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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香尽抉择兵戈起 ...
一炷香的时间,短得很。
萧瑾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那股寒气又开始往上涌。他看了看父亲,十八年不见,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神里那份固执还在。又看了看贺兰静霆,那人正往洞口方向侧耳听。
“贺兰,”萧瑾瑜忽然开口,“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贺兰静霆回过头,说:“我不是你。我没什么家国要顾,也没什么天下苍生要背。我追贺兰明烛这么多年,就是想给我母亲一个交代,现在还多了一份,给我父亲……讨个说法……所以你要问我,我大概会说……把玉韘给他。先活下来,先把你父亲带出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萧恒却摇头:“静霆,你不明白。贺兰明烛要的不是这三州给南诏,他要的是给他自己,给他所统领的、早已暗中脱离南诏王庭掌控的南狐族势力。十八年前,他与那个人结盟时就已图谋自立,这三州就是他为自己族人谋的立足之地。”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一旦割出去,这三州的百姓就要受南狐族直接管辖。南狐族习俗、律法乃至生存方式都与唐人迥异,百姓岂能适应?更可怕的是,贺兰明烛这些年暗中招募、训练了不少人族流民与亡命之徒,混编成军。若得三州为根基,他便可公然拥兵自重。届时,这三州将成国中之国,兵祸之源啊。”
贺兰静霆眉头皱得更紧:“可他现在摆明了志在必得。你们不给,他难道不会强占?”
“强占就是公然谋逆,朝廷便有理由发兵征讨。”萧恒道,“可若是我们‘给’了,那就是朝廷认可,名正言顺。他就能以合法领主的身份,在三州推行他的法度,征调他的兵员……那才是真正的遗祸无穷。”
贺兰静霆银灰色的眸子转向萧瑾瑜,虽然戴着墨镜他也看不见:“所以,你们是想赌他不敢硬抢?”
“赌他不会在此时此地硬抢。”萧瑾瑜缓缓站直身子,尽管寒气让他声音有些发颤,“这里是青城山,虽偏远,却仍是大唐疆土。他若在此动手强占地盘,便是公然扯旗谋反。贺兰明烛隐忍了十八年,图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朝廷认可的封地。他不会为了现在就拿到三州,就把自己逼到明面上去造反。那样不仅朝廷会发兵,连南诏王庭都有理由讨伐他。”
他吸了口气,沉静下来:“再说,他要真有十足把握直接占了地,压根儿就不会来跟我们谈。肯坐下来谈,就说明他也有顾忌——顾忌朝廷反应,顾忌南诏那边的态度,更顾忌他手下那些人,是不是真都铁了心跟他一条道走到黑。”
话音刚落,洞口方向传来脚步声。
贺兰明烛回来了。
“时间到了。”他站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安郡王,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萧瑾瑜迎上他的视线,“玉韘可以给你,但我要加三个条件。”
贺兰明烛眉梢微挑:“说说看。”
“第一,立刻解了我身上的寒咒。”
“可以。”
“第二,你递送证据的路子,得让我知道。我得确保它们真得能送到该到的人手里,而不是半路被你截下来,或者干脆掉包。”
贺兰明烛低笑一声:“安郡王做事,果然细致。行,这条我应你。”
“第三,”萧瑾瑜声音沉了几分,“三州,你不能现在就要。五年。我给你五年时间……”
贺兰明烛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五年?我等了十八年,还要再等五年?”
“五年不长。”萧瑾瑜不退不让,“这五年里,你和你手下的人不得在边境生事,不得在三州附近暗中屯兵、安插势力。五年后,若你能证明你治下的南狐族真能让三州百姓安居乐业、人心归附,到那时……我们再谈交割之事。”
他盯着贺兰明烛的眼睛:“但若你只是为了抢地盘、夺资源,根本不在乎那儿的百姓死活——那这交易,现在就作罢。”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贺兰静霆忽然开口:“叔父。”
一声“叔父”叫得贺兰明烛愣了一下。
“我母亲最后其实跟我提过你几次。”贺兰静霆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她说你小时候是族里最有天赋的,学东西比别人快,心气也高。她说……你当初盗取圣物离开,不全是为了争权夺势,你是觉得南狐族不该一辈子躲在山里。因为你总说,我们不是怪物,我们该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也可以和普通人一样和他们相处。”
“你母亲……她跟别人不一样。”贺兰明烛被勾起了久远的记忆,“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把我们当成山精野怪的人族。可这世上,像她那样的人能有几个?我见过太多人族,见到我们,要么是怕,要么是贪。怕的想除之后快,贪的想攥在手里当刀使。我这些年做的事,不过是想给族人找一条不用躲躲藏藏的活路。”
“可你所谓的‘活路’,是拿别人的家园来铺。他们世世代代住在那里。他们凭什么要为不想干的南狐族的‘活路’,背井离乡,或者去适应陌生的领主,陌生的法度?你问过他们愿意吗?”
