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宿敌的崽后，被迫蹭他灵气保命》赫斯提娅

10、再见故人 小时候那个

　　神木高处的树屋，已面目全非。
　　巨蟒般的枝条从神木上疯长出来，将整座木屋团团包裹，不断有枝条崩断，新的枝条又迅速补上。

　　穆苍盘膝于榻，脸颊泛着异样潮红。
　　素净衣袍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底下紧绷的肌肉。

　　体内的庞大灵力早已超越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在其中横冲直撞，咆哮着要寻找一个突破口，冲出体外。

　　好热……
　　汗水如雨疾落，挂在睫毛上，刺得他双目通红。
　　早知花期难捱，可这次为何比先前难控制这么多？

　　灵力不断冲击心脉，他的意识逐渐迷离，脑海中模糊地闪过一个影子，转瞬即逝。
　　……
　　穆苍重重咬上舌尖，强迫自己恢复清醒。

　　“轰隆——轰隆——”
　　九天之上雷声大作，一道紫光轰然劈落，正中神木！

　　穆苍闷哼出声，咬牙将涌上喉头的鲜血强咽入腹。
　　几欲冲破经脉的灵力，被他以近乎自毁的力道逼回经脉，顺着神木主干压向地脉深处。
　　承受不住这等重压的细小枝桠接连崩断，裹挟着四溅灵光，天女散花般砸向四周，撞上外层的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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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畔。
　　瞧着半空中结界里炸开的朵朵“烟花”，滕芜暗自纳闷：穆苍这厮竟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区区花期，怎会引发这般灵力暴动？

　　电光火石间，前世穆苍临死前的惨状猝然闪过脑海，他心头蓦地一紧。
　　穆苍不会把自己炸死了吧？他现在可还不能死！

　　滕芜顾不上隐藏。
　　他刚化出半个人形，正欲起身查探对岸光景。

　　“嗡——”
　　溪面突生涟漪，脚下灵土随之震颤。
　　还没等他站稳，一股狂暴的灵气顺着地脉，直接撞进他的根系。

　　太快了。
　　滕芜根本来不及切断底下的须根，苦涩滚烫的灵力便已涌入体内。

　　“唔！”
　　若是滕芜一人还能扛住这波冲撞，可肚子里那个娇气的小东西，哪里受得住这等冲击。
　　小家伙痛苦地瑟缩成一团，连哭都未及哭一声，便彻底痛晕过去。

　　滕芜单膝重重砸跪在地上，浑身剧颤，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耳边一阵尖锐的嗡鸣过后，他两眼一黑，脱力扑倒于泥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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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骨凉意袭来，滕芜幽幽转醒。
　　他依旧维持着昨夜跪趴在泥地里的狼狈姿势。

　　天已破晓。
　　苍穹灰蒙，正砸着瓢泼大雨。

　　他翻了个身，平躺在泥潭里，任凭雨水无情地冲刷脸颊。
　　缓了几息，他才伸手抚上小腹，仔细探查。
　　还好里头那个小东西只是睡沉了，未被昨夜的狂暴灵气撑爆。

　　他抹去面上雨水，强撑酸痛双腿站起，顺势化出完整人形。

　　眼下大雨滂沱，四下无人，原本的结界也早已碎裂。

　　溪水对岸，满目疮痍。
　　泥泞之中，铺满一层细碎惨白。

　　滕芜眯眼细辨，竟是无数白色花瓣。
　　神木树冠隐入重重云端，自下难窥半点光景，不知这些娇柔白花，是从多高的九霄跌落，遭暴雨生生摧折。
　　一道狰狞的地缝自溪畔蜿蜒裂开，深达数米。

