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灵，我竭诚为您服务》夏沉书

44、沁园溯梦·旧魇袭灯

　　清晨的阳光透过工作室高大的玻璃窗，空气里飘浮着细微的尘埃，以及淡淡的纸张气味。

　　虽然在亲戚朋友的眼里，他祝然是个没啥本事的家里蹲，但在工作室，他可是炙手可热的新人漫画家，一年一度的签售会早已预热。

　　拿着《妖灵灵》角色宣传图，祝然已经穿戴整齐，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配着熨帖的黑色长裤，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

　　“祝然——我准备好啦！”
　　伴随着尾音上扬的呼喊，工作室另一头的门“砰”地被推开，胡琳月换好衣服走了进来。身穿着鹅黄的改良汉元素连衣裙，头发梳成两个俏皮的丸子头，用同色系的发带系着，脸上薄施粉黛，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贺苏窈他们啊？”

　　最近他们忙着加班，都没时间陪她玩。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得先去签售会。”

　　胡琳月拿着镇山犬妖的工资，又在祝然这混了个助理的职务，多少得干些活。

　　但——全凭她心情。

　　“你看我这条裙子，跟沁园的紫藤花配不配？”她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

　　祝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随即淡淡“嗯”了一声，便低下头。

　　“嗯？好不好看嘛？我发现你最近都不怎么夸我了，祝然——祝然！”胡琳月不满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引得周边的人纷纷看向他们。

　　他们的关系太亲密了。
　　全许言没有点破之前，他总认为是在养孩子，从零到一，教胡琳月如何适应人类社会，但自从全许言上次聚餐的时候直白地问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胡琳月的，他反倒是相处起来有些变扭。

　　黑蛇偷袭胡琳月的时候，他的担心真的是完完全全出自朋友吗？

　　想着，祝然手上的动作没停下，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的帆布包递给胡琳月，“你的东西，检查一下。宣传册、名片、湿巾、充电宝、防晒喷雾……”

　　到底谁是谁助理啊，编辑用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二人互动，到点才上前催人出发。
　　“车叫好了，十分钟后到楼下。”

　　“早上凉，园子里树荫多。”胡琳月把开衫丢给祝然，害怕他这身子骨经不起冻。

　　祝然穿好外套，拎起了画具箱和装着礼物的纸袋，贺苏窈新项目今天第一天开始，他作为哥哥总得有所准备。

　　“啊，对了，我听说沁园的藕粉特别好吃……”
　　“行，等会去吃。”

　　沁园CP的吸引力依然是流量基本盘，园内人流如织，中间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个小小的展台，背景板是唯美的古风漫画——正是新晋流量漫画祝然的连载漫画《妖灵灵》的巨幅海报。

　　能用的都要用起来，贺苏窈为了此次的项目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领导致辞，剪彩，古琴淙淙响起，穿着汉服的演员们开始开场表演，掌声和赞叹声此起彼伏。

　　贺苏窈微笑着鼓掌，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全许言依旧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定格在了人群外围，靠近假山方向的一个身影上。那是一个男人，他穿着与周围游客格格不入的深灰色中式长衫，身形瘦削，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目光似乎穿过喧闹的人群，死死地盯着听雨轩。

　　心中莫名地“咯噔”一下，贺苏窈习惯性地转了转手镯，慢慢向他靠近。

　　距离还是不够近，她看不清那人的具体容貌，这人的太奇怪了，在这种热闹的场合里，显得太过突兀，不是游客欣赏景物的专注，而是带着寒意的凝视。

　　她下意识地想看得更清楚些，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角度。恰好，一阵风拂过，吹动了那人额前几缕过长的黑发，也让他苍白瘦削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露了短短一瞬。

　　那是一张相当清俊，却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紧紧蹙着，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

　　最让贺苏窈感到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隔着这段距离，她竟觉得那双眼眸幽深，带着怒意。

　　男人看着她，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讥诮地说出三个字：“是假的。”

　　接着，他转过身，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迅速没入尚未散去的人群，消失在通往园子更幽深处的曲折小径里。

　　顿悟的贺苏窈赶忙拨通了全许言的电话。
　　是意如！那个男人是大雁意如！

　　不知为何他也附在了见妖者的身上，难怪全许言无论怎么找都寻不到他的身影，看他现在的样子已经神志不清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伤人的举动。

　　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观众的掌声尚未停歇，桂花糕的甜香依旧萦绕，但贺苏窈已经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全许言依旧没接电话，估计是被什么事缠住了。

　　贺苏窈赶到了听雨轩，里头吹出一阵阴冷的风。

　　“假的……都是假的！” 一个嘶哑尖利的怒吼声，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充满了痛苦癫狂。

