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灵，我竭诚为您服务》夏沉书

11、恩茧缄默·涤尘之证

　　佣人颤抖着端上了新的咖啡，邝智妍却不见了踪影。

　　“放那吧。”麻亿洲不喜欢他和家人谈话时有外人在，“我女儿以前生过病，脾气上你们多担待，以后我们吃饭，你们就休息去吧。”

　　“好的。”

　　长南市会议中心最大的报告厅，穹顶高阔，灯火通明，麻亿洲站在巨大的LED屏幕前，身着黑色西装，正在为接下来的演讲做准备。

　　尽管他已退休，但谁都别想撼动他在行业里的地位。

　　主持人开始暖场互动，直播间的人数不断增加。胡琳月披着衣服坐在床上拿着平板，床头的祝然正低着头削着苹果，邝智妍脸上挂着笑走进来例行检查。

　　“病人马上要手术了哦，已经不可以进食了。”邝智妍对着祝然提醒道。

　　“我知道，邝医生，这是给您削的，您辛苦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苹果我就不吃了，谢谢你的好意。”

　　邝智妍的演技毫无破绽，若非此前亲耳听到，根本不会相信她是一个会出言侮辱病人，毫无实力需要请代刀的人。

　　知道她不会收，祝然将手中的苹果放下，转头拿了一个橘子塞到她的手里。

　　“那您吃个橘子，很甜的。”
　　无法拒绝的邝智妍被迫收下，顺手将橘子揣在了兜里。

　　“邝医生，您的父亲是麻亿洲教授吧，你们父女可真厉害，今天他有个演讲呢。”胡琳月将屏幕上的画面展示给邝智妍。

　　“您了解得真清楚，我爸爸他的确很优秀，他是我想要超越的目标。”

　　胡琳月看着画面里的人，嘴角一勾：“他是很厉害，我有一个朋友就是您父亲的学生，她不止一次夸赞过您父亲对她在学业上的帮助，今天她也去看您父亲的演讲了。”

　　“是吗？”邝智妍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浅浅地应付几句，“那爸爸一定很高兴，我接下来要做术前准备，就先走了。”

　　“好的，邝医生，我等着你。”

　　不知为何，胡琳月脸上的笑容会让邝智妍想起近日梦里那个诡异的女人，她总是指着她的心脏发笑，令人生寒。

　　见人走出病房，胡琳月抓起苹果就吃。

　　“术前不能吃东西。”祝然说得一本正经。

　　胡琳月半张着嘴，不敢咀嚼。

　　“逗你的，吃吧。”

　　为了今天这场戏，他们可是搭了一个月的戏台，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贺苏窈再度和全许言坐在了会场，只不过这次他们选了居中的位置。

　　就让头顶的聚光灯成为审判麻亿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面对台下数百名观众和闪烁的直播镜头，麻亿洲侃侃而谈，最后竟谈到了“学术初心与社会责任”，言辞恳切，仿佛自带圣光。

　　“真说得出口啊。”贺苏窈紧握双拳，受不了他这副虚伪的面孔。

　　全许言瞟了一眼她手上的纱布，给她递了一瓶水：“为了他二次创伤不值得。”

　　“你说得对。”贺苏窈上手想拧瓶盖，却发现全许言竟然贴心得给她拧开了，“哇，老板，我受宠若惊啊。”

　　被白了一眼之后，贺苏窈老实闭嘴，嗯，还是乖乖享受就好了。

　　又是互动环节，麻亿洲的目光习惯性地寻找着温和的提问者，却在扫过观众席时看到好几个熟悉的面孔，有曾经被他压榨过的毕业生，也有他团队里默默无闻的研究者，还有今天本该为邝智妍手术的医生，。

　　怎么回事，这群人，为什么会聚在一起？

　　麻亿洲想要给主持人一个暗示，让他们将话筒交给侧边的人，但工作人员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径直走向中间，将话筒递精准递到全许言手中。

　　是个陌生的面孔，麻亿洲松了口气。
　　不对，等等，这不是上次那个男人嘛。

　　站起来的全许言依旧平静，贺苏窈则是心脏狂跳，手上的牛皮袋被她捏得有些皱巴巴。

　　这一次，全许言并没有选择恭维迂回的话术，而是直接开团：“麻教授，您刚才多次提到‘学术诚信’与‘甘为人梯’，让我十分动容，不禁令我想起您此前发布的论文——《关于端粒酶活性与心肌细胞再生潜能的研究 》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没想到全许言会提到专业性问题，麻亿洲紧皱的眉头倒是放松了下来。
　　看来是他多心了。

　　“请讲。”

