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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熊氏娶亲 2000年 ...

  •   这次进入神降,蒋洧带楚期阔、赵胥、周昌平三个人。
      周昌平进到那个活像片场化妆室的道具组办公室时,楚期阔正在往脸上粘大胡子,胶水没涂好,他一把扯下来,不悦地冲外大喊:“林杰你丫的还想不想干了!”
      道具组组长林杰,捂着自己被烫伤的喉管姗姗来迟:“叫魂呢,爸爸这不是来了,没爸爸不行是不是?”
      他粗暴地摁住楚期阔那张“一斗”俊颜,三两下就给他贴好了胡子。
      现在镜子里的人蓄着一把不羁的胡子,长眉俊目,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楚期阔满意的抚摸自己帅气的脸庞,啧啧道:“你小子用什么上的胶,有点说法。”
      林杰嘿嘿一笑:“要了口咱蒋处喝剩的甜豆浆,混了我早饭的小笼□□碾的米浆,给你呀就这么——一糊!”猥琐的拍着他的脸。
      两个人险些又要干一仗,被领导冰冻的声线击中了。
      蒋洧又隐隐头疼:“林杰去给周昌平化妆去!”
      周昌平端坐在镜子前面,看着这个像印度义警的剽形大汉,捏着两根手指熟练的给他处理鬓角,戴假发套,末了轻柔地托托他的脸,示意他已经完成了。
      嗨哟,又长见识了,马东锡干美发,李逵给潘金莲抹胭脂。
      周昌平麻木的想。
      镜子里的周昌平换上古代复原衣袍,穿一身棕色竖褐,他今天扮演蒋洧的侍从。
      那边赵胥从旁边女孩子换装的单间里转着圈出来了,她穿一身黄色襦裙系绿色佩带,很符合楚人喜鲜艳服饰的特点。
      蒋洧最后换好衣服,他的比较复杂。
      一袭黑色曲裾深衣,宽衣博袍,衣襟盘曲而下,极致优雅的剪裁,勾勒出他削薄挺拔的身姿,平肩秀腰,行走间腰间环佩叮当。
      林杰给周昌平戴上一枚玉扣,嘱咐他:“这是局里研发的,可以同声传译,戴上这个你就可以和各个朝代的老古董聊天了。”
      周昌平点点头,捂好玉扣。
      其他三人已经在等他了,赵胥拿着那枚黄晶印石,周昌平跟上后,原地光芒大炽,顷刻间割裂了这一片时空。
      周昌平的第一次旅行,不太妙。
      他好像失去了意识,在一条没有物质的河流漂浮了很久,眼前是浮光掠影,他想睁眼好好看清就一片晕头转向,恍惚间他听到了少女的吟哦: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我的郎恭谨候在影壁前,冠上白绦垂在两耳边,缀饰的美玉悬在我眼前。

