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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对质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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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安因为中了迷药脑子昏昏沉沉的如同裹了水的棉絮,马车颠簸晃荡间,她费力地睁开眼,眼神飘忽了几秒,晕倒之前的几个片段慢慢浮在了眼前。
她记得好像有什么人从背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用力反抗,结果渐渐地就失去了意识。
思及此,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一个行进的马车内,她下意识地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双脚也被绳子牢牢的捆住,她想呼救,却发现口中塞着腥膻的布团。
“唔……唔……”
她发出了压抑的声音,用力挣扎了几下,才意识到这个结是个死结,越绑越紧,根本挣脱不开。
突然,马车一个急停,巨大的惯性使顾念安的头狠狠地撞到了车厢壁上。“咚”得一声巨响,撞得她眼冒金星,随之而来的便是额头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外头有人听到动静,掀帘进来,看见屋里的女人已经醒了,并且还受了伤,此时狼狈地蜷在地上,以为她是想逃走,便嘲弄道:“你就莫要白费力气了,我们系的是死结,越挣越紧,你瞧,这可不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顾念安不能说话,便狠狠瞪着这个大汉。
“顾三小姐,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这个黝黑的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疑问,倨傲地说道,“有位大人要见你,特地命我们来请你。”
请?还有这种请法?顾念安在心里冷笑,同时也很疑惑是哪位大人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见自己。她是觉得自己没有重要到需要让对方当街掳人的地步。
不会是大理寺的死敌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而顾念安在心里默默回忆了一遍自己近段期间的经历,并无哪里不妥,唯一带点立场性的就是替大理寺去刑部探问了陈志平。
可计划周全,且她也行踪隐秘,倒不至于这么快被发现吧。
难道真是那么寸,恰巧被人给发现了?可是不对啊,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只有自己中招,柳相宜没事?
她深深吸了口气,平定了一下纷乱的思维。蓦地,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马车两边的窗子都被订了木条,逼仄的空间里除了座位就是座位,根本没有任何逃生机会。
算了,先去见一下那位大人吧,看来这龙潭虎穴是非去不可了。
那男子见顾念安垂下头,不再挣扎,猜想到她是认命了,满意地笑了笑,掀帘出去了。
许久之后,马车才停下,车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顾念安一直闭目养神,这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神智已经完全清明。
“大人,人给您带来了。”是刚才那位男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谄媚。
那位大人冷淡“嗯”了一声,声音甚为熟悉,顾念安正打算挪到窗前窥探,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帘被一把掀开。
明艳的天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等顾念安看清楚来者的面容,一下子便愣住了。
张辰之并未上车,只是站在车辕跑朝里看了一眼,与顾念安对视了一瞬,转身便出去了。顾念安听到他在同手下讲话,语气颇为严厉:“我说的是让你们将人带过来,为何还动了手?”
顾念安反应过来他是看到了自己额头上的伤口,误以为是这群人动了粗。
“大人明鉴!这真不是我们干的啊,是她自己想要逃跑,马车一停,她没站稳才撞上了车壁上。”
那男人替自己辩解,声音有些急切与急切。
张辰之沉默了良久,接着才听到他道:“把人松了绑带进来。”
很快那个黝黑大汉就匆匆进来,粗鲁地割断绳子,拿下她口中的布团,推搡着将她赶下车。
顾念安被他巨大的力道推得差点没站稳,待勉强站定,才看清他们将她带到了张府。
穿过华丽讲究的长廊,他们来到了偏厅,彼时,张辰之已经站在了那里。
“张大人这是何意?”顾念安讥诮着问道,“光天化日之下劫持良家妇女?”
张辰之却未被她激怒,至少保持着面上平和:“顾三小姐多大的本事,逃婚,炸祠堂,伤侍卫,那条算是良家妇女所为?”
