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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终章 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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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元年,亦是元宁三十五年。
元宁帝的身体终究亏损太过,未能再撑过两年便驾崩了。而赵侑言那封辞官信,也在他那里被压了整整两年。
驾崩当日,最后被召至榻前的,唯有赵侑言与太子宋瑞。
“父皇……”宋瑞跪在龙榻边,声音哽咽。
少年平日坚毅的眉眼被泪水浸透,在生命流逝的父亲面前,他仿佛又变回那个需要庇护的幼童。
元宁帝倚着床辕,气息微弱,却仍努力抬起手,轻抚过太子的发顶:“傻孩子……莫哭。唯有朕走了,你才能真正长大。”
“可儿臣……已经长大了。”
“不够……还远远不够。”
皇帝深陷的眼窝微微颤动,目光仿佛穿透殿顶,望向无人得见的虚空。
赵侑言垂手立在宋瑞身后一尺之处。
他是被急召入宫的,仍穿着一身玄青常服。修长的身影半掩在昏黄的烛光里,脸上看不出情绪,只静静望着榻上那人。
是亲人,亦是帝王。
元宁帝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到他身上。他想抬手示意,却终究无力,只得对宋瑞温声道:“瑞儿,你先出去。朕有话……要与赵先生单独说。”
宋瑞攥紧衣袖,不肯起身:“父皇,让儿臣陪着您……”
“听话。”那声音已轻得像一缕烟。
赵侑言上前半步,轻轻按住太子的肩:“殿下。”
宋瑞回过头,看了看他,又望向榻上气息奄奄的父亲,终于缓缓站起,一步步退出了殿外。
赵侑言抬手示意,其余宫人也悄然退去。
直到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元宁帝才不加掩饰,彻底敞开心扉。
“皇姐她……果然至今仍不肯原谅朕,”他闭了闭眼,苦笑一声,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乐渊……你呢?你可还恨朕?”
赵侑言沉默良久,终是如实点了点头。
他确实还恨。恨他执意修建济安河,恨他明知父亲清白却默许其被斩首,也恨他那份掺杂了太多算计与权衡的“看重”。可思来想去,最恨的,或许只因他是皇帝。
“果然啊……”元宁帝低叹,“你们都还在恨朕。”
他停顿片刻,像终于放下什么,半是恳求地说道:“瑞儿尚且年幼,朕走之后,还需有人辅佐。乐渊,你能帮帮他吗?”
赵侑言静立许久,才缓缓颔首:“只三年。三年之后,臣需履诺于内子,辞官归去。”
“好,好……”元宁帝连声道好,终是在这一丝如愿中,走完了此生。
眨眼又是春天。昔日济安河的河道,在新帝的主持下早已修好了大半。
赵侑言带着顾念安和五岁的绥儿,前去为顾宴温扫墓。
小径两旁野花星星点点,引得几只蝴蝶流连。绥儿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目光却早被蝶影勾了去。不知走了多久,父亲的声音轻轻响起:
“到了。”
绥儿抬头望去,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土堆,前面立着一块石碑。可惜她还认不得上面的字。
她听见母亲眼圈泛红,低低唤了一声“父亲”;又看见父亲蹲下身,沉默地往火盆里添纸钱,低声叫着“岳父”。
然后,两人的目光一齐落到了她的身上。
“绥儿,这是外祖父,”顾念安柔声道,“快叫外祖父。”
“外祖父是谁呀?”绥儿茫然地问。
“外祖父就是娘亲的爹爹,”赵侑言抚了抚她的后脑,耐心解释,“昨日我们去看的是祖父,是爹爹的爹爹。”
“外祖父……住在这里面吗?”绥儿指着土堆,不解地问。
“外祖父在天上看着我们呢,”顾念安望着远处,轻轻地说,“但只有在这里,才能和他说说话。”
赵侑言转向墓碑,静了片刻,开口道:“岳父当年所托二事,乐渊已悉数办成。济安河案真相大白,顾家门楣得以重振。明日我便携念安与绥儿前往临安,相守余生。我会护好她们母女,请您放心。”
顾念安也轻声接话:“爹,哥哥和姐姐一切都好,瑞儿贤明勤政,顾家如今很好……您不必挂心。”
绥儿看着父母都说了话,偏头想了想,也凑上前,奶声奶气地说:“外祖父,绥儿现在可乖啦。”
赵侑言与顾念安相视一笑,眼底皆有温软的光。
他们在墓前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纸钱燃尽,青烟散入春风。赵侑言才轻轻牵起顾念安的手:
“走吧。”
此时春山寂寂,野花烂漫。所有因济安河而起的波澜与牵绊,到此终于尘埃落定。往后岁月,便是在洪水褪去的人间,与所爱之人,看尽此生风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