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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份       ...

  •   顾府。

      “小姐,您都看了半天了,用不用休息会儿?“

      萤雪端了碟剥好的松子进来,看顾念安仍专心地看着手头的册子,不免好奇起来,“您方才出去就是去找这本册子了吗?”

      “是。”顾念安拈起一颗松子喂到嘴里,眼不离书,顺口问了句,“萤雪,我爹他生前是不是奉命去查过一个关于济安河的案子?那案子最后如何了,你知道吗?”

      “嘭——”她的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顾念安抬眼就看到了许思婉脸色苍白地愣在门口,明显被什么吓到了。她赶紧跳下榻迎了上去,“嫂嫂你怎么过来了?”

      萤雪自知闯了祸,匆忙行过礼后便伏在地上收拾碎玻璃,大气都不敢出,慌乱间不小心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许思婉回过神,慌张地抓住顾念安的手臂,“安儿?你是怎么知道济安河案的?谁告诉你的?”

      她的反应过于激烈,倒把顾念安问得无措起来,但她仍旧说了实话,“父亲手札上写的,我看到了。”

      “什么手札?”许思婉不解,因为她记得公公当年将所有有关济安河的东西全烧光了。

      顾念安只好将桌上的手札拿过来,递到她的面前,“大理寺的一位大人给我的,让我拿给哥哥看。”

      大理寺?

      许思婉颤颤巍巍地翻了两页,没错,这的确是公公的笔迹。可安儿说的那位大人是谁?他将这手札交给安儿有什么目的?

      “嫂嫂你怎么了”顾念安对她的反应颇为疑惑。

      许思婉极力平复下心情,才道: “安儿,你今天先不要出门了,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府里等你哥哥回来好不好?”

      顾念安虽不明所以,可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好,我哪儿也不去。”

      从顾念安的屋子里出来后许思婉便焦急地等着顾敬学下朝回来,以至于傍晚时刻,顾敬学前脚刚迈进屋子,后脚就被自家夫人扯回了房间。

      “怎么了?”顾敬学见她急急忙忙的,便随手将官帽取下放到了官帽柜上,不解地问道。

      “你看看这个。”许思婉将手札塞到了顾敬学手上。

      纸页散发出陈年的气味,顾敬学拿在手里翻看,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公公当年的手札,我看了内容,是写给赵慎的。”

      顾敬学瞳孔骤缩,匆匆翻了几页,边看边问:“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大理寺一位大人交给安儿的,”许思婉叹了口气,退回到罗汉榻前坐下,“安儿说是一位很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左右,听描述官职应该挺大的,你知道那位大人是谁吗?”

      顾敬学听着她的话,眉头渐渐皱起,“安儿怕不是遇上赵侑言了吧。”

      他也走到罗汉榻前坐下,想了想,解释道,“他就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这些年一直在宫中,两年前才调到了大理寺。”

      “赵侑言?”许思婉也是自幼住在京城中,对这人有些许印象,“他是不是十八年前……”

      她突然停顿住,看了一眼顾敬学,犹豫着没敢说下去。

      四下蓦然寂静,一缕沉香袅袅升腾,烛火在灯罩里摇曳。

      许久,顾敬学对上她探寻的视线,接着说了下去:“是啊,就是当年的驸马赵慎与德阳长公主的孩子。德阳长公主因为赵慎的事情不肯原谅圣上,便出了家。那时候赵侑言才八岁左右吧,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陛下念及亲情,就将赵侑言一直养在了身边。”

      “那他将这册子交给我们,有什么目的呢?”许思婉颇为费解,“我们与赵侑言有交集吗?”

