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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紫宸殿中藏秘辛 ...

  •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出奇。
      萧瑾瑜踏入殿门,只见皇帝身着常服,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两侧侍立的宫女太监都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臣萧瑾瑜,参见陛下。”
      皇帝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瑾瑜来了。这么晚召你入宫,可有怨言?”
      “臣不敢。”萧瑾瑜起身,“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放下朱笔,示意左右退下。待殿内只剩君臣二人,他才缓缓开口:“听说……李骁死了?”
      萧瑾瑜心中一凛。李骁死不过两个时辰,消息竟然已经传到宫中。他面上不动声色:“回陛下,是。臣刚回府,便接到消息,李骁遇刺身亡。”
      “遇刺……”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轻轻敲着御案,“他一个金吾卫中郎将,深夜独自前往废弃寺庙,遇刺身亡。瑾瑜,你觉得……说得通吗?”
      萧瑾瑜垂眸:“臣已命大理寺彻查此案。”
      “查?怎么查?”皇帝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萧瑾瑜,“是先查李骁为何半夜去崇仁寺,还是先查他额头上那诡异的血印从何而来?亦或是……查一查他十八年前在先帝寝宫里做过什么?”
      萧瑾瑜猛地抬头。
      皇帝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怎么,你以为朕不知道?”
      “陛下……”
      “朕知道你在查先帝暴毙案。”皇帝走回御案后,从暗格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卷宗,放在桌上,“朕也知道,你父亲萧恒当年就是因为查这个案子,才在西南失踪的。”
      萧瑾瑜看着那卷卷宗,心跳如鼓。
      皇帝打开卷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最上面一行写着:大和九年七月十五,先帝暴毙案始末。
      “当年先帝驾崩,宫中对外说是突发急症。但实际上……”皇帝翻开一页,上面绘着一张寝宫布局图,几个红圈标注着位置,“是先帝饮了南诏进贡的‘月华酒’后,中毒身亡。当时在场的太医、内侍,一共十三人,三天内全部‘意外’死亡。唯一活下来的,就是当时当值的金吾卫中郎将——李骁。”
      萧瑾瑜接过卷宗细看。图上标注着每个人的位置,李骁当时守在寝宫外廊,按说不该目睹内情。
      “但李骁在当夜的巡查记录上写着:子时三刻,见南诏使者从寝宫侧门离开。”皇帝指着卷宗上一行小字,“这记录后来被人抹去了,但朕登基后,在旧档里找到了这个。”
      他又取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潦草的笔迹,确实是李骁的字:“南诏使者入宫,持东宫手令。”
      东宫。
      十八年前,先帝在位,当时的太子是……
      “陛下是说,当年是太子……”
      “不。”皇帝摇头,“那时太子体弱多病,早已不理朝政。实际掌东宫印信、代太子行事的,是太子少傅——杜琮。”
      杜琮!当朝宰相!
      萧瑾瑜脑中思索着:杜琮当年是太子少傅,能持东宫手令;他与南诏使者有联系;他如今额间也有血印,正是贺兰明烛要灭口的对象……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萧瑾瑜问道,“既然当年已经查到李骁的巡查记录,为何没有追查下去?”
      皇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因为第二天,杜琮就主动进宫,向朕——那时朕还是光王——交出了东宫印信,并指证太子暗中与南诏勾结,意图谋反。他还交出了一份名单,上面列着朝中与南诏有往来的官员,其中包括……你父亲,驸马爷萧恒。”
      萧瑾瑜握紧了拳。
      “当时先帝刚驾崩,朝局动荡。杜琮的指证让太子百口莫辩,最终被废,幽禁至死。而那份名单上的官员,大多被贬黜或流放。只有你父亲……”皇帝看向萧瑾瑜,“他坚持要亲自去西南查证,结果一去不回。”
      “陛下相信家父通敌?”
