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从远方来》古诗19首

9、八 吻喉结 他应该是，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人潮如开闸的洪水，乌泱泱涌向校门口。
　　“周末住哪儿？”随着人流往校外走时，林见溪随口问谢云归。
　　“县城西边，云栖麓那儿。”
　　“那片新开发的别墅区？！”张弛瞪大了眼，“转个学还配套别墅？谢哥，你真是出身罗马来这儿体验生活啊！”
　　“少来。”谢云归笑着推了他一把，又转头看向林见溪，“林老师，周末有什么安排？”
　　“刷题。”
　　“……要不要这么卷啊。”谢云归眼睛一亮，“咱们一块儿出去玩好不好？我来这儿以后还哪儿都没去过呢。”
　　“好啊！”张弛又凑过来，“咱们出去骑行怎么样？现在这天儿不冷不热，正合适！”
　　“听起来不错。”谢云归放慢脚步和张弛并排。
　　周牧野和赵宇也围过来积极响应。
　　张弛偏头看向一边的周自远：“同桌，去不去？”
　　“当然。”
　　周牧野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林见溪，悄悄碰了下谢云归的胳膊：“谢哥，老林可是集体活动‘绝缘体’，这次能不能成，全看你了。”
　　谢云归挑挑眉，快走两步追上林见溪，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林老师，”谢云归的声音带着一丝柔软，“一起去玩儿嘛~~~”
　　林见溪回头，就看到谢云归仰着脸，用一种混合了期待、信赖和撒娇的眼神看着他。林见溪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尖抵住掌心，他觉得自己世界里所有按部就班的秩序都被搅乱了。
　　他应该拒绝的。市级选拔赛只剩一个多月，他没有太多时间。
　　可他想起上周日谢云归邀请他一起玩，他拒绝后，谢云归打球受了伤；想起自己看到他膝盖上的伤时心里的自责和后悔。
　　“膝盖还疼吗？”
　　“那就是皮肉伤，而且早结痂了，一点都不疼。”
　　“你有自行车吗？”
　　“我让李叔帮我准备。”
　　“李叔是谁？”
　　“是我的司机。”谢云归顿了顿，“在夏令营，咱俩一起打扫器材室那次，下午我走的时候来接我的人，你见过。”
　　林见溪沉默了几秒。
　　“嗯。”他最终点了点头。
　　“……啊？”谢云归愣了一下，这就答应了？不是说很难请吗？谢云归扭头看周牧野。
　　“我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张弛夸张地怪叫，“林哥居然参加集体活动了！谢哥，你面子太大了吧！”
　　周牧野若有所思的看着林见溪。
　　周自远低着头轻笑一声，叹了口气。

　　载着谢云归的汽车一路驶入云栖麓小区，停在一栋崭新的别墅前。
　　吴姨从里面迎出来，笑容温暖：“云归回来啦。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您看着做就好，吴姨。”谢云归语气温和，却比在学校时少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哎，好。你先上楼休息，房间都收拾好了。”
　　谢云归想起骑行的事，回头对李贵道：“李叔，明天我和同学约了去骑行，您帮我准备一辆自行车吧……普通一点，别太扎眼。”
　　“行，我这就去准备。”李叔利落地应下。
　　谢云归转身上了楼。
　　看着谢云归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李叔低声对吴姨说：“我今天又看见少爷那个同学了，这次离得近，看得清楚，你猜他长得像谁？”
　　吴慧英没有说话，只看着自己的丈夫。
　　“十几年前崇砚少年那件事儿你还记得吗？”李贵等不到妻子的回应，只好又说下去，“那孩子长得特别像……当年沈家那位。”
　　“沈家”这两个字在谢家是禁忌，即使他们现在不在谢家祖宅，说起来也不自觉地小心翼翼。
　　“这……巧合吧，两人能有关系？”
　　李贵摇摇头：“不好说。我先去准备自行车。”他临走时又回头，“……这事儿，需要跟那边说一声吗？”
　　吴姨看了一眼二楼，声音很轻：“又不是百分百确定的……别多事了。”