      “硬要说的话还是有的,”顾敬学摩挲着淡黄的书页,沉吟片刻,蓦地,起身踱至窗前,“父亲在时曾与赵慎大人交好,那个时候赵大人经常到府上来找父亲,我倒是见过赵大人几次,但赵侑言就只见过一次。父亲喜欢以诗会友,常在家中宴请太学众学子。父亲办最后一次诗会时,赵侑言来过,我记得那时候赵大人刚出事不久,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赵侑言,他不爱说话,性子闷得很,大家也不和他玩儿,父亲倒是极为喜欢他,后来在府上迷了路,还是父亲带他回来的。不过这也好多年过去了,父亲走后我和他也没什么来往,后面他进入了宫,也一直很少见人,为官这两年陛下也特许他不用上朝,我俩更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这么一听赵侑言身世确实很坎坷。”许思婉不经心生怜悯,不禁叹息一声。

      “好在陛下对他好,把他当亲儿子养的,他和太子一同上课,习武,都是请的最好的先生,”顾敬学把手札置到桌案上,继续道,“不过赵侑言这两年似乎在查济安河案,我们刑部里关于济安河的卷宗都被大理寺调走了。今早我听说工部的刘侍郎也出了事,尸体在河里被人发现,我看这件案子八成也和济安河有关。”

      他望着庭院里婆娑的树影,不再言语。

      许思婉的眉头也久久未能舒展,她绞紧娟帕,欲言又止:“那赵侑言查济安河案,会不会对我们不利呢?我记得赵大人那件案子,公公他……”

      “婉儿。”顾敬学猛地转过身来,拧着双眉,呵斥着打断她的话,“不要再说了。”

      “父亲那么做……”

      尾音忽地哽住,顾敬学望向她,“总有他的道理。”

      许思婉低垂着头不再说话,也看不出她的表情是否认同,只是问道,“那这手札……”

      “我过会儿好好看看,”顾敬学捏了捏眉心,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是假的呢?”

      他又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安儿看过这手札里面的内容了吗?”

      许思婉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八成看完了,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顾敬学沉重地叹了口气,抬头揉了揉太阳穴,“罢了罢了,看到了就看到了吧,安儿这孩子如今真像匹脱缰的野马了,我都快压不住她了。”

      一听这话,许思婉才露出了一点笑脸,“叫你平日里对她那么严厉,这下好了,适得其反了吧。”

      顾敬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婉儿,你别拆我台成吗?”

      “好好。”许思婉笑着应上,又稍微停顿,问,“不过话说回来,安儿此番进宫真的没问题吗?她自从来到京城,还没离开家那么久过吧。”

      “放心吧,语清会看着她的,”顾敬学道,“况且她在府上我真怕张辰之来找她麻烦。”

      “张大人不是本就不想娶安儿吗?”

      “这男人啊,说不清楚的。”

      顾敬学给自己斟上了一杯茶,解释说,“张辰之这个人,太会审时度势了,我想,若不是安儿这次做的太出格,把张家的祠堂炸了,他应该是不会退婚的。”

      许思婉不由埋怨他,“那这样的人你还敢把安儿嫁给他。”

      “我这还不是为了顾家好,”顾敬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绑上张辰之,我们可就和太子绑定了,到时候太子一继位,咱们也能沾点光。所以别说是安儿了,就是要我把自己嫁给他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语罢,又颇为怅然地说道:“安儿是我妹妹,哪怕只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可她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在她身上倾注的感情甚至比在语清身上倾注得还要多,若不是为了顾家,为了父亲,我怎么舍得把她嫁给张辰之?”

      许思婉也一脸愁容:“现在安儿已经和张辰之退婚了,可她总是要成婚的,经过这事,我真怕这京城里没有人家敢要她了”

      “那正好。”顾敬学沉默许久,将茶水一饮而尽后又把杯子倒扣至桌面,“反正在我眼里这世间也没有一个男子配得上安儿。若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他抬头看了妻子一眼,道:“就和我们住在一起也挺好的,起码我可以护上她一辈子,让她一辈子平安喜乐,万事无忧。”

      这边顾念安还在帮萤雪包扎伤口。

      “你看看你,收拾个玻璃都能把自己的手伤成这样。”顾念安浅叹了口气,又仔细地朝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嘶。”

      萤雪疼得龇牙咧嘴。

      “弄疼你了?”顾念安的手不由地弱了几分力道,“忍一忍,马上好了。”

      她手里边涂着药,边道:“给你包扎个伤口还扭扭捏捏的,以后在我面前可以不必如此拘礼。”