      “不信。”皇帝摇头,“但你父亲太执拗,非要查个水落石出。朕当时根基未稳,保不住他。”
      殿内陷入沉默。许久,萧瑾瑜才开口:“所以陛下召臣入宫,是要告诉臣……真凶是杜琮?”
      “杜琮?”皇帝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他充其量是个棋子。当年能调动南诏使者、能操控李骁、能在宫中杀人灭口不留痕迹的……另有其人。”
      “是谁?”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御案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推到萧瑾瑜面前:“打开看看。”
      萧瑾瑜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玉韘——墨绿色的,与黑衣人出示给李骁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
      “三年前,南诏使团入朝进贡,二王子祐辰安献给朕的礼物。”皇帝道,“他说这是南诏王族的信物,持此玉韘者,可自由出入南诏宫廷。朕当时觉得新奇,便收下了。但后来……”
      他顿了顿:“朕派人查过,这枚玉韘并非南诏王族之物,而是南狐族祭司所有。而且,三年前那次进贡,使团中混入了不该出现的人。”
      “贺兰明烛?”
      “不错。”皇帝点头,“他化名‘胡先生’,以玉器鉴赏师的身份混在使团中。在长安期间,他秘密会见了朝中多位大臣,其中就包括杜琮、张柬、李骁。他们的会面地点,都在……翠羽阁。”
      翠羽阁!
      西市那家南诏玉器铺!
      萧瑾瑜豁然开朗:“所以贺兰明烛三年前来长安,不是为了进贡,而是为了重新联络当年的旧党,巩固他在朝中的势力?”
      “不仅如此。”皇帝神色凝重,“朕怀疑,他此次回来,是为了完成十八年前未竟之事。”
      “未竟之事?”
      皇帝走到殿内悬挂的大唐疆域图前,手指落在西南边境:“南诏这些年蠢蠢欲动,屡犯边境。朕派去的将领,要么战死,要么败退。直到三个月前,剑南节度使陈璎在西南大破南诏军,俘获南诏大祭司,才稳住局面。”
      他转身看向萧瑾瑜:“你可知,那位被俘的南诏大祭司,在狱中说了什么?”
      萧瑾瑜摇头。
      “他说:十八年前,南狐族左祭司贺兰明烛与我朝某人立下盟约。南诏助那人谋取大位,那人得势后,割让西南三州予南诏。”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但那人得势后,却背弃了盟约。如今南诏蠢蠢欲动,边境不宁,未必全是为了开疆拓土,恐怕也是为了……逼那人履约。”
      萧瑾瑜呼吸一滞:“陛下的意思是……当年与贺兰明烛立约的,是先帝朝中一位极有权势的重臣。而这位重臣,在陛下登基后……”
      “非但没有倒台,反而……权柄更盛了。”皇帝接话,“而且,他非常有可能是当年一手策划毒杀先帝、嫁祸太子、借清洗之名排除异己的真正主谋。”
      殿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丑时。
      萧瑾瑜消化着信息,良久才问:“陛下为何现在才告诉臣这些?”
      “因为朕之前不确定。”皇帝坐回御案后,神色疲惫,“不确定朝中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也不确定……你是否真的能查清此案,而不被卷入其中,重蹈你父亲的覆辙。”
      他看向萧瑾瑜,眼中是真切的担忧:“瑾瑜,你是朕看着长大的。你父亲当年就是太过刚直,才……朕不希望你步他的后尘。”
      萧瑾瑜心头一暖,随即正色道:“陛下,正因如此,臣才更要查下去。父亲当年未能完成的,臣当替他完成。那些被冤杀、被诬陷的人,当还他们清白。而那些真正的罪人,当绳之以法。”
      皇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朕就知道劝不住你。也罢……”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牌,递给萧瑾瑜:“这是朕的密令金牌,持此牌可调动宫中禁卫、查阅所有密档。但切记,不可声张。贺兰明烛在朝中的眼线,可能你想象的更多。”
      萧瑾瑜接过金牌,入手沉甸甸的。
      “还有一事。”皇帝犹豫了一下,“你府中那位贺兰公子……”
      “陛下知道?”
