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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沁园溯梦·新枝辞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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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他卷土重来了,看来上次全许言打得还是轻了。
“不要再靠近了。”贺苏窈抓住了茹珊,“你喊不醒他了。”
把身上的衣服一抛,胡琳月拎高了裤脚。
“打晕就好了吧?”
观察了四周的情况,胡琳月选择了损失最小的路线,掐着意如的脖子破窗打斗。
把手机丢给祝然,贺苏窈高喊着“给琦桦打电话”紧跟胡琳月翻出了窗户。
电光火石之间,贺苏窈必须护住在场的游客,他们都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全靠她挡住。
“你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已经化为人形的黑蛇依旧是当初遇见时的模样,一身黑,唯独银白的妖纹十分显眼。
“承蒙关照。”黑蛇行了个礼,“又见面了。”
“说实话我可不想见你。”
贺苏窈的战术很简单——拖延。胡琳月打意如绰绰有余,但加上黑蛇必定会落于下风,在救援没有抵达前,她能拖一分是一分。
“怎么?镇山犬妖如今已经落魄到要一个人类来拖延时间了?”
黑蛇四处张望,确认在场的战力只有上方的胡琳月一人,指尖凝聚起的冰凌不断分裂,指在每一个游客的脖子上方。
“那我就不客气了。”
俯身冲击,黑蛇即将发起攻击。
遇事不决,先喊救援。
“明岚救命!”
贺苏窈的大嗓门一出,一阵狂风刮过,将黑蛇架在众人身上的威胁全部掀走。
利爪踏破地面,明岚低吼着出场。
“镇山犬妖?不,不对,你是狼妖!”
“少拿我和那些软绵绵的狗做对比,老娘的爪子能把你从头到尾剖开。”
明岚气势逼人,气场全开,不敢轻敌的黑蛇立马脱离了见妖者的身体,显出原型。
劈开冰的风刃直击黑蛇的身躯,他使出了惯用的伎俩——毒。
奈何明岚身经百战,亦不会被毒素影响,眼见着要陷入弱势,黑蛇化作雾气再度逃离。
已经被打趴下的意如被胡琳月抓出了本体,捏着翅膀。
“有没有受伤?”祝然看她的新衣裳因为打斗出现了破洞。
胡琳月大拇指擦过鼻子,神采飞扬:“没有,这家伙可打不过我,不过现在可怎么办?”
尽管外面已经张开了屏障,暂时不会有人进来,但这躺着的一地人,根本不是他们能解决的情况。
一间被临时封锁的僻静厢房。
意如躺在简单的竹榻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怔怔地望着周围的人群,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如灌铅,四肢百骸无处不痛,更有一股无形力量束缚着他,让他无法调动妖力。
对上贺苏窈的眼,意如垂下头。
“我,我怎么在这……”
全斯年注入妖力的分量大了些许。
“大雁意如,你可知之前犯了什么错?”
“我做了什么?”
昨日的记忆碎片疯狂闪回,意如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不是的,我不想伤害他们,我只是想找我的妻子,没有想伤害任何人类。” 意如情绪激动,为自己辩解。
“犬妖大人,他应该是被控制了,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他。”
茹珊站在全斯年的身后,见意如痛苦的表情,终是忍不住为其求情。
“走火入魔,袭击生人,破坏文物,扰乱公共秩序,险些酿成大祸。按《犬妖秩序卷》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二条论,你需关押改造七百五十年后剥除灵智不得修炼。” 全斯年看着他,目光中并无怜悯,只有公事公办的考量。
第一次听到妖灵刑罚之重,贺苏窈略显吃惊,不过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不敢作乱。
“但念在你是受人操控,回去受审后我们会酌情减刑,现在你把未了的事情处理了吧。”
全斯年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意如和茹珊。
“已经好多年没有坐下来聊聊了吧。”茹珊正襟危坐,看着意如毫无光泽的羽毛,内心掠过一丝愧疚。
“是三百四十七年零五十一天。”
意如清晰地记得上次见面,茹珊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他的心痛得要昏厥过去。
他越是执着,茹珊越是不知如何开导。
“意如,”她郑重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乐意当人类,你应该放下,去追求自己的生活。”
“我怎么放下!”
