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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识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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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两人连声求饶。
赵侑言审问道:“姓名?”
那瘦高个儿急忙回答:“小人王大有,这是我弟弟王二有。”
“王大有,”赵侑言语气平淡,“说说看,顾敬学是怎么指使你们去烧寨子的。”
“……是,”王大有吞咽了一下,慢慢回忆,“那天,一个人找上我和我弟,说只要我们想法子把东山上的土匪寨子烧了,事成后给我们一大笔钱。”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世世代代住在东山村,对那带地形熟,土匪的作息也摸得清……最重要的是,我俩早些年也在那寨子里混过,后来跟当家的闹翻了才下山。所以那人一说,我们就应了。”
“你们就不怕是场骗局?”赵侑言问。
王二有接话:“那人穿得体面,说话也不像寻常百姓……我们就信了。后来事办成,钱也确实给了。”
“他们亲口说了是顾敬学的人?”赵侑言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两人齐齐摇头。
顾念安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那你们凭什么咬定是我哥哥指使的?”
“我们打听过,”王大有语气固执,“在江湖上也认识些人,探听过消息,那位顾少夫人没有娘家人,能替她报仇的,只有顾家。”
“你们就没想过,或许是嫂嫂的旧识,或是路见不平之人?”顾念安胸脯起伏,声音发颤,“仅凭猜测就妄下结论,简直荒唐!”
赵侑言轻轻按住她的手,接过话头:“那你们是如何找到我夫人的?”
王大有道:“沈大人……给了我们一幅画像,说是顾敬学妹妹的。他说只要拿着画像来西北后备营,定能抓住人。抓到她,顾敬学必定方寸大乱。”
顾念安后背蓦地一寒。
她看向赵侑言,见他下颌线条绷紧,眸色沉冷。
沈况不但知道她在西北,更准确说出了“后备营”,这意味着,他不仅清楚她此行的目的,恐怕连“颜朝”的真实身份,也已猜到了七八分。
过了许久,赵侑言才再度开口:“齐川,把人看好。他们的命,还有用。”他站起身,牵过顾念安的手,正欲离开,齐川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叫住他:
“大人,方才出去的那位……也向他们打听过您。”
赵侑言脚步微顿,只低低“嗯”了一声,似在意料之中。他未回头,只又交代了一句:
“看紧些。”
回到那间简陋的居所时,冯信正好端着刚煎好的药过来。
“给我吧。”赵侑言扶顾念安在榻边坐下,接过药碗。冯信将碗递给他,悄悄退了出去。
顾念安静静看着赵侑言用汤匙舀起一勺药,垂眸轻轻吹凉。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沈况……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赵侑言动作未停,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直到将药匙递到她唇边,他才抬起眼看她。
“先喝药。”他声音平静。
顾念安却没张口,只是望着他:“那……我还要回京吗?”
“自然要回。”赵侑言注视着她,语气温和而坚定,“京城再是风波暗涌,也比这四面皆敌的西北安全。”
“那你呢?”她追问。
“我自有分寸。”他将药匙又往前送了送,“沈况即便猜到了,也该明白陛下的态度。他不敢——至少明面上不敢对我下死手。先把药喝了。”
顾念安这才微微张开嘴,含下那勺药汁。苦涩瞬间在舌根蔓延,她忍不住蹙紧眉头。
赵侑言看在眼里,第二勺递来时,另一只手已将一颗蜜饯轻轻抵在她唇边,近些日子顾念安用药多,他便随身带着这个。
药一勺一勺喂完,他将空碗搁在矮几上,用布巾仔细擦净她嘴角。顾念安含着蜜饯,甜意渐渐化开,冲淡了满口苦味。
“相公,”她低声问,“若沈况真将你的身份捅到常胜那里……”
“那便捅吧,”赵侑言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常胜不是傻子。这些日子我在军中所为,他看在眼里。一个能为他巩固势力、抵御冯如正的人,和一个远在京城、只手难伸的丞相,孰轻孰重,他会权衡。”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况且,陛下既准我暗中查案,沈况多少也该嗅到些风声。此时揭穿我,于他并无好处。”
顾念安靠在他肩头,半晌才道:“可李义方才……”
“李义是聪明人,”赵侑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聪明人,往往更懂得何时该装糊涂。”
窗外天色已暗透,营地里零星亮起灯火。
“再有三五日,谢将军派的人就该到了,”赵侑言低声说,“届时你随他们启程,路上也有照应。回到京城后……”
“回到京城后,我就去找哥哥问清楚嫂嫂的事。”顾念安接过话。
“念安,”赵侑言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这次回京,我不需要你帮我查任何事。”
他停顿片刻,才继续道:“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孩子……”她轻声呢喃,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小腹,“会瞒不住的吧。”
赵侑言却轻轻笑了:“念安,我们是夫妻,这孩子是你我骨肉,是赵家的嫡脉,为何要藏着?”