　　游客们被这直击灵魂的恐怖声音吓得呆立当场，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场面瞬间大乱。

　　完蛋，这要是出事了，可没法收场。

　　“意如！意如！”贺苏窈尝试呼唤着他的名字，奈何对方完全不理会，沉浸在负面情绪里无法自拔。

　　“假的……假的，为什么要宣传这些虚假的东西？”

　　意如之前说过杜雪小姐前半生与书生的故事，在他的描述里，二人幸福地度过了一辈子，和如今宣传的故事大相径庭。

　　“都是真的，杜雪小姐和书生，和商人，是不同时期的夫妻，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故事。”

　　贺苏窈企图解释，但意如赤红的眼睛和周身散发的滔天怨气让她没法继续。

　　“背叛，虚伪，什么生死不渝！是她背弃了誓言，她贪恋富贵，你们竟然还在歌颂，还在虚构这些恶心的情爱，不可饶恕！我要毁了这一切！”

　　他猛地抬起手，朝着贺苏窈袭来。

　　一个灵巧的身影闪现，胡琳月及时赶到拦下了一击。

　　提着贺礼的祝然则是赶忙把贺苏窈拉到一边，以免她被波及到。

　　“你是柯南吗？走哪都是案件。”
　　祝然看着外头张开的结界和暂时陷入昏睡的人群，忍不住吐槽贺苏窈。

　　“我倒想啊，我要是柯南，先放倒他们。”

　　自从被黑蛇偷袭之后，胡琳月一直憋着一口气，平日里没少努力修炼，就是为了一雪前耻，如今的意如就当练手了。

　　一点璀璨金光化作光刃，打得意如差点招架不住。

　　“月月，他是意如。”

　　“什么？”

　　这还不能下死手，胡琳月收住了妖力，改为生擒。

　　而意如明显不是胡琳月的对手，见一击被阻，更是暴怒，猩红的眼睛转向贺苏窈和祝然。

　　“多管闲事，明明答应了帮我，转头却要和我对着干。”

　　他周身黑气翻涌，妖力不断上涨。

　　这修的是什么邪术，胡琳月不知如何出手。

　　“快点制止他，他在用生命为代价献祭。”
　　这场景，她在沙漠见过，小沙狐为了开启幻境，以自身生命和妖力为代价献祭。

　　“不管了，我上了！”

　　胡琳月一跃而起，大道至简，干脆把人打晕。

　　“就凭你们也配守护这虚伪的谎言？”意如的声音嘶哑扭曲，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留下一个血痕。

　　“她背弃誓言，贪慕虚荣，你们却将她的名字与那等虚情假意捆绑，在此地歌功颂德！今日，我便毁了这一切，让世人看清，所谓爱情，不过是一场笑话！”

　　来不及了，贺苏窈往大门处一挡，准备用手链的力量抗住胡琳月与之对抗的余波。

　　这一击，比之前更加狂暴，显然他已不顾一切，贺苏窈咬牙，意如被灌输了太多恨意与执念，妖力的冲击波将她往后推了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外赶来了一个老熟人。

　　“意如，住手！”
　　小苏扶着门框，强行运气踏入屋内。

　　“你醒醒，不要被控制了。”

　　意如赤红的瞳孔剧烈收缩，周身的妖里瞬间的紊乱。
　　他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来处。

　　“这又是哪出？”胡琳月疑惑地看着小苏。

　　“茹珊？”意如的声音变了调，随之而来的狂喜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茹珊！”三人组异口同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意如的妻子就在他们的身边。

　　茹珊挪着步子，缓缓靠近意如，生怕刺激到他敏感的神经。

　　“是你？真的是你！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回家好不好，茹珊。”
　　意如兴奋得像个孩子，奈何二人之间毫无重逢喜悦的气氛让贺苏窈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你先把妖力收一收，我们慢慢说。”
　　茹珊看着屋外被波及到的人，满心不忍。

　　“你看我已经来了，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吧。”

　　“不骗我？”意如颤抖着依旧不愿相信。

　　“嗯，不骗你，我们好好聊聊。”

　　在意如的手即将触碰到茹珊的那一刻，远处飞来一发冰棱，直击他的体内。

　　顿时，周遭黑气肆虐，意如重新进入癫狂的状态。

　　“假的，你在骗我，你要离开我，我不要，我不要！”意如激动地嘶吼，怨气鼓荡，“茹珊……杜雪……你们都在骗人。”

　　“意如，你不要被控制，意如！”

　　茹珊的呼唤没法将意如的理智拉回，贺苏窈朝着屋外远处的方向，能感知到有一双眼睛在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