因着前几日顾敬学的事,此刻顾念安对他没有任何好感。顾敬学被怀疑纵有自己的原因,但那些人对他出手,恐怕也是面前这位张大人默认的吧。
她冷着脸,不接他这话里的正茬:“小女子听不懂张大人什么意思。”
“说来也巧,你前脚刚离开了刑部,陈志平后脚就咬舌自尽了。”张辰之缓步逼近,嗤笑道,“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烈日晴空下顾念安却觉得身上阵阵发寒。
陈志平……死了?
那个今早还带着无尽悔恨与微弱希望,向她吐露秘密的陈志平……死了?
“顾念安。”张辰之声音更沉。
她猛的抬眼,正好撞到了他深不可测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你在刑部,见过陈志平吗?”
“没有。”
顾念安下意识否认,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解释道,“张大人,念安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儿,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陈志平,我去刑部只是去探望兄长。”
张辰之观察着她的表情,沉默不语,蓦地,笑道:“顾三小姐不必紧张,在下也只是随口问问。”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前厅传来,领头的人身形如松,深绯色的官袍在阳光下散发着冷硬的光泽。
顾念安愣在了原地,赵侑言怎么过来了?
张辰之那掌控一切的神情骤然凝固,他上前了一步,冷声质问:“赵大人何故带人擅闯我府邸?”
赵侑言并未急着回答,他的目光快速从顾念安苍白的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她额角的伤口上,但随即又迅速移开,落在了张辰之身上。
“张大人,”他的声音不辨情绪,却字字如刀,“本官接到报案,称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南强掳了顾府三小姐顾念安,人证物证俱在。大理寺便循着证人的证词一路追查到了这里。”
他稍作停顿,看向顾念安,轻轻笑道,“只是……不知张大人府上为何会出现报案中的劫持之人?还请张大人给本官,给大理寺一个解释。”
张辰之的脸由黑变白,蓦地,才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误会,都是误会。赵大人,本官上午得到消息,关押在刑部的工部员外郎陈大人咬舌自尽了。有人称顾三小姐今日出入过刑部,本官与顾大人向来关系匪浅,所以便派人将顾三小姐请来府上一叙。”
“请?”赵侑言的目光再次扫过顾念安额角的血迹与被绳索勒红的手腕,又笑了笑,眼神却未达笑意,“那看来张大人的请人方式倒是别具一格啊。只是不知这额头上的伤和红肿的手腕,也是请人时导致的?”
张辰之脸色一沉,道:“想是……手下鲁莽了些,本官定会严惩!”
赵侑言也知顾家依附于张辰之,便也没有过多追究,只问道:“是误会便没事了,那不知张大人与顾三小姐可有叙完?刑部可有错怪于她?”
“我说的可做不得数,”张辰之看向顾念安,道,“那得看刑部的意思,不知三小姐敢不敢同我一起去刑部?”
去刑部?那不得被认出来她去过刑部大狱?
顾念安下意识地看向赵侑言,却见他朝着自己笃定地颔首,便知事情已有转机。
她心中稍定,轻轻点点头,说了声“好”。
刑部。
顾敬学还未散值便听说自家妹妹又来刑部了,且和张辰之,赵侑言一起。今日刑部忙乱,他以为这小妹又闯了什么祸,也顾不上浑身的疼痛了,急忙候在门口。
顾念安一眼便看到了他,唤了一声“哥”。
顾敬学同赵侑言,张辰之打了个照面后,便偷偷将顾念安拉到一旁,询问道:“安儿,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儿,我就配合张大人澄清个误会。”
顾念安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顾敬学焦虑的内心这才平复了几分,他又好奇地问:“那大理寺的人怎么也来了?”
“还有你这额头是怎么了?”
顾敬学心疼地伸手想碰,顾念安一个侧身便躲开了,她瞄了一下不远处的两人,说道:“我们中间就是有些误会,哥哥,这些我晚点回家后和你细说。”
说完,便同顾敬学一起又回到了赵侑言和张辰之面前,张辰之正指着她询问守门的衙役。
“这位女子你今日可有见过?”
