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从远方来》古诗19首

3、二 不辞而别 他之前觉得

　　下午四点，夕阳斜照。
　　谢云归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夸张地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个破旧的排球掂了掂，显然没什么干活的心思。
　　林见溪默默找到抹布和水桶，开始擦拭积灰的架子，动作麻利，有条不紊。
　　谢云归有些不好意思，试图帮忙，却碰倒了一摞旧杂志，灰尘漫天。林见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谢云归有点讪讪的。
　　“……我来吧。”林见溪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语气平淡，“你去那边坐着，别添乱。”
　　谢云归因为身份的原因，从小到大，外人对他或是敬畏，或是讨好，却从没有人用这种“你一边去别碍事”的语气跟他说话，一种奇异的新鲜感涌了上来。他当真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旧体操垫坐下，看着林见溪忙碌的背影。
　　“喂，林见溪，”谢云归开始“骚扰”他，“你收拾东西这么熟练，在家经常做吗？”
　　“这是基本的生活技能。”林见溪继续手上的工作。
　　谢云归摸摸鼻子：“我早就注意到你很厉害，没想到还会收拾屋子。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不会像你一样，坐着说风凉话。”林见溪头也不回，语气平淡。
　　谢云归突然就乐了，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林见溪说话。
　　无聊中的谢云归，拿起一个旧哨子吹了一下，刺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回荡。
　　林见溪终于转过头，眉头微蹙：“谢云归。”
　　“在呢。”谢云归笑眯眯地晃了晃哨子，“帮你提神。”
　　“你是嫌这里不够乱？”林见溪的语气里有一丝明显的无奈。
　　“乱吗？我觉得挺好的。”谢云归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到林见溪身上，“尤其是你站在这里，有种……‘重建废墟’的美感。”
　　林见溪：“……”
　　斗嘴归斗嘴，当林见溪要挪动一个箱子时，谢云归立刻走过去帮忙。林见溪给他一个眼神，谢云归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绝对不添乱。”
　　结果他低估了箱子的重量，途中脱了手，里面的旧网球滚了一地。
　　“……”谢云归看着满地乱滚的“凶器”，“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林见溪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看了谢云归一眼，叹了口气，蹲下来开始捡球。谢云归也赶紧帮忙。
　　林见溪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谢云归。”
　　“嗯？”
　　“你能长这么大……家里没少操心吧？”
　　谢云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你行啊林见溪，还没人敢这么戳我的心窝子。”
　　“我说的是实际情况。”林见溪眼神清澈，“建议你下次想帮忙时，从‘不添乱’开始。”
　　“行，林老师。”谢云归从善如流，“那接下来我能做点什么？‘不添乱’的那种。”
　　林见溪四处看了看，指向角落：“那儿有个扫把，拿着它把这块儿扫一扫，动作轻一些，别扬起灰尘。”
　　谢云归：“……遵命。”
　　林见溪整理完最后几个箱子，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颈。他出了一身薄汗，额发微湿，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谢云归扫完地，一抬头就看到这幅景象。平日里那种清冷疏离的感觉被汗水柔和，显得……格外生动。
　　谢云归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喂。”
　　林见溪回头，用眼神询问。
　　“你好像……也没那么闷嘛。”谢云归笑着说，眼睛亮亮的，“怼起人来还挺利索。”
　　林见溪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耳廓似乎染上了一点红。他走到自己放书包的地方，拿出水杯，拧开喝了一口。
　　清凉的水划过喉咙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水杯朝谢云归的方向递了递，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淡：“喝水吗？”
　　谢云归看着他递过来的水杯，又看看林见溪眼神干净的脸。然后他接过杯子，很自然地对着林见溪喝过的位置，仰头喝了一大口。
　　“谢了。”他把杯子递回去，指尖不经意擦过林见溪的手指，“你的水还挺甜。”
　　林见溪：“……就是凉白开。”
　　“是吗？”谢云归挑眉，“那可能是我渴了。”
　　这个下午，谢云归随心偷懒，和林见溪斗嘴，被林见溪“嫌弃”，也被他关心。这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在谢云归的世界里，弥足珍贵。

　　活干完了，夕阳正好。两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休息，听着远处营地传来隐隐的喧闹。
　　谢云归伸了个懒腰：“听说营地的早餐不错。我明天不在家吃早饭了，你等我，我们一起吃？”
　　林见溪看着天边的晚霞，点了点头：“好。”
　　话音刚落，谢云归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的神情瞬间沉敛下来。
　　“李叔。”他接通了电话，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嗯，结束了……南门？好，我这就过去。”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家里来接了。”他顿了顿，朝林见溪抬了抬下巴，“你回宿舍吗？我去南门，顺路的话，一起走。”
　　林见溪起身，跟在他旁边。
　　两人穿过营地种满梧桐的小路。南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树荫下，车门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看见谢云归走来，恭敬地颔首，拉开车门。
　　只是，当他的视线越过谢云归的肩头，落在几米开外的林见溪身上时，目光却停住了。
　　“那位是……”
　　“夏令营的同学，”谢云归半个身子已经探进车里，又退出来，顺着李贵的目光回头看了林见溪一眼，“林见溪。”
　　李贵盯着林见溪看了很久。
　　“……真像。”
　　“像谁？”
　　“以前见过的一个人。和您这位同学……很像。”
　　谢云归笑了笑：“那估计是巧合。他是坝上人，来沪市只是为了参加夏令营。”
　　李贵点点头，没再多说。
　　林见溪站在原地，目送黑色轿车缓缓离开。他刚转身，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来电显示：妈。
　　“小溪，”林见溪按了接听键，江静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你们学校数学竞赛班提前开课，后天一早就要报到。高铁票只能订到今晚的。”
　　林见溪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今晚？”
　　“嗯，十点二十从浔城出发，你爸明天一早在出站口等着接你。你现在收拾好东西就出发，来得及。夏令营那边妈妈会打招呼。”江静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心虚，“妈妈知道临时通知你时间很赶，我也没想到竞赛班提前……”
　　“好。”林见溪打断她，“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
　　天边的晚霞已经褪成一层浅浅的灰。路灯还没亮，暮色像薄纱一样笼下来。
　　他想起来，一直没有和谢云归交换联系方式，手机号码，微信，什么都没有。
　　他之前觉得来日方长，不用着急，却没料到，眨眼间就没有以后了。
　　明天早上七点半的营地食堂，他去不了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谢云归，他要提前离开了。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件事好像就这样了……

　　林见溪返回坝上，立刻进入高强度学习状态。他把从夏令营拿回来的三只木鸟收进抽屉最深处，偶尔做题间隙，他会想起那个尘土飞扬的下午，想起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履行的约定。
　　但也仅此而已。
　　浔城的燥热，夏令营的插曲，还有那个叫谢云归的耀眼男生，就像一场短暂的梦。他又变回了书呆子，生活被数不清的试卷和清晰的竞赛规划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