答应得倒是轻巧！
　　滕芜刚卸下的一口气，差点没噎在嗓子眼里。
　　三五年？难道要他顶着个大肚子，化形成人给穆苍看吗？

　　穆苍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笑意。
　　“甚好。那就依药长老所言，种下吧。”

　　药尘大喜过望。

　　身后又有一行人疾步而来。

　　“禀神尊！派去查探魔藤下落的弟子归来！”
　　简烛身后紧跟着几名风尘仆仆的弟子，他们个个行囊未卸，显然刚登岛便匆匆赶来。

　　穆苍倏然回首：“讲。”

　　“弟子们循着残余的魔气一路北上，最后探得……疑似吞天魔藤现身岁寒山附近冰原。”

　　“药尘，将草种好。”
　　话音未落，霜白虚影便已化作一道灵光，直冲云霄，转瞬消失在天际。

　　滕芜心里剧震。
　　本尊在这，外头哪来的吞天魔藤？！

　　穆苍既走，威压散尽。

　　药尘长舒一口气，将土里的滕芜小心刨出，移栽至神木最粗壮的根系之间。
　　“倒真看不出，你这妖物野心不小，偏生神尊也由着你胡闹。给老夫在此好生待着，早日化形完成任务，莫要辜负了老夫的栽培！”

　　一通训斥后，老狐狸甩着袖子大步离去。

　　桥上的灵雾又缓缓聚拢。

　　滕芜总算松了口气，整株草瘫靠在神木粗壮的根系间。

　　先不提药尘那老匹夫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一局，权且算是他赌赢了。

　　穆苍，至高无上的东极神木，怎会真去跟一株杂草计较地盘？他脚下之所以没有半株活物，不过是旁的东西没本事在这活下去罢了。

　　至于赤颜，那傻小子虽顶着魔修的名头，却未曾妄造杀孽，以穆苍那等孤高心性，断不至自降身价去取他性命。与其留他在跟前惹祸，不如借穆苍之手，直接将其踢出迷津海，权当保全性命了。

　　滕芜迎风微颤，不禁长叹：“穆苍啊，穆苍，放眼世上，还有谁比我更熟稔你的脾性？”

　　不过，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在外冒用他吞天魔藤的名号行事？
　　但滕芜实在困倦至极，看在那冒牌货阴差阳错引走穆苍的份上，今日就不与其计较了。

　　无边无际的清苦木香将他团团裹住，滕芜紧绷多日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细密根须在灵土深处肆意舒展。
　　太累了，且先睡上一觉，起来再想办法……

　　兰草依偎着巨木，沉沉睡去。

　　“阿芜，醒醒！”
　　一道温吞稚嫩的嗓音，在耳畔轻柔地响起。

　　“唔……天亮了？”
　　滕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藤蔓尖尖抖动了一下，整根藤条缠着穆苍的树干，本能地收得更紧了些。

　　周遭空气闷热潮湿，滕芜抬起头，一点破碎的光斑从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木缝隙中漏下，落在穆苍身上。
　　穆苍现在还不足一人高，委屈地夹在巨木缝隙里，与万千低矮灌木挤在一起，能抢到的阳光实在少得可怜。
　　这怎么行？照此长法，何年何月才能出头！

　　滕芜当即绷直了身子，抖擞精神，开始往上攀爬。
　　“我要快些往上爬啦！”

　　穆苍伸出一片翠绿的嫩叶，软软垂落，蹭了蹭滕芜嫩黄色的藤尖。
　　“阿芜，你莫急。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要不先喝些灵液？”

　　“你这笨木头！” 滕芜甩出一片叶子，“啪”地一下抽在穆苍柔嫩的树皮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是要成为神木的！你懂不懂！我们半点都偷懒不得！不然就被旁边那些杂树压过去了！”

　　他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却不停，还分出几缕细小的须蔓，杀气腾腾地向地面延伸。
　　下方堆满枯枝的落叶层上，一夜之间竟冒出了几朵碗口大的艳红野花。

　　“敢跟我抢地盘，找死！”
　　滕芜气呼呼地探过去，要将那几株野花绞个稀烂。

　　“哎，算啦。”
　　滕芜的须蔓还未触底，穆苍的枝条就轻轻一卷，将暴躁的藤蔓捞回了树冠上。

　　滕芜气得藤叶倒竖：“你干什么？它们在分咱们的养分！”

　　“无妨的。你好歹再养养，多缠几圈，当心摔下去了！”
　　细弱的树冠迎风摇曳，“再说了，它们生得这般弱小，碍不着我的，随它们去罢。”

　　“你瞎说！我怎么会掉下去！” 滕芜恼火地收回藤蔓，憋着一口气，奋力往外荡去，“今日我非得爬到隔壁那棵芭蕉身上去，勒死他不可！”

　　“阿芜！” 穆苍的枝桠惊慌地伸过来托他，“当心！”

　　借着林间穿隙而过的狂风，滕芜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