      小姐不拿自己当下人,小姐还给自己包扎伤口,萤雪这时已是感动得涕泗横流了,她啜泣着说道:“小……小姐,能够伺候小姐是奴婢天大……大的福分,奴婢下辈子当牛做马,携草结环也要报答小姐的恩情……”

      “可别下辈子了,你等会就报答吧,”顾念安将药罐拧紧,站了起来,“好了,这两天注意不要碰水,好好休息一下。”

      萤雪也跟着站起身,突然又跪下身来。

      顾念安微微一惊,连忙扶她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萤雪哭着说:“小姐,你对奴婢这么好,奴婢无以为报,只能给小姐磕几个头了。”

      “你可别,”顾念安汗颜,“我怕折寿呢。你快起来。”

      见她执拗着不起,顾念安于是道:“萤雪,我的话你是不听了吗?”

      萤雪微微一愣,是啊,自己怎么能忤逆小姐的话呢?

      “小姐……”

      “起来吧。”顾念安坐回罗汉榻上,思量了许久,悠悠问道,“你刚刚说一定会报答我对吗?”

      “嗯!”萤雪用力点了点头。

      “那好,你讲讲你所知道的关于济安河案的一些消息吧。”

      萤雪万万没料到小姐会问这个,她的大脑飞速转动,纠结着到底说还是不说。

      顾念安见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额角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可见这小丫头应该确实是知道些什么。

      “你只管说便好,我不会告诉我哥和我嫂子的。”顾念安安抚她道。

      “那好吧。”

      在萤雪讲述的时,顾念安始终静默聆听,未置一词,待其言毕,她才轻声问道:“那赵慎的儿子,还在世吗?若还活着,皇帝当如何面对这个外甥。”

      “应是在世的,听闻后来还被皇上收养了。”萤雪恭敬答道。

      顾念安微微一震,暗忖:这皇帝心也太大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那孩子的杀父仇人,竟不怕他羽翼丰满后,为父亲寻仇?

      她思绪一转,又想起那本手札,其中大部分都是顾宴温和赵慎的往来书信,遂追问:“这赵慎,是否与我爹交情匪浅?所以赵慎过世后我爹才执意为他翻案?“

      萤雪迷茫地看着自家小姐,摇了摇头:“这些奴婢就不知道了。”

      也是,这种官场斗争一个深宅中的丫头怎么可能知道,顾念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决定剩下的事情还是等自己进宫再好好查探。

      只是眼下,还有另一桩事须得马上弄明白。

      她屏退了萤雪,径直找到了昨晚率众追了自己一路的管家刘田。谁知那刘田看到顾念安如同见了瘟神般,急急低下头,转身便要躲开。

      顾念安加快了步子,抄了条小路,穿过竹林,抢先站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刘叔,你跑什么呀?”

      顾念安笑得人畜无害,似乎昨晚让他们吃尽苦头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管家避无可避,却也不敢真的得罪这位主子,只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心知她是明知故问,可也实在无可奈何。

      刘田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外来的主子,哪怕她是老爷的血脉又如何?他在这宅子里住了三十多年,得了夫人不少恩惠。这小丫头的年龄细算起来,怕是在夫人尚在世时便已出世了。他是实实在在替夫人不值,自然对顾念安没什么好脸色。再加上她昨日又干了炸祠堂那等大逆不道之事,他们这些老仆看在眼里,更是百般看不惯。

      但,他终究拿她没辙,谁让大少爷是真心把她捧在手里。

      事已至此,刘田强忍下心中不快,冷硬问道:“小姐寻老奴何事?”

      顾念安只当他还在为昨晚奔波之事气恼,到底是长辈,还是敬重得好。她便放软了语气:“听闻刘叔在这儿待了数十载,对长安城的大小事物,想必是了如指掌?”

      刘田不耐绕弯,直接问道:“您想问什么?”

      “昨夜我自张府出逃,穿过一条暗巷时,撞见了一顶大理寺的官轿,”顾念安目光紧锁着他,“你们一路追我,想必也看见了。所以——”

      “那顶官轿里坐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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