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相见不相识 你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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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尘却只当滕芜是害怕，大手又往水下重重一摁，宛如揉搓破布般连绞数圈，警告道：“把你的魔气给我收好喽！莫要露馅了！”
“既然混进去了，就给老夫机灵点。别忘了交代给你的任务。”
“哗啦——”
滕芜被一把拎出水面，倒提着甩去水珠。
这几下，直将魔尊大人甩得晕头转向。
任务？
什么任务！
他到底在跟谁对暗号？
昨夜那道天雷，把这老东西脑子劈坏了？
药尘却对这株“兰草”此刻的顺从十分满意。
“嗯，今日倒是听话。”
“长老，您瞧这个盆可适合？”
几名去库房的弟子提着个乌玉盆，气喘吁吁地赶回来。
药尘将滕芜递给弟子，放下衣袖理好，又端起长老做派。
“嗯，拿去填上灵土。动作快，莫要让神尊久等。”
等填好土，原先那个小弟子也换好衣服赶了回来。
“多谢长老！”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花盆，转身朝萋萋里方向快步走去。
滕芜顶着一脑袋水，两片叶子托着花苞，郁闷地看着前方渐近的木桥。
简烛早已等在桥头。
见小弟子回来，他忙迎上去，接过玉盆。
他正欲转身上桥，身后突然跑来一名弟子。
“简长老！急报！神尊派去探查魔藤下落的弟子传信回来了，称不日便可抵达宗门回禀！”
滕芜登时竖起了耳朵。
本尊的下落？
简烛却挥手屏退那名弟子：“知道了。神尊此刻正在静修，待人到齐再报不迟。”
溪对岸空无一人。
简烛将兰草供在溪边的一方青石台上，旋即恭敬地退出去。
桥上云雾徐徐合拢。
四下静谧，唯余风声。
滕芜缓缓仰起头。
真正置身此地，方知何为天地蜉蝣。
眼前是一堵接天连地的褐色巨壁，向左无穷无尽，向右无边无涯，回首则是翻涌的雾墙，将他的退路悉数封死。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很小，只余自己与神木之间的短短几丈天地。
神木的背面又是何光景？
他记不太清了……毕竟这地方，与他记忆中的旧貌，当真是天差地别了。
八千年前，这里林海莽莽，成百上千棵古树遮天蔽日，为了争夺天上那点日光，挤得密不透风。
那时，他们都还是不过数丈高的幼苗，滕芜总是要拼了命地攀上穆苍的树冠，借势蔓延，将周围那些挡路的老树一一绞杀，只为给两人争出生存的地盘。
……
如今，原先那般浩阔的地方，今日穆苍一棵树独占，树下干干净净，连根杂草也没有。
滕芜窝在玉盆里，暗自冷哼：等夜深了，自己定要悄悄探出盆外，尝尝这神木脚下的肥沃灵气。
说到底，这曾经也是自己的地盘！
心里正盘算着，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异香。
周遭原本发苦的冷木香里，不知何时竟悄然渗入了一丝清甜。像是夜雨淋透了这千年古木，在被劈开的木心深处，幽幽化开一丁点极淡的草木甘香。
滕芜精神一振，本能地深吸一口气。
……没了？
空气中只剩下干巴巴的苦木头味，仿佛刚才那一缕幽香只是他的错觉。
滕芜不耐皱眉，恹恹趴回盆沿。
可他刚一放松，那香味竟又幽幽地飘过来，甚至更浓郁了一分。
这一次，清绝的花香犹如细雨，丝丝缕缕地落下，竟一点点盖过了木头的苦香！
滕芜猛地直起身，再次用力去嗅。
可那味道竟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滕芜暗骂：“见鬼了……”
这简直就是故意遛他玩！
猛吸一口什么都没有，可一旦他不去在意，那若有若无的香气便如影随形地萦绕在鼻尖，勾得他心底发痒，口齿生津。
甚至连小祖宗，此刻也被唤醒了，在里头兴奋地打转，啊呀啊呀地直叫唤。
这绝对是穆苍那厮开花的味道！
人呢！
循着这若即若离的气味，滕芜眯起眼，视线跟着粗壮如墙的树根向上游走，却忽然定住了。
他凝神细看方才确认，本该坚不可摧的神木上竟真的留着好几道深深的勒痕。那痕迹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内里的木质都已发黑。
那、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离去之时，神木分明完好无损，连半点虫咬都未曾有过！
花香复又袭来，他的视线继续攀升，最终没入云端之上，对上重重树冠深处的那道白影。
……
云层之上。
穆苍半个身子伏卧在一段横出的粗壮断枝上，新换的衣袍松垮地散落着，下摆随风翻飞。
神木花期已至。
一丛一丛细密的小白花，自枝桠间簇拥绽放，将他整个人密密匝匝地包围在中间。
他半阖着眼，视线穿透身下厚重的云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那株兰草。
随后轻笑一声，挥手在身边竖起一道小结界。