      “长安城有什么能瞒过朕的眼睛?”皇帝苦笑,“他身份特殊,既是南狐族祭司,又是贺兰明烛的追杀目标。留他在身边,既是助力,也是危险。你……要小心。”
      “臣明白。”
      “去吧。”皇帝挥挥手,“记住,查案可以,但切莫以身犯险。你父亲当年就是太过相信自己能掌控一切,才……”
      他没有说完,但萧瑾瑜懂。
      “臣告退。”
      萧瑾瑜躬身退出紫宸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明亮的灯火隔绝在内。
      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夜风很凉,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手中卷宗和密令金牌,像两块烙铁,烫着他的手心。
      父亲……你当年查到的,是不是就是这个人?
      这个身居高位、操控两朝、与南诏勾结、害死先帝、诬陷太子、又背弃盟约的人……
      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宫道的拐角处,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身穿南诏服饰,头戴玉冠,腰间佩刀,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容——正是南诏二王子,祐辰安。
      “安郡王,久仰。”祐辰安拱手行礼,汉语流利纯正,“小王在此等候多时了。”
      萧瑾瑜悄悄握紧了袖中的剑柄:“二王子为何在此?”
      “自然是等王爷。”祐辰安微笑,“小王知道王爷在查十八年前的旧案,也想知道当年与贺兰明烛立约之人,究竟是谁。”
      “二王子知道?”
      “不知道。”祐辰安摇头,“但小王的父王知道。三年前父王派小王来长安,表面是进贡,实则就是为了查清此事——当年那人背弃盟约,害我南诏损兵折将,这个账,总要算的。”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王爷,我们可以合作。你查你的案,我报我的仇。目标一致,不是吗?”
      萧瑾瑜看着他:“二王子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祐辰安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萧瑾瑜,“这是我南诏王室的信物。持此玉佩,可自由出入长安城的南诏商馆、驿馆。贺兰明烛在长安的据点,绝不止翠羽阁一处。这些地方,只有南诏人才知道。”
      萧瑾瑜接过玉佩,玉质温润,刻着复杂的图腾。
      “作为交换,”祐辰安继续道,“王爷查到的线索,需与小王共享。尤其是……那个人的身份。”
      “若我不答应呢?”
      祐辰安笑了:“那王爷查案,恐怕会多许多阻碍。毕竟,贺兰明烛在南诏经营多年,他的势力,远不止你们朝中的那几个人。”
      萧瑾瑜沉默片刻,将玉佩收起:“好。但有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
      “无论查到谁,必须依大唐律法处置。”萧瑾瑜盯着他,“以暴制暴,私刑复仇,绝非正道。”
      祐辰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王爷倒是……与传闻中一样刚正。”
      “律法之下,方有公道。”
      “好。”祐辰安点头,“小王答应。不过王爷也要答应小王一件事——若那人真是朝中重臣,王爷需保证,不会因权势而徇私。”
      “自然。”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达成了无声的盟约。
      “对了,”祐辰安转身要走,又回头道,“有件事提醒王爷。贺兰明烛最擅长的不是杀人,而是操控人心。他能在一个人心里埋下欲望的种子,让它慢慢生长,直到那人彻底沦为他的傀儡。张柬、李骁是如此,杜琮……恐怕也是如此。所以王爷查案时,不仅要查他们做了什么,更要查……他们为何会做。找到那个‘因’,才能挖出真正的‘根’。”
      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
      萧瑾瑜站在原地,良久未动。他握紧手中的三样东西,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但这份重量,他必须扛起来。
      为了父亲,为了那些被冤杀的人,也为了公道。
      他迈开脚步,朝宫外走去。
      身后,紫宸殿的灯火渐渐远去。
      前方,长安城的夜色正浓。
      而真相,就像这夜色中的迷雾,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还远未揭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紫宸殿中藏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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