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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见溪哥哥 我送给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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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林见溪主动给家里打了自初中住校以来的第一个电话。
江静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班的路上,一听儿子要防水贴,还特意嘱咐买面积大一点的,她急忙就去了药店。江静知道儿子越长大越独立,知道他报喜不报忧,知道他很多事情都选择自己去解决,现在给她打电话,一定是遇到了他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江静一路都在担心。
林见溪原本对于江静这么快就能赶到学校表示诧异,但看到她望向自己的紧张神情时,顿时有些自责自己在电话里没和她把事情说清楚。
“妈,不是我受伤,你别担心。是我同桌擦伤了膝盖,”林见溪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父母都在外地。”
江静知道林见溪没受伤,放下心来,转念一想,儿子居然为了别人给自己打电话!她眼睛发亮,把林见溪拉到一边:“小溪啊,妈妈很开明的,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和你同桌……”
“妈,我同桌是男生。”林见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哦,男同学啊,”江静尴尬地笑了笑,“挺好挺好。小溪现在都会关心同学了,暑假那个夏令营没白去。”
林见溪叹了口气,他很想告诉江静,夏令营不仅没白去,而且还惹了个“麻烦”。
林见溪拎着防水贴回到教室时,后黑板前围了些人,刚贴出来的周考成绩吸引了很多目光。赵宇站在人群里,冲着谢云归喊:
“厉害呀谢哥,第二名,和周哥并列!”
周围响起低声的附和与惊叹。
“居然能和周自远并列!”
“比林见溪就差了11分。”
“平时还挺能玩的,居然考这么好。”
……
谢云归因为腿伤没有上前,他坐在座位上,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扫视,直到找到了静静站在外围的林见溪。
他朝林见溪眨眨眼,看着林见溪向他走过来,眼角眉梢带着点小小的得意:“看来想撼动林老师的地位,还差得远啊。”
林见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生动的眼睛里此刻盛着点孩子气的炫耀。这个富贵人家的少爷,从浔城那样的大都市来到这里,饭菜不合胃口,生活方式不习惯,打球还受了伤,此刻却因为一次周测排名,就露出这样纯粹开心的神情。
一种柔软的情绪掠过林见溪的心口,他觉得这样的谢云归让他心疼,让他想要好好保护。
“膝盖疼不疼?”林见溪坐下,伸手去掀他的裤腿。
“林大学霸,你不应该有点危机感吗?”谢云归看林见溪没有接他的话,挑眉看着他。
“没有。”林见溪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谢云归的膝盖,确保包扎得很好,然后慢慢放下他的裤腿,把那盒防水贴塞进他手里。
他靠近谢云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不紧不慢地说:“一个连洗澡都龇牙咧嘴的人,能有什么威胁?”
谢云归看着手里的防水贴,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昨晚自己洗澡时因为伤口沾水疼得直抽气……
“林、见、溪——”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耳根“噌”地红了,“你偷看我洗澡?!”
“我只是听到了某人的声音。”林见溪表情很正经。
“你……!”谢云归气笑了,伸手去抓林见溪的胳膊。林见溪轻松躲开,嘴角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注意膝盖。”
“用不着你提醒!”谢云归又扑过去,林见溪又轻易闪开。
两人就在教室后方的空地,一个带着笑躲,一个红着耳朵追,动作不大,却有种旁若无人的亲昵。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在笑在躲在打闹的人,真是他们之前认识的林见溪?