结界落下，那兰草翠绿的叶片在半空僵了片刻，而后花苞一点点、委屈地垂了下去。
穆苍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审视。
“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
滕芜仰望云层深处的结界微光，细长的翠叶僵滞在冷风中。
好。
穆苍是极好的。
出息到让旁人弄成这副破烂样子也就罢了，如今竟也学起了捉弄人玩的把戏！
心头邪火无处发泄，激得滕芜翠绿的叶脉都开始隐隐泛红，他恨不得立刻化出原形，一藤蔓抽上云端，直接勒死这没出息的。
刚伸长叶子几寸，云端之上，正午刺目的日头撞上结界，乍起一点耀眼强光。
滕芜被刺得猛地眯起眼，理智骤然回笼，生生将杀意压下。
不可冲动！
穆苍定是故意激他，若是此刻露了马脚，便是前功尽弃了。
滕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去听岛上鸟鸣，去借风中凉意，好压下满腔想打架的暴躁。
不料周遭如同死了般，风止虫歇，半分鲜活气也无。
滕芜气得叶片直抖，猛地弯下腰，叶尖卷起盆中一撮灵土，“啪”地一下甩在神木树干上！
既然不给闻，那他便自己吃，况且本就是这木头当年欠他的！
魔尊大人理直气壮地分出一缕极细的根须探出玉盆，沿着斑斑青苔的青石台一路蜿蜒，为求稳妥，远远避开神木主干，隐蔽地扎进溪畔的软泥中。
没成想，这溪边泥底的灵气竟浓得发苦。
“呸！呸！”
滕芜嫌弃地直呸舌头，原本被气得挺拔的花苞，也被这苦味齁得耷拉下来。可架不住这土实打实能管个半饱，他只得不情不愿，将叶片卷紧了些，小心翼翼地接着啜吸。
日升月落，溪水回暖。
这“近水楼台”的便宜也算是教滕芜占了个实在。
不仅填平了连日奔波的亏空，连肚子里挑食的小祖宗，也被这苦泥巴磨没了脾气，老老实实缩着不再闹腾。
……
这日午后，日头正暖。
石台上的兰草舒展着叶片，躲在神木宽阔的阴凉里。几缕天光从缝隙间漏下，恰好被兰叶兜住，随风轻摇。
滕芜正在筹划绑票大计的下一步，奈何困意止不住地上涌。
他仰着花苞，狂打哈欠，暗叹揣了讨债鬼后，自己精力果真大不如前了。
“咻——”
雾气外，忽然响起一道细微的破风声。
而后一道灵光倏地穿透萋萋里的重重云雾，稳稳悬停在半空。
滕芜瞬间惊醒，慵懒的茎叶绷得笔直，暗中竖起耳朵。
厚重的云雾渐渐向两侧剥开，被结界阻隔的传音灵叶，这才堪堪掠入。
里头传来男人肃穆的声音：“云策参见神尊。”
“宗主免礼。” 穆苍清冷的声音自头顶压下。
“谢神尊。听闻神尊前些日子亲自降下法旨，过问一只失踪的黑蛇妖。事关神尊所念，云策不敢怠慢，已命门下弟子将外岛与迷津海域彻查。然遍寻无果。那小妖灵力低微，恐已坠海，葬身鱼腹。”
“没找到？”
穆苍的声音不辨喜怒，却听得滕芜心里一沉。
穆苍怎会屈尊降贵，去亲自过问一条微不足道的小蛇妖？
穆苍：“岛上四处也寻遍了？”
“是的，除却萋萋里外……但想来也无宵小敢藏在神尊脚下。”
而后他话锋一转，“然，还有一桩更紧要的事须禀告神尊。”
“何事？”
“巡查弟子于渡口暗市外，发现魔藤麾下一名红衣魔修踪迹。那魔修多次往来暗市拍卖所，必是魔藤有所图谋。我已命简烛带人前往捉拿！”
这话犹如几记大锤，狠狠砸在滕芜头顶。
赤颜怎么会被发现？！他不是让那蠢货去买隐匿法器了吗？都买了些什么废物！
正惊疑间，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霜色花瓣，滕芜仰头望去。
穆苍踏着落花从云端下来，稳稳坐在青石台旁的石凳上。
两个人离得实在太近了。
那股熟悉的冷香兜头压下，瞬间排挤开周遭的空气，沉沉地堵在滕芜鼻尖，压得滕芜心跳如鼓，身上半点的魔息都不敢外泄。
穆苍却连点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身旁的兰草，自顾自地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冷茶。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就坐在滕芜身侧，浅浅地抿了一口。
“嗯。”
茶杯被他轻轻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把他带过来。”
滕芜缩在盆里，视线盯着那片近在咫尺的霜白衣角，脑子里那些绑票跑路的计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撞得稀碎，一时间竟有些转不过弯来。
赤颜这蠢货最好跑快点！若真被押到穆苍眼皮子底下，保不齐这没脑子的红皮灯笼一个嘴快，就把自己肚子里这点事全给抖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相见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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