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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提点     他 ...

  •   他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和顾念安的一面之缘,她一看就不似寻常闺秀拘谨,且好奇心颇重。带她在宫里转悠,稍有不慎,若冲撞了哪位贵人或是误入禁地,都是麻烦。

      宋瑞见他神色有变,好奇地问道:“您怎么了?”

      赵侑言立刻转笑,“没事,是在思量殿下的问题。”

      “殿下的小姨,”他放下茶壶,声音平稳无波,“既是顾家小姐,想必见惯了繁华景致。宫中庄严之地甚多,殿下身份贵重,若带女眷游览,需以稳妥为上。”

      他略作思忖,建议道:“集芳园正值牡丹盛放,姹紫嫣红,景致不俗,且远离前朝重地,较为清静雅致。或可引顾小姐前往一观。”

      “集芳园?”宋瑞眼睛一亮,“对对对!那里的白牡丹开得正好!女儿家最爱稀奇的花草,带她去那儿准没错!”

      他兴致勃勃地计划起来,“还可以去御兽苑看看新贡的那对白孔雀!”

      赵侑言微微颔首:“御兽苑亦可,只是需多带侍从,留心安全。宫中规矩,殿下亦当提点顾小姐一二。”

      “知道啦知道啦。”宋瑞摆摆手,显然觉得赵侑言有些小题大做,“小姨这些分寸肯定还是懂的。”

      一个时辰的课业结束,宋瑞意犹未尽。赵侑言告退时,元宁帝身边的大太监王福却已在殿外等候。

      “赵大人留步,”王福笑容可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陛下在御书房,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相询。”

      赵侑言心念微动。皇帝此时召见,恐怕不只是询问皇子功课那么简单。

      他面上恭敬应道:“有劳公公带路。”

      穿过重重殿宇,步入御书房。元宁帝正站在御案后,提笔批阅奏章,神情略显疲惫。见赵侑言进来,他放下朱笔,抬起了头。

      “乐渊来了。瑞儿今日功课如何?”元宁帝语气温和。

      “回陛下,殿下天资聪颖,一点即透,只是少年心性,需多加引导。”赵侑言如实回禀。

      元宁帝点点头,对这个评价似乎颇为满意。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朕召你来,一是问问瑞儿学业,二来……济安河案,还有工部刘彦溺亡一事,你查得如何了?朕听闻,你今日去了刘府?”

      赵侑言心中一凛。皇帝的消息果然灵通。他垂首,隐去了部分,向皇帝禀报。

      元宁帝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御案,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待赵侑言说完,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水太深……”元宁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朕拨下去的银子,倒成了某些人眼中的‘深水’,可以肆意搅弄了?刘彦……可惜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赵侑言:“乐渊,朕知你行事向来稳妥。此案牵涉甚广,你只管放手去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朕倒要看看,这水底下,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臣遵旨!”赵侑言躬身领命。

      元宁帝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挥了挥手:“好了,你去吧。瑞儿那里,还需你费心。”

      “臣告退。”赵侑言行礼退出御书房。

      走在出宫的长廊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赵侑言心中却无半分暖意。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顾府。

      “问董延光做什么?”顾敬学紧皱着眉头,一脸鄙夷,“他有什么好问的。”

      顾念安却不依不饶,继续缠着兄长:“哥,你就告诉我吧,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这是实话。刘叔言明那晚遇上的是大理寺的董延光。虽只交手一次,那人举止张弛有度,掌控力威慑迫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有什么不简单的,这么多年还只是大理寺的一个副手。”顾敬学甩甩手,语带嫌恶,“董延光家里世代经商,到了他这辈,家里也想让他学习经商。偏他是家中独子,从小众星捧月地长大,活脱脱养成了一个纨绔子弟。当年他老爹把他从赌坊里揪出来,闹得长安一条街人尽皆知。董延光自觉颜面扫地,和家里大吵一架,赌气动用家里的关系和银子捐了个官做,立志要在仕途上混出个人样儿来给家里看看。此人倒也有些本事,竟一步步爬到了大理寺副手之位,可惜啊……”

      他嗤笑一声,“一时半会儿是升不上去了。”

      “为何?”

      顾念安不解,在她看来,董延光绝非庸才。

      顾敬学哈哈大笑,道:“自然是因空降了个赵侑言!赵侑言乃皇亲,又有功名在身,更兼圣眷,大理寺一把手的位置,他坐得稳稳当当,董延光岂能撼动?”

      顾念安轻怔,联想到了什么,探问道:“赵侑言是德阳长公主的儿子吗?他竟如此厉害?”

