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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案结 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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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明寺。
唐诗迎在藏经阁胆战心惊地蛰伏数日,直至门外响起秦尚宫轻柔却清晰的叩唤,告知太子仪驾已离寺远去,这才敢走出院落。
待她再次进入藏经阁里,来到她连日来借抄经书以求暂忘忧惧的方寸之地,却见桌案上凭空出现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她认得那些字,那是她父亲一字一句教会的。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却直刺心扉:你跑不掉的。
她看过纸上的字后,瞬间瘫软在地,动作间挥落了那白纸。
只一眼,所有被强行压抑的屈辱与恐惧,排山倒海向她袭来。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袖摆慌乱扫过,将那页纸拂落,如同拂开一条阴冷的毒蛇。
她终是撑不住,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里,寻到一根白绫,颤巍巍地悬于房梁。意识涣散之间,只看到秦尚宫与两名寺人惊恐地朝她跑过来,接着便失掉了意识。
早朝。
赵侑言静默地立于群臣之间,听着董延光向元宁帝禀报木蛟堂一案的进展。
“……臣等赶至时,关键嫌疑人已跳水遁逃,木蛟堂堂主及其心腹皆已灭口,另有一具尸身,身份尚待查验……”
元宁帝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龙椅扶手,待董延光奏毕,方缓声问道:“乐渊,你如何看?”
赵侑言应声出列,手持玉笏,仪态沉静:“回陛下,臣以为,百年古木走私一案,幕后牵连必深。若果真如先前吏员所供,区区木蛟堂绝无可能独立运作至此。”他略作停顿,声音清晰而冷静,“且木蛟堂主遭此横祸,显是被人弃车保帅,杀人灭口。臣斗胆推断,朝中……必有内应。”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元宁帝倒是面色平静,他喃喃道:“古木采办……向来是工部的职责。”他目光一转,落向新任的工部侍郎石勉。
石勉腿脚一软,几乎当场瘫跪下去,急声辩白:“陛下明鉴!臣、臣上任不足旬月,对此案毫不知情啊!”
元宁帝突然一笑,语气莫测:“爱卿何必如此恐惧。朕记得原先的工部侍郎是几月前去世的刘彦大人?”
“是是是。”石勉不住点头,冷汗已浸湿里衣。
元宁帝想起了一事,又问:“刘爱卿生前主持修缮的皇陵,如今进展如何?”
石勉近日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前任留下的账目与实地情况多处难以吻合,此刻被突然问起,只得硬着头皮回道:“回、回陛下……皇陵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臣接手后细核之下,发觉旧日账目与实地物料数目……略有出入,臣正在竭力调度、设法填补……”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已是议论纷纷。张辰之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顾敬学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董延光趁乱飞快瞥向赵侑言,却见对方面容沉静,无波无澜。
“哦?”元宁帝拖长了音调,追问,“比如?”
石勉抬手擦拭额汗,声音发颤:“例如……所需靛青蚕丝……账目所载之数,似远多于实存之数……”
多数官员都居住在京城,自然飞快地联想到了年初王德海嫁女儿,在江南购买了三百匹靛青绸。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暗地里交织起来。
礼部的刘懿性子刚直,早已看不惯张辰之一党的做派,当即出列扬声道:“陛下,臣记得年初时,王德海王大人家嫁女,曾在江南采买三百匹极品靛青绸。不知这与皇陵工程亏空之事,可否有所关联?”
他虽用词模棱两可,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可态度却是昭然若揭,他王德海极有可能贪墨。
王德海平日行事高调,结怨不少。立刻又有几位大臣相继出列附议。
元宁帝见状静默片刻,终于开口:“先将王德海禁足于府中,听后查办。”
他话音一转,又沉声道,“乐渊。”
赵侑言上前一步:“臣在。”
木蛟堂一案,暂且至此。你亲自带队,南下江南,彻查王德海所购靛青绸与皇陵工程亏空一案,是否确有牵连。”
赵侑言垂首,声音斩钉截铁:“臣遵旨。”
乌云压顶,天色晦暗如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急促而猛烈。
赵侑言于雨势滂沱前踏入了大理寺。他才一进门,齐峰与齐川便立即迎了上来。
齐川率先开口,语气难掩紧迫:“大人,您此前命属下查探的顾宴温一案,已有线索。”
赵侑言脚步未停,只微一颔首,示意他继续。
齐川紧跟其后,低声禀报:“综合多方证词及几位已出宫旧人的口述,顾宴温在遇刺之前,曾被陛下急召入宫。他离宫返回途中便遭不测。而召见那时,宫中刚发生了一桩大事。”
“说。”赵侑言言简意赅。
“先后自缢案。”
赵侑言脚步倏地一顿,蹙眉看向他,齐川见状更详细地解释:“十三年前,先皇后程宁徽于寝宫中……悬梁自尽了。”
此事赵侑言在宫中曾有耳闻,但皇帝对此讳莫如深,严厉封锁消息,即便是他,也始终未能窥得全貌。
齐川见他默而不语,继续道:“有传言称,皇后是因羞愧而自尽,据说她与时任户部尚书徐鸣江有私,且被人撞破。但陛下将知情人或处死或流放,如今只剩下一些零碎传言,真假难辨。”
赵侑言喃喃低语:“若真是私通被人撞见,舅父又怎会是这般态度?”