　　滕芜抬眼，顺着裂痕望去，视线错愕地停在神木根部。
　　那里大片焦黑触目惊心，粗糙坚硬的树皮被尽数劈裂，木心外翻，宛若遭受天火重焚。

　　出了何事？
　　滕芜皱起眉头，正欲跃过灵溪一探究竟。

　　正在此时。
　　后头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了。

　　滕芜低咒一声，迅速收敛魔气，压低身子，重新化作那株兰草。
　　他直挺挺地躺回昨夜的泥坑里，闭眼装死，只留了一丝神识在外偷偷打探。

　　“神尊！”
　　简烛率着大批弟子，冒雨匆匆赶到。

　　见结界碎裂，里头又无人回应，简烛急得在溪水边来回踱步，不住踮脚向上张望。

　　“神尊！”
　　他不敢贸然跨越溪上雾气，只得连声高呼，“神尊！您可安好？”
　　对岸死寂一片，只雨声哗哗。

　　众人提心吊胆地等着。
　　直到大雨停歇，天空终于放晴。

　　“慌什么。”
　　穆苍这才自树冠飘落，脚踏泥泞，嗓音有些沙哑。

　　滕芜狐疑地偷瞄他：受伤了？

　　众人异口同声：“神尊！”

　　“把里头清扫干净。”

　　“是！神尊这是？可要请医修来？”
　　简烛满眼焦急。

　　“不过是灵气郁结，引了道天雷疏通疏通罢了。”
　　穆苍不再多言，侧身让开半边桥面。

　　简烛领命：“动作快些，顺便将外头的这些灵植也清理了，换批新的来。”

　　身后的数名弟子当即涌向对岸。

　　一名小弟子提着竹筐，留在外头。
　　此刻的溪畔已是焦黑一片，所有灵植都软趴趴的，烂在满地污泥里。
　　他无奈叹气，伸手将那些枯萎软烂得已辨不清原貌的植物连根拔起，悉数掷入筐内。

　　接着，那只手手腕一转。
　　朝着装死的滕芜，抓了过来！

　　用力一扯。
　　没扯动。

　　小弟子微怔，定睛细看，这坨黑泥疙瘩中，似是裹着株草？
　　他伸手拨开覆盖于其上的烂叶，掬起一捧干净溪水，哗啦泼下。

　　泥污尽褪。
　　小弟子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呼：“这兰草的叶片竟然还是绿的！它还活着！”

　　桥上，正欲转身离去的穆苍，脚步倏地一顿。

　　滕芜当即便察觉到身后的凝视，为免被连根拔除，哆哆嗦嗦地抖了抖叶片上的水珠，颤巍巍、摇摇晃晃地……重新挺直了茎叶。

　　泥泞中，脚步声渐近。

　　不过两三步之遥。
　　那道视线，便已沉沉落在滕芜头顶。

　　“这是兰草？”

　　小弟子慌忙俯身行礼：“回神尊，是。听长老说，乃特意培育的品种。”

　　穆苍挥手摒退弟子。
　　他脚踏泥水，缓缓蹲下身。

　　离得近了，滕芜这才看清他此刻形容。
　　往日纤尘不染的神尊大人，今日竟连避尘诀都忘了捏，宽大的雪白下摆直接坠进泥水，再无平日里的素净。

　　更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素来装不下万物的清冷眼瞳，此刻竟布满猩红血丝。

　　他的手探来，缓缓拂过翠绿叶片。

　　好烫。
　　滕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叶片簌簌发抖。
　　他不敢直视那双带血眼眸，悄然瑟缩，垂下唯一的花苞，避开那只危险的手。

　　穆苍的手落了空。
　　停在半空的手指，缓缓收拢。

　　下一瞬。
　　他却猝然发难，两指直直扎进滕芜脚下的烂泥里！

　　滕芜心里一沉。
　　他藏在土里的根须一动也不敢动，咬紧下唇，权当自己是个哑巴。
　　完了，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怎料一道充实的灵力顺着根须，缓缓涌入滕芜的经脉，如同一泓温热泉水，游走极慢，一点点、耐心地抚平他昨夜被狂暴灵气冲撞的剧痛。

