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从远方来》古诗19首

10、九 应该是喜欢了吧 可他在生物

　　“噗嗤——”
　　林见溪一口水没来得及咽下去，喷了出来。
　　谢云归在林见溪侧身咳嗽的时候，大脑终于追了上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坐直身体，直愣愣地看着林见溪。
　　平复下来的林见溪扭过头，就看见水淋淋的谢云归正满面通红地盯着自己，那双总是藏着狡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震惊和……迷茫。
　　林见溪突然就想起来，小时候爷爷家养过一只小狗，他第一次和小狗见面时，它歪着小脑袋瞪着大眼睛，一直看自己。
　　林见溪从包里翻出纸巾，将谢云归拽得离自己更近些，给他擦拭脸上和头发上的水。
　　“干嘛这么看我？做了奇怪举动的人可不是我。”林见溪说，气息似有若如地喷在谢云归耳边。
　　“我……”谢云归张了张嘴，却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又出走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手夺过林见溪手里的纸巾，自己胡乱擦了擦脸，开始躲避林见溪的目光，“你……你喷了我一脸水，我不和你计较，刚才那件事儿……不许说不许问，咱俩就扯平。”
　　冗长的沉默之后，林见溪“嗯”了一声。
　　两人休息的地方距离其他几个人比较远，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又一阵沉默后，谢云归转头看向林见溪，眼里映着林间跳跃的光斑，“林见溪，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愿意出来，”谢云归的笑容里有真诚的暖意，“没有你的话……这一路我不会这么开心，这么放松。”
　　林见溪看着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睫毛，心脏像是被这睫毛轻轻刷了一下。他移开视线，望向林子尽头明亮的天光。
　　悄然滋长的情愫，在胸腔里沉淀、凝结，最终化作一句在心底涌动的独白：
　　“是我要谢谢你，谢云归。谢你波澜壮阔地闯进我的生活，照亮了我寂静无声的青春。”
　　然后，他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回答：
　　“以后还想来，就告诉我。”
　　忽起的一阵微风穿过白桦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记录下这个秋天的草原之上，少年心底悄然生根却甘愿静默守护的秘密。

　　回城时，大家都兴致高涨，索性放弃了原路返回的计划，在张弛的提议下，车队拐上了另一条县道，绕一个大圈从另一侧返回县城。
　　时间已近傍晚，此时的草原换上了另一副温柔面貌。夕阳西斜，光线变得绵长，给无边的草甸、路边的村落和每个年轻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疲惫感被晚风吹散，年轻的身影们，乘着风，沐着光，像一群归途的飞鸟。
　　周悦清亮的声音在队伍中响起：“回去之后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庆祝首次骑行圆满成功！”
　　“行啊！”赵宇响应，“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羊蝎子火锅，口味儿特正。”
　　“这个好，”周自远接话，“是该让谢云归尝尝这个，免得他因为食堂的排骨，就对我们坝上的食物心怀偏见。”
　　众人一阵哄笑，全票通过。