不仅程家没有因此而受牵连,反而又送了一个女儿进宫,程广盛本人也权倾朝野,圣眷不衰。
他继而又问:“当初撞见之人,可能查到吗?”
“属下这就去查。”齐川抱拳欲退,却被赵侑言出声唤住。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递了过去:“顺便查一查这画中女子。”
齐川捧过画像,领命而出。
一直候在一旁的齐峰这才上前一步,禀道:“大人,方才顾姑娘差人传来口信,说她今日已动身前往临安奔丧,似是她的外祖母病故了。”
赵侑言听罢,只微微颔首,似在思索什么。
齐峰打量着主子若有所思的神情,按捺不住好奇,凑近了些,悄声问:“大人,这顾姑娘去了哪儿……为何要特地告知您啊?”
赵侑言并未回答,而是侧目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道:“看来还是派给你的差事太少了。”
“不不不。”齐峰立刻捂嘴,连连后退,“属下忽然想起来董大人还交代了差事,属下这就去办!”
赵侑言望着他几乎是仓皇逃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王德海府邸内,气氛凝重。
“你们凭什么关我?这是什么道理!”王德海怒吼着,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他那五个妻子瑟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把守门口的两位士兵目不斜视,浑然未闻。就在这时,一人自人群后缓步走出。此人身着袍甲,气度肃穆。
王德海认出了他是皇帝亲信的殿前司指挥使李瑜,顿时气势就矮了半截,慌忙迎上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李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瑜拱手一礼,语气平稳:“王大人,奉陛下旨意,朝廷正在核查皇陵修缮款项中出现的亏空。您目前涉嫌牵连其中,只得暂时请您留府候查。”
王德海心头一紧,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为何会涉嫌?这从何说起?”
“详情在下也不知晓。”李瑜见他面色惨白,唇无血色,略放缓语气道,“大人若清白无虞,待赵大人查清之后,自然还您自由。”
王德海怔了怔,突然浑身发抖,几乎语不成句:“赵大人……莫非是……赵侑言?”
“正是。”李瑜点头,“此乃陛下亲旨。”
王德海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瘫软在地,幸亏一旁家仆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李瑜见状,再度拱手:“告辞。”
坤宁宫内,沉香细缕,气氛肃穆。
秦嬷嬷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服侍程宁柔饮下。程宁柔以指扶额,倦倚于高位之上,面容隐在宫灯昏影之中,看不真切。太子宋璟应召而入。
“儿臣参见母后。”宋璟躬身行礼。
程宁柔并未立即回应,只微微抬手,示意身旁侍女将一封信笺递至他面前。
那是德阳长公主亲笔所书,措辞虽尚委婉,字句间却尽是告诫与问责。宋璟越读越是心寒,他未曾想到,唐诗迎竟走上了自绝之路。
“这是你皇姑母遣人送来的。”程宁柔终于开口,声音里透不出情绪,“我早知你此次主动祈福,必是另有所图。”
“传话之人说,那宫女已被长公主救回。为保全皇家颜面,长公主将此事暂时压了下来。”她缓缓说道,“若叫你父皇知晓,你自己明白会是什么后果。”
宋璟急声辩道:“母后,儿臣……只是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便能强人所难么?”程宁柔情绪激动,引发一阵咳嗽,秦嬷嬷连忙为她抚背顺气。
良久,她才缓过气来,声音低哑却清晰:“璟儿,母后不多苛责你。可你扪心自问,将人逼至绝路,这岂是你口中‘喜欢’二字能够辩解?”
“儿臣愿迎娶她为太子妃”半晌,宋璟低头,一字一顿。
程宁柔静默地注视他片刻,最终只是平静地道出两人都再清楚不过的现实:“父亲不会允许你立一个毫无凭依的女子为正妃。”
“此事,本宫不会告诉你父皇,”她语气转沉,却不容置疑,“但你须彻底断了此念头,那女子现在受长公主的庇护,你……莫要与你皇姑母对立。”
宋璟垂首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