周牧野缓缓地、缓缓地把脑袋靠在赵宇肩上,声音里充满了虚幻的破碎感:“阿宇……我认识林见溪十几年,他给我摆了十几年的面瘫脸。”他抓着赵宇的胳膊,做出一个夸张的悲伤表情,“我一直以为,他天生就是那样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我不配让他对我笑,呜呜呜……”
赵宇拍拍他的脑袋安慰:“别伤心,阿野……我们都不配……”
无人注意的地方,周自远盯着林见溪和谢云归看了很久,悄无声息地出了教室。
学校公共电话亭,周自远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打电话:“沈爷爷……是,谢家大公子和少爷关系很好……他确实很优秀……好,明白了。”
挂了电话,周自远长舒一口气。
从谢云归受伤那天起,林见溪就被周牧野调侃“领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儿子来上学”。
林见溪每天早晚都要带着谢云归去校医室换药,直到伤口开始结痂,校医对天保证“真的不用再来了”,他才罢休。
周五早读,谢云归走进教室时,林见溪正低头默写文言文。谢云归拉开椅子坐下,一个温热的纸杯被推到了他课桌中央。
“冰糖雪梨,现煮的,”林见溪没抬头,笔尖也没停,声音平平的,“趁热喝。”
谢云归愣了一下,指尖触到杯子,暖意透过薄薄的纸壁传来。“……给我的?”
“嗯……你嗓子好像不舒服,这边天气干燥,多注意。”
前排“砰”的一声,周牧野把书扔在桌上,“嚯”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林见溪!我说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原来是去给谢少爷买爱心热饮啊!”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林见溪,“认识你十几年,你连口水都没给我带过!”
“他刚来不久,不知道早读前食堂卖热饮,你都老油条了,也不知道?”林见溪面上八风不动,“想喝自己去买。”
“看一看,听一听!”周牧野用手肘碰碰赵宇,“你说我怎么就混不上这种待遇呢?”他又转头看向谢云归,眨了眨眼,“谢哥,一起分享?”
谢云归把纸杯护在怀里:“想喝自己去买。”
周牧野:“……我靠,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今天下午放学后轮到两周一次的休息时间,放两天假。课堂上的气氛明显有些浮躁。
上午最后一节语文课,苏老师在讲《老子》中“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篇章。临近饭点,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名为“饥肠辘辘”的安静。
谢云归手中的一张小纸条,沿着桌沿,爬上林见溪摊开的课本,压住了“九层之台,起于累土”那一行。
林见溪瞥了一眼,蹙眉,用眼神警告谢云归:上课,别闹。随即快速将纸条攥在手中。
谢云归回他一个无辜又眼神闪亮的笑,用口型无声催促:“看看嘛。”
课上传纸条?在林见溪的认知里,这属于毫无必要的风险行为,任何事都可以等到下课。
可谢云归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存在感强得不容忽视。林见溪在心里认命地叹了口气,趁苏老师转身写“慎终如始”的板书时,借着课本的遮掩展开了纸条。
谢云归飞扬的字迹跳进眼里:
“新窗口麻辣烫,限量五十份。
下课速冲!帮我抢一份,多麻多辣!
功臣回营,必有重赏!”
林见溪盯着这串与课堂内容毫无关系的文字,一时无言。他抬笔,在那行“多麻多辣”下面,用力划了两道横线,然后工整地批注:
“膝盖伤者,禁食辛辣。
建议清汤寡水,早日全愈。”
刚写完,讲台上传来粉笔搁下的轻响。林见溪迅速将纸条压在课本下面,背脊挺直,目视黑板。
然而,苏老师的目光还是精准地落了过来,她的声音带笑:“看来,最后排的两位同学,对‘千里之行’已经有了计划?”
全班的瞌睡虫瞬间都跑走了,大家都扭头向后看。
苏老师踱下讲台,走到两人课桌旁,眼神一扫,林见溪乖乖上交了“犯罪证据”。
谢云归在旁边小声地说:“你怎么这么老实?”
林见溪没看他。
“老子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苏老师指尖点了点谢云归的桌面,笑容满面,“谢云归同学,你这‘始于足下’的计划这么快就规划出来了?只是这‘千里之行’的终点,就只是食堂的麻辣烫啊?”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谢云归干咳一声,脸上显露出一丝尴尬。
“还有林见溪同学,”她看着纸条上的内容,笑意更深了,“‘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你可得好好坚持,我看这位伤员应该不怎么自觉。大家觉得呢?”