　　“呜……”
　　腹中酣睡的小祖宗，瞬间被这口美味香醒，活像馋嘴猫崽，急吼吼地扑上去，抱着那缕灵气狂啃，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软糯的细哼。

　　滕芜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花苞，呆呆地仰望着头顶的神尊大人。

　　穆苍半垂着眼，静静地俯视着他。
　　逆着初阳，他冷硬的面部线条似被微光柔化，轮廓一点点与滕芜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

　　明明是同一张脸。
　　滕芜心底却陡然一凉。
　　小时候那个任由他寄生索求的小神木，早已成了这天下最深不可测的神尊。

　　“神尊！”
　　简烛从后头匆匆赶过来，瞧清了泥地里那抹翠绿，顿时惊诧道：“这兰草经历了昨夜那般浩劫，竟然还活着！实乃奇迹！”
　　似是怕穆苍出手拔除这“异类”，他连忙补充，“这便是属下之前跟您提过的那株兰草，其香气闻之可平缓暴动的灵力。神尊可是中意？”

　　穆苍缓缓抽回沾着污泥的手，微捻指尖，未发一言。

　　简烛立刻试探道：“既然神尊看着顺眼，不如属下替您移栽过溪？”

　　穆苍站起身，瞥了眼正朝着他仰起花苞的兰草。
　　“寻个花盆，栽上。”

　　说罢，他便转身踏上木桥。
　　方才探查，那兰草身上的气息与自己的颇为相近，也无修炼灵力的迹象。可区区一株灵草，如何能承住昨夜的灵气冲撞？
　　他眸光微暗，敛去眼底的深思，未再停顿。

　　“遵命。”
　　简烛侧首吩咐小弟子，“拿去下游灵泉洗净，再请药长老换上最好的玉盆，即刻给神尊送进去。”

　　小弟子连连点头。
　　神尊点名要留的草，又才经过天雷摧残，他生怕挖断一根毛细须，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徒手拨开烂泥。

　　“挖出来了！”
　　他面露喜色，胡乱抹去面上泥水，忍不住啧啧称奇：“真是奇了！遭逢天雷，这区区小草根系竟还如此康健！不愧是神尊看上的草，果然不同凡响！”
　　他也顾不上休息，捧着沾满黑泥的滕芜，宝贝似的护在怀里，一路小跑往灵泉去。

　　灵泉毗邻苗圃。
　　离着还有些距离，便瞧见泉边人影绰绰。
　　为首的正是药尘长老，正背着手，指挥几名弟子引水浇灌新移栽的灵植。

　　“见过长老。”小弟子急急顿步，恭敬行礼。

　　药尘闻声转头，目光漫不经心往下一扫，瞬间定在他怀里惹眼的翠绿上。
　　“嗯？”他眼眸微眯，“怀里抱的何物？？”

　　“回长老，乃神尊中意的兰草。简烛长老特命弟子拿来灵泉洗净。”

　　闻言，药尘脸上露出和蔼笑意，朝小弟子招手示意：“这草竟真入得了神尊青眼？不枉老夫培育多年啊！既是呈给神尊的，马虎不得。快，拿过来，老夫亲自洗。”

　　小弟子乐呵呵地，双手将怀里的泥疙瘩奉上。

　　药尘接过脏兮兮的滕芜，转身在泉边蹲下。
　　他大袖一挥，不着痕迹地支开了周围的弟子：“去，把库房里最好的玉盆找来。还有你，且去换身干净衣服，这泥猴一般成何体统！”

　　周遭的人群瞬间一空。

　　下一瞬，滕芜便倒栽葱般，被按进了水里。
　　冷冽的泉水没过叶片，激得滕芜在心里大骂：青云宗这帮狗东西果然都是面上一套，背里一套的伪君子！

　　还未等他挣扎，药尘极低的声音顺着凉水灌入耳中：“命挺大，这都没死。”

　　滕芜浑身魔气蓄势待发，水面“咕噜噜”地直冒泡。
　　这老匹夫看穿本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