　　楼上，谢云归推开卧室门。房间宽敞整洁，却没有太多属于他的痕迹。他走到窗边，拿出手机，将刚刚加上的好友“林老师”置顶，嘴角不自觉的弯起。
　　他点开那个对话，开始打字。
　　“林老师，在干嘛？”
　　林见溪回复的很快：等着吃饭，顺便刷题。
　　“哦。明天我穿哪件外套？”
　　谢云归对着衣柜拍了张照。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几分钟。
　　林见溪：蓝色那件吧。
　　谢云归：行。
　　就在这时，手机连续震动，屏幕上方弹出提示：“西北孤狼”邀请你加入了群聊“秋日暴走队”。
　　西北孤狼：齐活！欢迎我们的班长大人@是周悦不是月考和学委女神@苏雨晴加入本次行动！掌声！
　　云归：[鼓掌.gif] 阵容豪华啊。
　　是周悦不是月考：张弛你正常点。大家时间OK吗？明天上午。
　　远山：可以。
　　宇你同行：相机已备好。
　　溪：草原天路西段环线，单程约20公里，坡度适中。
　　周.Mu.Ye：20公里？！@云归谢哥，你行吗？
　　溪：@云归不用担心，我陪你。
　　云归：@周.Mu.Ye 看到了吗，我有林老师，你敢说我不行？
　　远山：@周.Mu.Ye 我劝你别和谢云归争林见溪了，你争不过。
　　周.Mu.Ye：……十几年的感情，错付了。
　　苏雨晴：你们别贫了，笑死我了。明天我们控制好速度，来回应该没问题。准备一些零食和常用药品。
　　西北孤狼：那就定9点，在绿源驿站集合？
　　是周悦不是月考：可以。@所有人明早9点，绿源驿站。
　　周.Mu.Ye：收到！
　　远山：嗯。
　　宇你同行：我一定要给你们拍点帅的。
　　溪：收到。

　　群聊暂告一段落，私聊窗口再次亮起。
　　林见溪：明早我去找你，一起骑过去。
　　谢云归：不是说在驿站集合吗？
　　林见溪：怕你不认路。
　　林见溪：八点四十，小区门口。
　　谢云归：好
　　林见溪：今天早点休息。
　　谢云归：你也是，林老师。
　　谢云归：明天见。
　　谢云归放下手机，窗外夜色正慢慢降临，小区里路灯暖黄。谢云归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冷清。
　　而此刻的林见溪，盯着屏幕上那句“明天见”看了好久才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摊开的竞赛题。
　　屋外客厅里，江静正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医药包。
　　就在几分钟前，她那向来只对竞赛题上心的儿子，竟然说明天要和同学去骑行，不仅查了天气，还和他爸爸请教最省力、风景最好的路线。
　　她又往书包里塞湿巾，笑着对厨房里做饭的林守诚说：“儿子总算愿意正常社交了，真好。”