意如的情绪激动,门外的贺苏窈甚至都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
“我们是一起出生,一起长大的,族里都说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事实也是如此,我们以前的生活多快乐啊。”
还记得当初二人在族长的祝福下成婚,一同修炼,一起看朝阳升起,落日余晖,一起在星空下诉说着未来,一起将祝福送给人类。
可这一切都变了。
因为茹珊说她想成为人类。
“为什么?我们做妖不好吗?”意如至今无法理解茹珊的想法。
“我想换一种生活的方式,意如,你也应该去尝试新的生活,而不是围着我失去了自我。”
他们从出生便被绑定在了一起,用人类的话来说是青梅竹马,但这同时也掐灭了所有的可能性,他们的生活里只有彼此,与外界建起了高高的壁垒。
见过人类远大的志向,归野山林的快乐,纵横四海的豪气,茹珊觉得他们不应困住彼此。
“你要去天涯海角我都可以和你一起,为什么非要分开?”
瞒着意如,茹珊向镇山犬妖提交了化形的申请。
他不能理解茹珊宁愿失去妖力也要化形的决定,更无法理解分开的提议。
“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我改,我立马改。”
意如苦苦哀求的模样历历在目,过去的记忆与现在的脆弱重合,他依旧没有想明白什么叫自我,什么叫自由。
“茹珊,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们大雁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是幸福美满的象征,为什么你偏偏要去学人类的薄情寡义,见异思迁。”
意如一字一句诉说着他的苦痛,茹珊不知如何回应。
他们的观念不一样。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无论她如何解释,意如在意的仍是他俩的分离。
“我们之间的感情与其他人并无关系,我们的生活也不只有感情,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
迷茫,不解,在意如的表情里,茹珊找不到共识。
“我说完了,你好好养伤。”
“茹珊——茹珊——”
认死理的意如觉得杜雪的选择是一种背叛,在他看来人生的伴侣一旦选择便无法更改,因此才会被执念蛊惑,来破坏他们的开园仪式,事已至此,茹珊无话可说,合上门,她站在外面捏紧拳头,全斯年眯着眼看着她,环抱着手:“聊完了?”
“嗯。”
“众生有路,选了就不要后悔,大胆往前。”
贺苏窈看着她灵动的耳朵就知道屋子里的一切被她尽收耳底,如今的意如已经是犯人,她给予体面并不代表着放任。
不愧是族长。
“犬妖大人,意如的心思不坏,只是一时想不开,他……”
“茹珊!”
贺苏窈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摇头示意。
“抱歉,是我僭越了。”
她怎么敢对着镇山犬妖的族长为一个犯错的妖灵求情。
“风太大,我刚刚没听清,人我就先带回去了,剩下的琦桦他们会收场。”
满场子的人都遭受了不重不轻的伤害,琦桦与其他镇山犬妖一起耗费了不少妖力才将现场恢复了原状。
看着琦桦苍白的脸蛋,贺苏窈没忍住多嘴了一句:“琦桦先生,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全许言电话不接,她发出求救的信息引来的甚至是全斯年。
镇山犬妖必定在做一件大事。
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琦桦一本正经:“贺小姐,这恕我不能透露。”
“我明白,但是你们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的,”正准备离开的琦桦驻足原地,“老大他一时抽不开身,你不要生气。”
“我知道。”
都把他妈妈摇来,她怎么可能还会有意见。
残荷还未收尽,石板路上的硝尘气却已被园中桂花的甜香盖了过去。
贺苏窈独自走着,指尖拂过冰凉的石栏杆,仿佛前面的混乱只是一场幻梦。
耳边是游客模糊的欢语,掌心却空落落地揣在风衣口袋里。
他应该是赶不回来了,她低头想着,脚尖无意识地点着步石缝隙里新铺的白沙。
直到一个身影,隔着疏落的湘妃竹影,落入她眼角。
全许言穿着冲锋衣,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相隔甚远,目光却稳稳穿过晃动的人影,找到了她。
所有的声浪骤然退远。
贺苏窈顿住脚步,睫毛颤了颤,以为看到了幻象。随即,她小跑着穿过迂回曲折的竹径,停在他面前半步,微微喘息,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老板,你回来了啊。”
细碎的刘海贴在他的额头,应是赶着来到沁园。
“花了这么多心思的策划,开园不来太可惜了。”
借了点族里小姑娘的化妆品,他把自己拾掇得气血十足。
见贺苏窈兴冲冲地为他介绍园中今日的情况,便也足够了。
对于意如的小插曲,贺苏窈只字不提,何必令他平添烦恼。
跨过台阶,贺苏窈在长廊里转了个身。
“许言,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说。”
作为朋友她必定会倾尽全力。
“上班时间,”全许言掠过她的身边,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脑袋上,“直呼老板大名,看样子你是要谋权篡位了。”
“可以吗?”
贺苏窈脸上笑嘻嘻,顺从了他转移话题的趋势。
“不可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似是多年的好友,随着人群一起在园中漫步。
接完电话,贺苏窈领着全许言往看台去,今晚的压轴好戏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