“我怕……他们会拿孩子做文章。”顾念安眼中浮起忧虑。
“他们不敢,”赵侑言注视着她,声音沉静,“除非他们想与陛下为敌。”
见顾念安不解,他低声解释:“离京前,我向舅父求了一道护身符。君无戏言,他既允了我,便是金口玉律。只是……”
他话音微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阴私手段,不得不防。所以念安,回去后入口的、贴身的,都要仔细。我会安排人护着你,但你自己更需时时留心。”
“我明白,”顾念安轻轻点头,“我会时刻注意,一切以孩子为重,绝不拖你后腿。”
赵侑言微微怔了怔,随即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我的念安,真的长大了。”
“是被逼着长大了,”她轻声说,“从前总觉得,天塌下来有爹爹、哥哥,后来有你……如今才知道,身不由己是常态。”
赵侑言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你不会是一个人,”他声音沉沉,落在寂静的夜里,“我和孩子,都会陪着你。”
夜色浓重,灯火在窗纸上投下相依的身影。
京城,沈府。
“国丈亲临寒舍,沈某不胜荣幸。”沈况躬身行礼。
“听闻你近来身子不适,老夫顺路过来看看。”程广盛靠在椅中,语气随意。
“劳国丈挂心。”沈况再次致谢。
程广盛瞥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冯如正那边,近日可有新消息?”
沈况笑容未变:“暂无。”
“陛下派赵侑言去西北,明为查武器失窃,谁知他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忠义军头上?”程广盛手指轻敲扶手,“老夫在西北布局多年,容不得半点闪失。那些忠义军虽名义上听命于我,但这些年似乎更愿听从你的调遣。”
沈况微微一笑:“沈某与国丈同舟共济,听谁的,不都一样?”
程广盛也笑了:“若真如此,自是最好。”
他沉默片刻,又问:“交代你办的那件事,可妥当了?”
沈况颔首,声音压低:“已按国丈的意思,处理干净了。”
“好。”程广盛站起身,临走前又叮嘱道,“西北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送走程广盛,沈况转向静立一旁的管家:“那两人,还没消息?”
管家躬身:“回老爷,尚无音讯。不过冯将军来信说,那位颜朝的妻子前些日子失踪了半日,虽被找回,但颜朝将此事捂得很严。冯将军还是从常胜部下那儿打听来的。”
沈况轻哼一声:“赵侑言若真抓到了他们,反倒更好。他在西北蛰伏这些时日,对幕后之人怕是已有猜测。顾念安遇险,他第一个怀疑的,必定是程广盛。”
他略作停顿:“那两人……不知我们身份吧?”
“绝不知情。”管家垂首。
“那便好。”沈况自语般道,“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程广盛为何会与许思婉的案子扯上关系……罢了。如今赵侑言既已盯上此事,便让他去查。本相也很好奇,这位国丈大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赵侑言的安排传到董延光耳中时,他正坐在风客来茶馆里,饶有兴致地听着评书人眉飞色舞地说书。
这评书人是柳相宜请来的,说是能聚拢人气,毕竟客多了,消息才容易流进来。
“好!说得好!再来一段!”
董延光鼓掌喝彩,话音未落,齐峰已匆匆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那句喝彩硬生生转成一声惊问:“你说什么?!”
这一声引得四周茶客纷纷侧目。董延光连忙挤出个尴尬的笑,转身拉起齐峰快步出了茶馆。
没人知道董延光此刻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顾念安有孕了,赵侑言要送她回来。
街边冷风一吹,董延光才稍稍定神。齐峰见他脸色变幻,低声询问:“此事是否要告知给顾敬学?”