      “是啊……”顾敬学微微一愣,反问道,“你怎知赵侑言,听谁说的?”

      “刘叔提过一嘴。”顾念安随口搪塞。

      顾敬学低声嘀咕:“刘叔怎么还同你说这个。”

      蓦地,他又想起那本手札,不忘敲打顾念安,“安儿,那本手札你就别管了。那是为兄官场上的一些公务。我已禀报了娘娘,你好生收拾下,过两天送你进宫。”

      顾念安轻轻“嗯”了一声,同时暗忖:赵侑言会好奇父亲的死因吗?如果他真这么厉害,如果得到了他的帮助的话,是不是比自己一个人调查效率更高?还有董延光,他将手札交给自己是不是有别的用意,如果他那本手札是赵侑言授意的……

      她觉得此番进宫很有必要去会一会这个赵侑言。

      宫闱深深,朱墙金瓦,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宫人碎步入内,躬身禀报:“殿下,程大人求见。”

      太子宋璟一听,急忙从软榻上坐直身体,“快宣!”

      不一会儿,宫人引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大步入内,来人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紫色的长袍拢住单薄的身体,真应了那句“人凭精气神。”

      “老臣参见殿下。”程广胜规规矩矩地作了一揖,礼数周全。

      “外祖父快快请起!”宋璟迎了上去,亲自将他扶着坐好,关切地询问,“您怎的亲自过来了?有事传唤一声便是。”

      程广胜稍稍坐定:“臣是想来问问,刘彦一案进展如何了?”

      宋璟神色一正,回道:“尸身请仵作勘验了,确是溺亡无疑。只是在他身上并没找到陈志平提到的账本。”

      程广胜又问:“案子交给刑部了?”

      宋璟“嗯”了一声,接着答道:“我已禀明父皇,将此案交给刑部详查,本宫亲自督察案件进展。”

      “陛下……允了?”

      “是啊,父皇只说原先打算交给大理寺的,见我主动请缨,便说交给我也是一样的。”

      “看来陛下还是对您……寄予厚望,”程广胜笑了得意味深长,又道,“我的人来报,称赵侑言也在调查此案,他果真是不放过一丝一毫关于济安河的线索。”

      宋璟默然片刻,道:“赵驸马当年因济安河案殒命,他身为嗣子,多关注此案,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程广胜冷哼一声,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璟儿,我观他行事,步步为营,太过顺遂,倒像是……背后早有倚仗,得了默许一般。我怕是……”

      他话语适时地停顿,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太子。

      宋璟却理解了他的欲言又止,轻怔一下,才道:“应是不会的,济安河的真相掀开,于父皇而言……亦无益处。”

      “顾宴温当年请求彻查济安河案,陛下也未曾反对。”程广胜叹道,一字一句敲打在宋璟心里,“璟儿,君心深不可测啊。”

      他顿了顿,将话题拉到眼前,“陈志平如今是顾敬学审着?”

      “是。”

      “他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有?”

      宋璟答道:“陈志平交代了一些王德海与刘彦的往来记录……不过已毁掉了口供。”

      程广胜轻“呵”一声:“早让王德海别那么张扬,嫁个女儿,非得用上好的靛青蚕丝,恨不能天下皆知!如今倒好,授人以柄,留下祸患,还要劳烦殿下替他收拾残局。”

      宋璟轻叹一声:“没办法,闻贤与四大商帮的生意,全靠王德海出面。”

      程广胜想到了什么,笑道:“张辰之前阵子娶亲,听说新妇将张家闹得个底朝天,后来他退婚了?”

      宋璟也无奈笑道:“是啊,闻贤这次也是气极了,我问他他也不肯说。他至今未同顾敬学说过一句话。”

      “顾宴温的小女儿……”程广胜意更深,带着些许难以捉摸的意味。

      “怎么?外祖父认得?”宋璟微讶。

      “那孩子我曾见过,一晃这么大了”程广胜并未深言,转而道,“既然联姻这道路行不通,那你打算如何钳制顾敬学?”

      宋璟无奈:“正在思量良策。”

      “顾家很重要。”程广胜道,“但顾敬学与我们本质上并非一路人,要时刻确保他的衷心。且……他还是小皇子的舅父,难保他没有自己的一些盘算。”

      宋璟的指尖轻轻颤了颤,蓦地,缓和下来,沉声道:“外祖父提点的是。”

      程广胜见此番目的已达,不再多言,起身告退:“殿下心中有数便好。老臣告退。”他深施一礼,在宫人引领下,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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