　　晨光熹微，林见溪的单车划过清冷的街道，停在云栖麓气派却安静的大门对面。他单脚支地，看着谢云归推着一辆看起来很专业的山地车，像一只出笼的鸟雀般轻快地跑出来。他穿了那件蓝色的外套，里面是件白色运动T恤，头发被晨风吹得微乱，笑容却比朝阳还亮。
　　“等很久了？”谢云归在他面前刹住车，气息微促。
　　“刚到。”林见溪的目光停在他脸上，“走吧。”
　　两人并肩穿行在逐渐苏醒的小城街道，风拂过耳畔，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清新。
　　到达绿源驿站时，其他人已经到了。周牧野正勾着张弛的脖子说什么，一抬眼看见他俩一前一后骑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个圈。
　　林见溪无视周牧野的眼神，径直停好车，帮苏雨晴和周悦清点大家带的公共物品。谢云归则被其他人围住，好奇地研究他的车。
　　“人齐了，出发前最后检查一下车况和装备。”周悦拍拍手。
　　大家都开始做最后的检查。林见溪检查完自己的车，又检查了一下谢云归的车况，随口道：“路上跟紧我。”
　　队伍出发，朝着草原天路西段驶去。
　　很快，城市的轮廓被抛在身后，视野骤然开阔。秋天的坝上草原，像一幅用最浓郁的油彩泼洒出来的巨画。草色是深深浅浅的黄、金、褐色交织，像一块望不到边的、毛茸茸的地毯，一直铺到天际线。风过时，草浪起伏，沙沙作响，宛如大地在呼吸。
　　远处，一座座巨大的白色风力发电机静静矗立，三叶扇片缓慢转动，像守护这片天地的沉默巨人。
　　风车洁白，天空湛蓝，草甸斑斓，最纯粹的白、最辽阔的蓝，与深浅交错的金黄、暖褐碰撞在一起，纯粹而壮阔。
　　空气清冽，带着草籽和阳光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在洗净肺腑。
　　起初的路段平缓，他们像脱缰的马驹，兴奋地你追我赶，笑声和呼喊声洒了一路。
　　谢云归跟在林见溪身侧，偶尔有惊飞的鸟群掠过天际，或是一片颜色格外绚烂的草坡，他都会眼睛一亮，指着让林见溪看。骑过一片缓坡时，他的目光看着远处，突然大声地叫喊，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林见溪，快看那边！羊群！是羊群！”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处斑斓的草甸上，果然有羊群正慢悠悠地移动，像飘落在大地上的云朵，又像散落在彩盘的白色珍珠。
　　林见溪转头望去，应了一声“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谢云归那张写满兴奋的侧脸上。
　　挑战从骑向桦皮岭开始。坡度逐渐加大，体力消耗剧增。方才还生龙活虎的队伍，渐渐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不……不行了，我没有力气了……”赵宇哀嚎。
　　“想想……山顶的风景！”周自远在前面鼓劲，自己也是气喘吁吁。
　　张弛咬着牙发力超越了几个人，嘴里念叨着：“这点坡……跟我训练量比……差远了……”
　　谢云归的呼吸也开始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林见溪不动声色地调整了速度，始终保持在比他略前半个车轮的位置，既为他破开些许风阻，也用自己的节奏牵引着他。
　　周牧野从后面摇摇晃晃地赶上来，喘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却还不忘扯着嗓子调侃：“谢哥……呼……真不行了……咱就申请歇会儿……不丢人……老林那耐力……你比不了……”
　　谢云归咬着牙：“你……你先管好自己吧……”
　　当最后一段陡坡终于被车轮碾过，前方道路豁然平坦，他们抵达了顶点。
　　顾不上形象，大家或坐或躺，瘫在草地上。缓过气后，张弛拿出水猛灌，然后望着眼前绵延的山峦，突然大喊：“我，张弛，一定要站上更高的赛场，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速度。”
　　所有人都笑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闹着，却都是鼓励他。
　　“那我们都说说自己的理想？”周悦提议。
　　赵宇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相机镜头：“我要用镜头记录下更多像今天这样的瞬间，山河壮阔，青春正好。以后我要开自己的摄影展。”
　　周牧野说想当游戏设计师，周自远想去周游世界，苏雨晴想学生物保护……
　　谢云归看着身边的林见溪，笑着问：“林老师，你将来想做什么？”
　　林见溪正拧开一瓶水，他把水递给谢云归，眼睛看着远方：“……先弄清楚自己是谁吧。”
　　“这么高深？”大家笑着调侃。
　　谢云归闻言，疑惑地看他；而旁边的周自远，只静静地望着他。

　　短暂的休整后，他们再次出发。
　　剩下的一半路程大多是下坡。他们任由单车快速冲向低阔的草甸，听风在耳边呼啸。速度带来的快感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大家忍不住放声大叫。
　　谢云归迎着风张开一只手臂，感觉自己在飞翔。林见溪跟在他侧后方，看着他被风吹得鼓起的蓝色外套和飞扬的黑发，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脸，听着他清亮飞扬的笑声，在辽阔天地与自由风速的催化下，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份清晰的悸动。
　　他应该是，喜欢谢云归了。
　　喜欢他耀眼笑容下的狡黠，喜欢他对自己的信任与依赖，喜欢他此刻像风一样自由的灵魂。他愿意付出一切让他永远像现在这样开心，他觉得自己的这份喜欢，就像眼前的这片草原，正在无声蔓延，辽阔而深沉。
　　起初，林见溪内心有一丝慌乱，他这种感情，不符合世俗的标准。
　　但林见溪很快又觉得，那又怎样呢？
　　他并不奢求谢云归知晓，更不要求对方回应，这份心意只属于他自己。他也不想现在就想未来，那太远，充满变数，他能把握的只有接下来的高中时光，他只想让谢云归在他身边的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快乐。
　　最后一段路程，他们进入一片金色的白桦林。阳光从色彩斑斓的叶片缝隙中洒下，光影婆娑，如梦似幻。队伍在林中空地停下，各自休整和拍照。
　　林见溪和谢云归靠坐在一棵白桦树下休息。
　　“累吗？”林见溪边问，边将拧开盖子的水瓶递给谢云归。
　　“太爽了。”谢云归很自然地接过，仰头喝了几口，又将水瓶递回去。
　　他刚才喝水的时候很大口，有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林见溪看见了，伸手给他抹去嘴角和脖子上的水渍。
　　谢云归愣了一下，扭头看林见溪。对方已经收回手，正仰着头喝水。
　　谢云归想到刚才被自己含在嘴里的瓶口此时正在林见溪口中，他又看到林见溪的喉结随着他咽水的动作上下滚动，谢云归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在大脑反应过来前，谢云归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他凑上去，吻住了林见溪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