“是——!”同学们笑着齐声答。
“这样吧,”苏老师眼里闪着光,“课后小任务来一个:你俩合作,就用‘千里之行,始于食堂’这个主题,结合你们的校园生活,写篇八百字的作文。下周一交上来。”
她返回讲台,又补了一句:“对了,希望伤员好好听话忌口。行了,解放!”
铃声几乎同时响起。苏老师带着微笑走了,留下满室喧腾。
“林哥!谢哥!麻辣烫窗口,还去不去!”张弛蹿到他们桌边,眼睛里闪着对美食最纯粹的向往。
林见溪平静回道:“你们去吧。他膝盖的伤还没好,忌辛辣,我跟他吃别的。”
旁边蔫头耷脑收拾笔袋的谢云归听到林见溪这么说,猛地将额头“咚”一声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
“啊——我的麻辣烫!”
他面向林见溪,将一边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用一双写满“控诉”的眼睛望着林见溪。
张弛看看一脸“没商量”的林见溪,又看看“戏精附体”的谢云归,乐了:“得嘞!那谢哥你就跟着林哥喝养生汤去吧!兄弟们,咱们冲啊!”他吆喝着,和周牧野几人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教室。
喧嚣随着人流褪去,谢云归还维持着那个趴桌的姿势,只抬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拽了拽林见溪的校服袖口。
“林见溪……”谢云归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己没有察觉出来的撒娇,“天天清汤寡水,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林见溪已经收拾好书本,他垂下眼,看了看袖口上那几根修长的手指。
“意义就是,”他拍开了谢云归拽他袖子的手,“你的膝盖能早点好。”
说完,他走向后门,淡淡丢下一句,“清汤窗口,去不去?”
谢云归看着林见溪看似冷淡却特意放慢脚步的背影,眼底瞬间盛满笑意。
他追上去:“去!林老师等等我!……那作文,你写行不行?”
“我写?”林见溪脚步没停,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写什么?‘论如何被一张纸条拖下水’?”
“哎呀,别这么说嘛。”谢云归追上来,和他肩膀挨着肩膀走,“谁知道你那么……实在,老师一看你,你就把‘证据’交了。”
林见溪终于扭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不解:“不然呢?当场销毁?”
谢云归眼睛瞪大,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声音都抬高了一点:“不是……林见溪,你以前,该不会没干过这种事儿吧?上课传个纸条什么的?”
林见溪抿紧唇,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谢云归愣了两秒,随即笑开了,那笑容里带着亮晶晶的兴味。
他快走两步,绕到林见溪前面,低头弯下腰,从下往上看着林见溪偏开的脸,拖长了声音:
“林老师——见溪哥哥——真的啊?你十七年的人生里,居然没有‘课堂传纸条’这么重要的体验?”
“闭嘴。”林见溪被他挡着路,又被他这黏糊糊的称呼叫得头皮发麻,伸手想推开他。
谢云归顺势抓住他手腕,力道不重,但很顽固。脸上那点耍赖的笑意更深了,语气也更软更磨人:“那你更得帮我了……我这也算是带你体验了一下‘完整’的校园生活嘛。我送给你一个‘第一次’,你得回报我。”
“谢云归!”林见溪被他这歪理邪说和手上传来的温度弄得又窘又恼,甩开他的手,“你少来这套。”
谢云归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声音带着尾调,“八百字呢……哎呀,我膝盖还疼,脑子也不转了……”
林见溪猛地停下,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无力过。
他回头看着谢云归——那人一米八的个头,此刻却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偏偏林见溪还做不到狠心拒绝他。
“……你写提纲。”林见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做出了让步。
“没问题!”谢云归瞬间“痊愈”,笑容灿烂,“你润色,你定稿,你字好看你誊抄!”
林见溪瞪着他,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长叹,转身大步往前走。
只是那步伐,终究还是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刚好能让某个膝盖受伤的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