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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重要的事 林见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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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上,第三节比赛正酣。
谢云归又一次带球突破,起跳时膝盖传来刺痛,落地时有些踉跄。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回防,一道身影突然穿过场边人群,径直走进场内。
比赛被迫暂停,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林见溪额发微乱,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直接走到谢云归面前,目光定在他裤子膝盖处那片已经洇开的暗红上。
“去医务室。”他甚至没用一个问句。
“不用,小伤……”谢云归话音未落,林见溪已经蹲下身,慢慢掀起他的裤腿往上卷,伤口露出来,砂砾混着血粘在皮肤上。
林见溪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他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伤口边缘,谢云归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腿。
“这叫小伤?”林见溪抬起头,眉头蹙着望向谢云归,“感染了怎么办?”
三班的同学围了上来,周悦一脸为难:“咱们班没有替补,最后半场……”
“我这是皮外伤,没什么事儿,放心,我能打下来。”谢云归脸上挂着汗珠,故作轻松地说。
“一场普通比赛而已,就这么重要?受伤也得打?”林见溪拽着谢云归的手腕,不让他走。
“你能觉得你的数学竞赛重要,我为什么不能觉得我的篮球比赛重要。”谢云归听到林见溪对他说话的语气有些重,内心控制不住的委屈,任性的话脱口而出。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不分场合地对一个人闹脾气。
周围的人看着两人对峙,都默默地闭上了嘴。
林见溪看着谢云归倔强的脸,又看了一眼记分牌,沉默了两秒,他拉下校服拉链,脱了外套。
“我替你打。”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议论声。
“林见溪?他会打球?”
“从来没看他参加过啊……”
……
周牧野一巴掌拍在张弛背上:“放心吧,林哥愿意上场,咱们班稳赢。他小时候跟着林叔,哦,就是他爸,在球场泡大的!”
林见溪上场后先稳住了防守节奏,几次精准的卡位和传球迅速梳理了球队的进攻。直到一次快攻机会,队友传球稍高,他跃起接住,落地、转身、起跳,篮球划出一道平直的弧线,入篮。
“好球!”场边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周悦瞪大眼睛:“他打得这么好……以前班级赛怎么从不参加?”
周牧野耸耸肩:“他就是这样的人呗,觉得‘不重要’的事,多一分精力都不想浪费。”
坐在场边休息的谢云归听到周牧野的话,他望向球场中林见溪冷静传球的身影,胸口那股陌生的不痛快的情绪又出现了。
林见溪不愿意耽误做题的时间陪自己玩,那他现在替自己打球又算什么?
自己属于林见溪的“重要”范畴吗?
比赛最终以三班获胜告终。哨声一响,林见溪汗也来不及擦,他穿过围上来的人群,径直走到谢云归面前,蹲下身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膝盖。
“能走吗?”他问,声音有点喘。
“我真没事……”
“伤口里有沙砾,必须清理干净。”
“行吧……”谢云归站起来,林见溪伸手揽过他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支撑住他大半重量。
“不用这样……”谢云归有些窘,试图抽回胳膊。
“再动,”林见溪侧头看他,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把你扛起来走。选一个。”
谢云归不挣扎了,他任由林见溪扶着,两人穿过人群,走向校医室。
一路沉默。
校医室里,清洗伤口时谢云归没忍住“嘶”了一声,林见溪立刻上前半步,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慢慢拍打安抚。直到贴上纱布,听完注意事项,他紧抿的唇线才松了些许。
回宿舍的路上,谢云归坚持不用林见溪扶着。
林见溪放慢脚步跟他并肩,走了一段路,他突然问:“为什么生气?”
“没有生气。”谢云归很快否认。
“你脸上写得很清楚。”
谢云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见溪。傍晚的夕阳斜照过来,逆光中,林见溪的身体轮廓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谢云归内心有些震惊。
作为内定的谢笔继承人,他从小接受各种严格的教育和训练,磨炼心性便是其中一项。在长辈面前,他稳重;在弟弟妹妹面前,他严肃;在同龄人面前,他开朗……他很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可是,为什么面对林见溪时,自己却肆意暴露了真实情绪?
让谢云归最想不通的是,自己为什么生气?
哦,是因为林见溪说“不重要的事,我不想多花心思考虑”,自己心里就不舒服了。
谢云归忍不住想,自己不远千里转学来找林见溪,愿意在他面前暴露真实的自己,那他呢?曾经约好的那次早饭,是不是属于“不重要的事”,所以他才能说走就走?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也属于“不重要的事”?
想到这些,谢云归心里不平衡了。他撇了林见溪一眼,没说话,继续向前走。
林见溪看着谢云归的眼神从震惊到迷茫,到委屈,到愤怒,到最后一句话没和自己说,独自走了。林见溪无奈地叹口气,加快脚步追上谢云归。
当天傍晚,林见溪一直在宿舍等着谢云归,结伴和他去食堂。谢云归心里的闷气还没散,两人一路沉默。
走了一段路,谢云归突然感觉肩上一轻——林见溪把他单肩挎着的书包拿了过去,很自然地背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待会儿想吃什么?”没给谢云归发问的机会,林见溪直接说起了别的。
“……要不去吃砂锅?”
“可以,但不能放辣。”
“为什么?”
“不利于伤口恢复。”林见溪看了一眼谢云归的膝盖,“先忍几天,等伤口好了,带你去食堂二层点小炒,想吃什么都行。”
林见溪眼下的表现和平时不太一样,说话好像很主动,谢云归有点摸不清是为什么,下意识“嗯”了一声。
吃完饭后,两人又一起回教室。林见溪先一步走到座位边,把谢云归的椅子往后拉开了些许,将谢云归的书包放进桌兜,然后扭头看谢云归。
谢云归站在原地眨眨眼,不知道林见溪要干什么。
“过来坐。”林见溪很自然地叫他。
直到谢云归莫名其妙地坐下,林见溪才拉开自己的椅子坐到座位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拿出英语课本开始预习新课。
谢云归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目睹了两人从离开宿舍到回教室全程的周牧野站在教室后门,拧着眉头挠了挠后脑勺,喃喃自语:“这画面……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赵宇凑过来:“眼熟什么?”
周牧野没理他,脑中灵光一现,激动的猛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他大着嗓门说,“江老师生闷气的时候,林老师就这么哄的!接包、拉椅子、问想吃啥——简直一模一样!”
谢云归好奇地转过头:“江老师?林老师?”
“就老林他爸妈啊!”周牧野乐了,“林叔叔哄江阿姨就这样,我小时候经常去他家玩,见过!”
林见溪翻书的动作顿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谢云归愣了两秒,猛地转头看向林见溪。
对方正垂着眼,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如果忽略那红透的耳廓和略微僵直的脊背。
谢云归胸口那点堵着的气,一下全散了。他嘴角一点点扬起来,越扬越高,最后干脆转过身,胳膊搭在林见溪椅背上,凑近他泛红的耳朵,压低声音:
“林见溪,你这是……在哄我啊?”
林见溪捏着书页的手指不自觉用力,他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站在后门的周牧野,周牧野察觉到危险,想跑的时候已经逃不了了。
林见溪不说话,只掐着他的后脖子用力。周牧野没有骨气地求饶:“林哥,饶命,我错了……以后绝对不多嘴……”
谢云归看着打闹的两人,眼里漾开笑意,亮得像是落进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