　　县城东头的崭新店面里，羊蝎子在铜锅里咕嘟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药膳的气息，随着沸腾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里馋虫直闹。大家围坐一桌，气氛比锅里的汤还要滚烫热闹。
　　赵宇正低头翻看这一路上拍的照片，翻着翻着，他动作忽然顿住，眨了眨眼，又往前滑了两张，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举起相机，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全桌注意：“同志们，我有个重大发现。”
　　“啥发现？拍到我帅照了？”张弛嘴里正嘬着块骨头。
　　“比你的帅照有意思多了，”赵宇把相机屏幕转向大家，指尖在上面滑动，“你们看这张、这张、还有这张……”他环视一圈，视线落在正用公筷夹菜的林见溪身上，“林哥好像一路上……总在看谢哥诶。”
　　“我看看我看看！”周牧野拿过相机仔细查看，“嚯！还真是，这眼神……跟装了GPS似的。”
　　大家哄笑起来。
　　谢云归正喝着大麦茶，呛了一下，耳根“噌”地红了。
　　林见溪把纸巾放到谢云归旁边，目光掠过他泛红的耳根，平静地开口：“这位成员骑车时放飞自我的状态实在危险，我是怕他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喔——！”大家发出夸张的声音。
　　周牧野拍了一下桌子：“听见没谢哥！老林是在暗示，你那两下‘自由飞翔’，差点连人带车滚进草沟子里！”
　　谢云归本来因为大家的调侃有些不自在，现在听到林见溪和周牧野公然嘲笑他的车技，立即燃起好胜心。他放下茶杯，对着周牧野挑眉：“阿野，上次体育课你上演的‘平沙落雁式’下楼梯，也是特别精彩！”
　　“唉，不带这么翻旧账的啊，我那是意外。”
　　“是什么不重要，”谢云归身体向后靠，手臂搭在林见溪的椅背上，姿态随性，“重点是，我能让咱们年级第一的林老师，心甘情愿、任劳任怨地服务我。”他说着，递给林见溪一个眼神。
　　林见溪无奈一笑，拿了一个空碗，从桌上的铜壶里倒了大半碗奶香混合着茶香的奶茶，放到谢云归面前：“谢大少爷，这是坝上特色咸奶茶，您尝尝喝不喝得惯？”
　　谢云归微笑着端起那碗温热的奶茶，喝了一大口。
　　“还不错。”谢云归满意的点点头，“你说我车技怎么样？”
　　“谢少爷车技很好，我以后再不说您车技不好了。”
　　谢云归心满意足的笑了。他眼神瞟向周牧野。
　　“我靠，简直没眼看，”周牧野痛心疾首，“林见溪，你挺立了十七年的脊椎骨说弯就弯啊，你爸妈同意吗？”
　　林见溪语气平静：“我只是仰慕强者，你战胜他，我补你十七年的‘卑躬屈膝’。”
　　“我靠！”周牧野已经找不到其他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周自远笑着搭上周牧野的肩膀：“他俩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别掺和了。”
　　谢云归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慢悠悠地道：“唉，你们只能羡慕了。”
　　“我去谢哥，你这脸皮的厚度，我们也只能羡慕啊！”
　　“林哥！谢哥是不是利用颜值勾引你了？你可别糊涂啊。”
　　……
　　苏雨晴笑着靠在周悦肩上：“你们别再这么说话了，我真要多想了。”
　　在七嘴八舌的“声讨”中，谢云归又喝了一大口奶茶，咸香浓郁，果然是别人只能羡慕的味道。

　　聚餐散场时，天已黑透。
　　李贵打来电话询问谢云归去哪里接他，他看着身边正穿外套的林见溪，回了句“不用，我自己回去”。
　　赵宇、周自远与周悦、苏雨晴顺路，两个男生担起了送女生回家的任务。剩下四人中，只有谢云归住得离这里远。
　　“我送你回去。”林见溪声音不高，却不是商量的口气。
　　“行啊，”谢云归没推辞，“那麻烦林老师了。”
　　两人和其他两人告别后，并肩骑进渐沉的夜色里。晚风有点凉，街道安静，偶有车辆驶过。
　　到了云栖麓大门口，谢云归停下看着林见溪，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林见溪，明天……要不要来我家？”
　　林见溪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陈老师留的竞赛题，我有几道没思路……哦，我那儿还有些从家里带过来的竞赛资料，挺难找的，”谢云归指尖摩挲着车把，“你来，咱们一起学习一下？”
　　林见溪沉默了几秒。
　　“好。”他最后说。
　　谢云归嘴角立刻弯了起来：“那说定了！你明天从南门进，我会跟保安打好招呼，让他直接带你到我那儿。我等你。”
　　看着林见溪点头，他才摆摆手，推着车进了小区大门。
　　林见溪看着谢云归的身影消失在绿植后，才转身往回走。