　　“其实也不是学术类型的问题，毕竟我是个外行人。”全许言接过贺苏窈递来的文件，冲着记者的方向展示，“我会问这个问题，完全是因为有个朋友曾经有幸跟着您研究过这个领域，您现在的理论和她当年的论文核心框架，关键数据模型十分相像。”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直播弹幕开始打上了问号。这不是倒反天罡嘛，哪有学生像老师的。

　　麻亿洲脸色一变，但依旧镇定：“这位同学，我们这次提问仅针对学术研究。”

　　“是吗？”全许言脸上挂着笑，声音却清晰而冰冷，直接播放了一段录音。喇叭里传出麻亿洲的声音：“小陈啊，你的想法很好，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成为医学界的栋梁，但现阶段你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是威望，你没有，没有声望，纵使你是个天才，也很难得到资源，我并不是要抢夺你的成果，这是我们团队的结果，第一作者的署名只是一个符号……”

　　“老师……您在说什么？这项研究是我和师姐师兄他们没日没夜得出的，您不能三言两语就占为己有，是想将我们边缘化，最终无法在学术圈立足吗？”

　　现场彻底骚动起来，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讲台上身影。

　　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麻亿洲依旧是面不改色：“同学，我希望你注意行为，诽谤是要付法律责任的，仅凭一段录音，并不能代表什么。”

　　如今AI技术发达，谁又能证明这不是栽赃陷害。

　　“当然，我不是本人，没法和您对峙。”全许言将话筒递给了身边的人，“就让他们和你说吧。”

　　本以为是场普普通通的教授讲座，没想到还能挖出学术大瓜，记者们兴奋了起来。

　　麻亿洲没有猜错 ，在场的人都是为他而来，但不是为了听他的演讲，十几年来他都精准操控着这群胆小鬼的心理，不敢相信他们竟然真的有一天会站起来指认他。

　　起初学生们只是控诉他在教学上的精神打压，到后面则是将他剽窃学术成果的事件一并抖落，最终引到了当年陈明曦的身上，贺苏窈借机将牛皮袋里的证据交给了记者，那是借用胡琳月妖力恢复的文件和硬盘。

　　想来也是可笑，人类犯下的罪行最后竟然要通过一只妖来揭露。

　　场面失控，安保人员控制住了贺苏窈和全许言。

　　“安静安静，这次麻教授的演讲因为不可抗力因素暂时取消，现在请大家有序离场。”
　　主持人着手疏散人群，结果话语刚落，会场里一个学生举起了手机大喊。

　　“快看热搜，麻教授的女儿出言辱骂病人，毫无医德。”

　　录音不具备法律效力，但是在舆情上有着天然引导力，这得归功于之前贺苏窈带着胡琳月去偷偷看人，她见情况不对便打开了录音，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以此同时，会场巨大的LED屏幕画面骤然切换，进入了一个清晰的直播画面——正在进行的心脏外科手术直播。

　　原本对准的大镜头突然变成了全景。

　　邝智妍的捏着医用刀具，摆着姿势不动，三秒后她冲着旁边的人喊道：“画面切了吗？切了就赶紧过来，苏医生呢，快点给她打电话啊，怎么还没来！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靠谱，工作还要不要了！”

　　遭受无妄之灾的小护士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但藏不住的惊恐。
　　“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邝医生，这麻醉。”

　　“到时候补剂量就好了，画面给我切走，就放之前的主动脉瓣膜置换手术，快点，外面的人还看着呢，耽误他们学习可怎么办！”

　　邝智妍说得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这是找了代刀，结果病人进了手术室，医生却没到，大型医疗事故现场。

　　门外参观学习手术的医生还在透着视频等待手术过程，如今却看着录像，不明真相夸赞。

　　苏医生在会场露脸之后便赶回了医院，按照计划，她时间拖延得差不多了。

　　穿好手术服，苏医生走进了手术室，看着摄像，额头开始冒汗，不是说她进来就可以揭穿邝智妍的恶行了吗？这可是她人生最大的豪赌，可不能被骗了。

　　终于等到了苏医生，邝智妍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劈头盖脸就是对她一顿输出。

　　“知不知道我们所有人就等你一个，这点责任心都没有！”

　　明明是自己没有实力，要找人代为手术，却在这里趾高气昂，指责她没有责任心，苏医生气得身体发抖。

　　“等手术结束，和我一起去院长办公室。”

　　“滴——”

　　一声不妙的仪器声传来，手术台上的胡琳月生命状态极具下滑，令手术室里的人一阵慌乱，其中当属邝智妍最烦躁。

　　“怎么回事！手术都没有开始，还愣着干嘛，快点过来！”

　　“要是出事了，就是你们的问题！”

　　对着身体施法的胡琳月见证了邝智妍的甩锅速度，频频摇头，就是对不起手术室里的其他人，要暂时吓吓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