“等人平安到了再说吧,现在告诉他不是急死他?”董延光瞥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后知后觉地摇了摇头,“不过也真是赵乐渊……这种时候,还能造出个孩子来。”
他继而沉吟片刻,吩咐:“她虽由谢千岳的亲信护送,我们也不能大意。京城这边,暗地里做好接应的准备,人手、路线都仔细安排。”
“是。”齐峰领命而去。
他刚走,顾敬学便从茶馆里跟了出来,他如今完全被刑部架空,倒是变成了一个闲职,多数时间在这里。见董延光独自立在街边,不由上前问道:“方才见你匆匆出来,脸色不对,可是出了什么事?”
董延光的目光从人群落回到他的身上,笑容不变:“无事,一桩旧案罢了。”
顾敬学便不再追问,转而道:“相宜回来了。你上次托她打听的事,她说有些眉目了。”
董延光眼睛一亮:“好!这就去。”
柳相宜刚回到房中,解下斗篷,转身便见顾敬学领着董延光走了进来。
“董大人倒是来得快。”她瞥了董延光一眼,语气平淡。
董延光把溜到嘴边的“少废话”咽了回去,堆起笑道:“几日不见,柳姑娘越发风采照人了。”
“净会耍贫。”柳相宜转身坐下,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待顾敬学也落座后,她才缓缓开口:
“我这次去见了那位郑老先生。他确实是济阳城里有名的画师,也如传闻一般,一听是官府的人,便闭门不见。”
她轻轻一笑,“好在我换了副面孔又试了一次。这次是以‘同样对官府有怨’的身份登门。老先生不仅见了我,还说了他与官府结怨的缘由。”
“哦?是什么事?”董延光身子微微前倾。
“他的女儿,二十多年前与一名修建济安河的河工私奔了。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柳相宜声音放轻了些。
顾敬学一怔:“这么多年……他没找过吗?”
“当年他夫人在世时一直在找,可所有线索都石沉大海。他夫人积忧成疾,前些年过世了。如今老先生孑然一身,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回女儿。”柳相宜道。
“这跟官府有什么干系?”董延光纳闷,“这种儿女私奔的事,不是自家家务吗?官府这算是无妄之灾吧。”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想的人,”柳相宜睨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郑老先生才会恨上官府。”
她接着解释:“当年他女儿刚失踪时,他就报过官。可官府对这种纠纷早已见怪不怪,以‘女子自愿私奔’为由,拒绝立案插手。”
“这类事情,官府多半会选择沉默,”顾敬学轻叹,“一来案子庞杂,若件件都接,耗费人力物力,得不偿失;二来这类纠纷通常由宗族内部处理,除非闹出人命,否则官府大多不愿介入。”
“但这件事,与其说是私奔,不如说是诱拐,”柳相宜继续道,“郑老先生说,那河工比他女儿大了十多岁,虽自称未娶妻立誓,可空口无凭的话怎能当真?为人父母的,自然不愿女儿与这样的人来往。可那汉子日日用甜言蜜语哄那姑娘,姑娘竟扬言非他不嫁。后来济安河修成,河工们纷纷离乡返家,那姑娘就趁着夜深,跟那人一道跑了。”
“看来我们得设法找到郑老先生的女儿,了却他的心愿,他才可能帮我们。”董延光摊了摊手,语气有些无奈。
顾敬学点头:“只是时隔二十多年,不知还能否找到线索。”
“济阳城段修建济安河的河工名录,工部应该存有旧档。”顾敬思索片刻,“下午我去拜访工部侍郎刘勉大人,借阅当年的档案,或许能有发现。”
柳相宜道:“那我仍留在风客来,看看能否听到更多风声。”
两人目光转向董延光,他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别都看着我啊,我另有要事。”
柳相宜轻笑一声:“董大人,这可是你们大理寺的案子,你这般躲懒,不太像话吧?”
“谁说我躲懒了?”董延光差点就把接顾念安回京的事说漏嘴,幸好及时刹住,“我那是真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见对面两人对视一眼,笑而不语,他又梗着脖子补了一句:“懒得跟你们争,过几日你们自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