　　自家小区门口，周牧野揣着兜，靠在路边的树下。
　　“哟，回来啦。”看到林见溪回来，周牧野直起身。
　　林见溪推着车走过去：“怎么在这儿？”
　　“嫌麻烦呗。”周牧野耸耸肩，“我要直接回家，我妈肯定跟你妈唠嗑，你妈看你没回去，肯定要问你去干嘛了，我说你去送同学了，我妈要问我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去。我咋解释？不如我在这儿等着，咱俩一块儿回。”
　　两人沉默地往小区里走，路灯照着周牧野困惑而纠结的脸。快到林见溪家楼下时，周牧野到底没憋住。
　　“老林，”他停下脚步，“你……你跟谢云归，怎么回事？”
　　林见溪也停下来。
　　周牧野和他一起长大，是他最亲近的朋友，即使谢云归出现，也不影响周牧野的地位。因为他对两人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此刻，他看着周牧野脸上的担忧和不解，叹了口气。
　　“牧野，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他了。”
　　周牧野眼睛瞪大，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林见溪看着他，“我没打算让他知道，我也不想怎么样。”
　　他又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像是说给周牧野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也想过……如果我真是同性恋，咱俩一起长大，整天混在一起，我也会喜欢你。”
　　周牧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林见溪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轻笑了一下：“放心吧，我对谢云归的感觉，和对你，不一样。”
　　感觉到身边的人长舒了一口气，林见溪接着说下去，声音中却带了些许困惑，“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了。”
　　他顿了顿，最后轻声说：
　　“就这样吧。”
　　周牧野沉默了很久。夜风穿过楼栋间的空隙，带来一阵细微的呼啸。
　　“行了，”周牧野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知道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拍了拍林见溪的肩，转身朝自家那栋楼走去。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冲还站在原地的林见溪摆摆手：
　　“赶紧回去吧！”
　　林见溪在原地站了几秒，也转身回家。

　　推开家门，林见溪看到父亲林守诚正坐在餐桌旁，蹙着眉头批改作业——这位初中数学老师的周末，十几年如一日的忙碌。
　　母亲江静蜷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她鼻尖发红，手边纸巾盒已经空了一半，显然又沉浸到某个悲欢离合的故事里，泪点一如既往的低。
　　听到开门声，江静抬起头，泛着水光的眼睛瞬间被笑意点亮。她把书放到一旁，趿拉着拖鞋迎了过来：“小溪回来啦！玩得开心吗？累不累？吃饭了没？”
　　“开心，不累，吃了。”林见溪简洁地回答，弯腰换鞋。
　　“那就好！”江静跟在他身后，像一只围着雏鸟转的母鸟。
　　林见溪走到餐桌边，一边拿水杯倒水，一边说：“爸，妈，明天我去同学家一趟。他那儿有些数学竞赛资料，挺难得的，我去看看。”
　　林守诚从作业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还有资料比你搜罗的全的同学？那太难得了，一定要去看看。”
　　“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从浔城来的。”
　　江静正在倒水的手晃了一下。
　　“累了一天了，早点洗澡休息吧。”林守诚对林见溪笑了笑，“热水器开着。”
　　“好，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林见溪放下水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后，林见溪面上显出沉重的神色。
　　刚才他无意提到浔城，他注意到母亲的手有一瞬间的晃动，察觉到父亲不动声色地将他支走的意图。
　　他享受了父母十七年的精心养育，也对他们的一颦一笑太过熟悉。
　　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那个秘密，答案在浔城吗？
　　夜晚，洗澡后的林见溪难得有些不想刷题。他躺在床上，不由地回想起初一生物课上，老师讲到了输血与血型的知识。他很感兴趣，周末回家后翻出户口本，想看看父母和自己的血型。
　　然后他发现，父母都是O型血，而他自己，是B型血。
　　可他在生物课上知道，父母都是O型血的，只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