      我的郎恭谨候在庭院中,冠上青绦垂在两耳边,晶莹的美玉悬在我眼前。

      我的郎恭谨候在正堂前,冠上黄绦垂在两耳边,精美的玉石悬在我眼前。

      少女在唱着新嫁日初见丈夫的回忆,哀柔婉转,低低絮絮,声音好似汪着一片清泉。
      周昌平听着渐渐也觉心里酸涩,饱胀着情绪,却又无从宣泄。
      然后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了,这是赵胥的能力,她在异化空间里得到的能力,可以进入一个人的内心,感知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情绪最深的记忆,称为——“嫁梦”。
      他们现在进入了锚点的梦。
      莺草三月,楚风暖日。
      陈妫到达楚国后住在城南的驿站里。这天是上巳节,青年男女结伴到城外的若水里沐浴,互赠香草以表心意。
      就在这天她见到了自己的未来夫婿,熊淇。
      熊淇英俊挺拔,气宇轩昂,许多姑娘都在看着他捂脸羞笑,窃窃私语,还有大胆的上前送给他一支芍药,以表倾心,都被他笑着婉拒了。
      陈妫看着不禁有点气恼,恨未来夫婿特别招人,但气着气着又红了脸。
      在郊外飘着兰草香的暖风里,熊淇也注意到了这个一直盯着自己的姑娘,她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灼灼的看着他,过一会又生气般跺着脚转到侍女身后躲起来了。
      怎么不看了呢。
      熊淇心里有点遗憾。
      但他已有婚约,不能接受其他姑娘的心意。
      不看也好,不然这个姑娘给他送花,他就要看着那样一双美丽的眼睛说拒绝的话。
      还是不要喜欢他最好。
      后来他在生命的弥留之际,最遗憾的是,那天没有给他未来的妻子送一朵花,告诉她,自己已经等她很久了。
      后来陈妫一生最后悔的是,没有在见到熊淇的那天就说自己心悦于他,自己即将成为她的妻子,她很开心能嫁给他,而不是直到天人两隔,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他们被残忍的死亡分开前,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若水边没有一株兰草见证过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情。
      赵胥在千年前楚国的土地上睁开眼时已经泪流满面了,一行四人都有些沉默,蒋洧给她递了张手帕。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城外的某个驿站,从阴暗的驿站走出去时,阳光和煦的刺眼,是一个大好晴天。
      但郊外人烟并不稀少,许多人说说笑笑结伴走在前方。
      他们到了上巳节这一天。
      蒋洧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快到申时了,在梦里陈妫到若水边时才刚刚未时,这说明他们已经错过了二人初遇的时刻。
      四人连忙跟着人群往若水边赶去。
      楚期阔叼着根草,已经融入自己的江湖身份了:“你们说这次锚点最想要的就是在今天说上话吗,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蒋洧还没来得及开口,赵胥在一边抽抽搭搭的用周昌平的袖子擦脸,蒋洧的帕子已经全湿了:“什么叫心愿太简单了,你们臭男人懂爱情吗,你们知道这有多好哭吗?”
      臭男人蒋洧默了,他决定先不说话,他的确不如女人懂爱情,他就没懂过爱情。
      等他们赶到若水边时,一抹落日的红晕斜插入远处的河畔,已经到傍晚时分。
      四人分开行动,楚期阔和赵胥去找陈妫,蒋洧带着周昌平找熊淇,约定好在篝火处会面。
      一路上不停的有贵女们给冷脸的蒋洧塞花,他礼貌地拒绝,那些姑娘反而嬉笑地更开心了,挤挤挨挨不肯走,蒋洧只能一脸不虞的收下来,省的再推脱浪费时间。
      蒋洧最后留下一朵被挤掉少许花瓣的粉芍药,戴在衣襟前,以示心有所属,好让姑娘们别闹了。
      他们找到了陈妫,她正站在一从姜兰前,微风吹拂她柔美的身姿,她用纤细的手指捋着纠缠在一起的衣带,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赵胥扮演一个天真无邪的小侍女,边说话边挤着蒋洧往陈妫那边走去:“公子,刚刚那个很俊的就是楚国的公子淇呢,我听到旁边人议论他为了那个陈公的女儿拒绝了很多漂亮姑娘。”
      “怎么着,点本公子呢,难道我就收了很多姑娘的花吗?”蒋洧敲了下她的头,面上笑着,一派风流模样。
      那边的陈妫果然被他们的话吸引了注意,偷偷看过来。
      蒋洧装作不经意瞥见她,立时一愣,上前行一礼说到:“姑娘可正是陈公的女公子?在下蒋洧,去年游历至陈国时有幸被陈公奉为宾客,曾远远见过姑娘一面。”
      陈妫大概是没料到有人能认出她来,一时间愣住了。
      赵胥趁机凑上去:“女公子我刚刚还听着旁人议论你未过门的夫婿呢,你见过他了没?”
      陈妫从愣神中醒来了,看着赵胥,许是天色渐黑光线不好,她的眼瞳也是深色,然后露出一个带梨涡的笑,柔声说道:“我未时曾见过他。”
      “哇,那你们说话了吗,他认识你吗?”赵胥继续装白痴小女生。
      陈妫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睛:“他不认识我。”
      赵旭咋咋呼呼的:“女公子我看出来了,你是不是喜欢他,我看公子淇也在等你呢,他要是知道若水边遇见的漂亮姑娘就是他的未来妻子,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她笑起来圆圆脸上有很可爱的笑纹,让人觉得亲和。
      “是……是吗”陈妫犹豫的说。
      这时周昌平出场了。
      只见他小跑着到蒋洧身边,附耳小声说了几句话。
      蒋洧这时看向二人笑着说:“女公子,我此次前来楚国带了一名义士,刚刚在篝火旁的弋射中有幸与公子淇结识,现在二人正对酌相谈,你若想和公子淇交谈二句,不妨同我们一道。”
      三人都看着陈妫,一时间四周寂静。
      陈妫就是锚点,但鉴于现在的时空早于大婚,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陈妫有没有“醒过来”。因为锚点在自己的时空里,时常是一种昏昧的状态,只有触发重要的关键节点,她才会脱离这个时空活过来。
      锚点可能不知道自己是“醒着的”。
      他们都等着陈妫回答,周昌平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陈妫仍是很不好意思的,眼下飞起红晕:“那就多谢公子了。”
      周昌平和赵胥大松一口气,急急忙忙引着她往楚期阔那走去。
      蒋洧垂眼看着陈妫,她看起来比梦里要害羞很多,他本以为陈妫是个很大胆的姑娘。
      因为她有那样热烈的情感,见到未来夫婿的第一面就一直盯着他看,还因为生气吃醋不和他说话。
      夜晚的若水河畔很热闹,人们在祭祀傩神,演驱鬼之戏,以祈求平安、健康和丰收。
      蒙熊皮,戴“黄金四目”面具,着黑衣红裳,执戈盾的傩神在一片篝火前舞蹈,飞舞的火星子流淌在他极速旋转的衣摆上。
      傩神踩着鼓点,舞动着走到周昌平身前,衣摆上繁复的纹绣转成一团彩影,看不仔细。
      傩神还在舞着,那彩影旋转放大缩小,旋转放大缩小,周昌平突然就看清那花纹了,霎时间手脚冰凉,不能动弹。
      那衣摆上绣着的是他的脸,他的脸在旋转中扭曲着,撕裂着,然后又破碎着团在一起,混着流淌的血和涎液,继续旋转。
      傩神还在转。
      周昌平的头脸真的被人撕碎了一样疼,血的红色涂满着他的视网膜,他弯下身嘶吼着扣着自己的头。
      我是一个旅行官,他突然想到。
      我在执行任务,周昌平咬牙忍着痛想要释放自己的鬼使。
      蒋洧余光看到周昌平似乎是魇着了,立刻行清心咒,按他的山源。
      道教称鼻中隔之际为山源,一名鬼井,一名神池,又称为邪根、魂台。认为“鼻下山源,是我一身之灵津,真邪之通府”,“手按山源则鬼井闭门”。
      一口灵气渡入灵台,周昌平才从魇中大汗淋漓的醒来,犹豫地摸自己的脸。
      这时发现陈妫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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