“回大人,见过。”那衙役点了点头,回忆道,“她说她是顾大人的妹妹,我向顾大人通报了一声,顾大人首肯后,我才放她入内。”
顾敬学也急忙接过话头:“是啊,张大人,念安今日来刑部是给我送点心的。”
明明自己才是刑部的侍郎,却被别人主导,顾敬学恨自己的无用,但也颇为无奈。
张辰之笑了笑,带了居高临下的审问:“这是刑部的事儿,本官本不应插手,然谋害朝廷命官实乃兹事体大,所以本官不得不关切一二。”
顾敬学这才反应过来,三人同时上门实是为了陈志平一案,陈志平虽在刑部,他却没怎么接触过,从关押他的第一天起,便是太子党的其他人直接管控着。听张辰之方才的话,他们是怀疑安儿杀了他?可这怎么可能?
顾敬学觉得他们太过异想天开,他笑道:“大人莫不是觉得念安同陈志平的死有关系?可陈志平的尸首已经请仵作验过了,确实是自杀无疑。”
两人交谈之际,赵侑言终于开了口:“不如就让这刑部大狱的衙役认认,看看顾三小姐是否到过大狱。”
两人都很赞同。
顾敬学是笃定顾念安绝对不会出现在那里。而张辰之也胸有成竹。
一行人赶往阴森森的刑部暗牢,顾念安又见到了那两个年轻的狱卒。
他们骤然见到顶头上司齐聚,便都慌了神,慌忙行礼:“大人。”
张辰之抬了抬手,指着顾念安道:“仔细看看,你们今日可有见过这位姑娘?”
那两名狱卒仔细端详着顾念安的脸,觉得她的身形甚为眼熟,可看脸又觉得陌生。他们相互疑惑地看了看对方,犹豫了片刻,最终才拱手异口同声。
“回大人,属下并没有见过这位姑娘。”
张辰之有些错愕,指着顾念安又问了一遍:“当真没见过?”
两名狱卒再次对视,眼神交流后更加坚定地摇了摇头:“回大人,确实没见过。”
在张辰之面色铁青,满腹疑惑之时,赵侑言上前一步,带着笑意:“张大人这回可放心了?”
张辰之咽下不甘,硬生生地扯开了一抹笑:“那看来是本官的手下弄错了。”
他看向顾念安,颇有风度地拱手一礼,“顾三小姐,今日多有得罪,张某在此给你赔个不是。”
转过身又对顾敬学道:“今日贸然叨扰,顾兄见谅。”言语间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他最后才看向赵侑言,顿了顿,拱手道:“赵大人,那今日本官就先告辞了。”
赵侑言微微颔首:“赵大人慢走。”
待张辰之走后,赵侑言才对顾敬学解释:“顾大人,赵某尚有些事需请顾小姐往大理寺一行。事毕,定当派人护送她回府。”
顾敬学从他们刚才的对话间也悟到了赵侑言替顾念安解了围,接连几次受恩于他,顾敬学内心的感激无以言表,于是行礼道:“今日多谢赵大人出手,前几日您收留家妹,顾某尚未登门拜谢,实在是惭愧。”
“举手之劳罢了,顾大人不必挂怀,”赵侑言回了一礼,“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顾念安与赵侑言同乘一轿。
顾念安紧绷的神经到这时才稍稍松懈。她疲惫靠坐在车内的软垫上,借着天光仔细察看自己手腕上被绳索磨出的伤口。
“还疼么?”赵侑言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平静,“给我看看。”
未等她反应过来,赵侑言已自然地执起了她的手察看。
顾念安微微一僵,又不好直接抽回,只能有些尴尬和不自在地说道:“谢谢大人关心,不碍事了。”
赵侑言见她的手腕确无破皮,只是红肿得厉害,便轻轻放下,说道:“大理寺有上好的消肿膏药,我等会儿叫人给你取来敷上。”
“多谢大人。”顾念安再次道谢。
车厢内一时又寂静下来。
顾念安想起了一件事,便问道:“大人,你刚才怎么不担心那刑部大狱的狱卒会认出来我?毕竟我是以本家的身份来刑部的。”
赵侑言看向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被人掳走后不久,柳姑娘来过大理寺。”
顾念安微微一愣,抬眸问道:“柳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