这时,洞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南狐族祭司快步冲进来,凑到贺兰明烛耳边,压低声音急急说了几句。
贺兰明烛脸色倏地一沉:“来了多少人?”
“看不清具体,但火把连成片,少说上百。是从山下上来的,速度很快。”
萧瑾瑜心下一惊。
山下?这个时辰,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人往这么偏僻的山洞里来?
贺兰明烛看了萧瑾瑜一眼:“安郡王,看来你的救兵到了。”
“不是我的人。”萧瑾瑜摇头,“我的人都还在长安待命,我没下过往青城山调人的指令。”
“那就怪了。”贺兰明烛冷笑,“总不能是来救我的吧?”
他话音刚落,洞外就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里面的逆贼听着!本将奉旨捉拿叛党萧恒、萧瑾瑜!速速出来受缚,可免一死!”
萧恒听出来了:“是……是神策军!”
神策军,天子亲军,非皇帝亲诏不得出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青城山?还指名道姓要拿他们父子?
“奉旨?”贺兰明烛挑眉,声音提高了几分,“敢问将军,奉的是哪一位的旨意啊?当今圣上,还是藏在暗处那位不敢露面的?”
洞外的声音更近了,还夹杂着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少废话!再不出来,本将就命人放火箭了!这山洞只有一个出口,你们插翅难飞!”
贺兰明烛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萧瑾瑜思考着对策。
神策军能这么快出现在这里,说明那个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甚至很可能在进山时他们就已经被盯上了。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人证物证一并毁掉。
“不能出去。”萧恒抓住儿子,“神策军是天子亲军,按理说,只有圣上才能调动。可如今出现在这里的,若不是圣上亲遣……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那个人已经拿到了足以调动神策军的权柄,或者是伪造了圣命。无论哪种情况,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活口,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麻烦。”
“那怎么办?”贺兰静霆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了洞外至少数十人整齐的呼吸和甲胄摩擦声,“硬闯?”
“硬闯是送死。”萧瑾瑜迅速判断,“外面弓弩已张,我们一露头就会被射成筛子。”
“呵,那是自然。外头至少三十张弓对着洞口,一旦露面就得成刺猬。用咒术倒是能挡一阵,可一旦用了……”贺兰明烛看了一眼萧恒和萧瑾瑜,“你们父子勾结南狐族妖人、以邪术对抗王师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洞外的喊声又起:“本将数到十!十声之后,放箭!一!二!”
“贺兰明烛,”萧瑾瑜看向他,笃定,“你有办法,是吗?”
贺兰明烛闻言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玉瓶,倒出一粒漆黑如墨的药丸:“这是‘赤阳丹’,以我南狐族秘法炼制,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寒毒,保你十二个时辰无恙。”
然后他伸出手:“玉韘给我,我送你们脱身。”
“怎么脱身?”
“这山洞……有后路。”贺兰明烛指向石室深处那片阴影,“往里走到底,石壁下有条暗河,直通山背面的溪涧。不过水急且寒,你这身子……”
“五!六!”
“没时间了。”萧瑾瑜牙关一咬,从怀中掏出枚墨绿玉韘,“药拿来。”
萧瑾瑜毫不犹豫吞下药丸,一股灼热之气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将那股盘踞不散的寒气压了下去。
“走!”贺兰明烛率先转身,走向石室深处。
萧恒抱起木匣,贺兰静霆搀住萧瑾瑜,紧随其后。
绕过几块巨大的钟乳石,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石缝后,传来哗哗水声。钻过石缝,一条漆黑的地下河横在眼前,水势湍急,寒气扑面。
“跳下去,顺水而漂,约莫一里外就是出口。”贺兰明烛语速很快,“出去后往东走三里,有个叫白石坳的小村子,可暂避。”
萧瑾瑜看着他:“那你呢?”
“我?”贺兰明烛扯了扯嘴角,“我自有去处。记住,五年之约,我等你消息。”
他说完,转身就往洞口方向走。
“你去哪?”贺兰静霆忍不住问了一句。
“去会会那位‘奉旨’的将军。”贺兰明烛脚步不停,声音在幽暗的洞穴里回荡着,“总得有人替你们拖住他们,争取时间。”
他没有回头。
“静霆,月魄……收好了。那是族中圣物,也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念想,别弄丢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来时的黑暗中。
“七!八!”
洞外的计数声越来越急。
“跳!”萧瑾瑜当机立断。
贺兰静霆第一个跃入水中,紧接着是萧恒,萧瑾瑜最后。河水冰冷刺骨,激流瞬间将三人卷走,根本不容挣扎。萧瑾瑜屏住呼吸,任由水流裹挟着往前冲,胸口的灼热感与河水刺骨的寒意交织,让他几欲昏厥。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光。
“到了!”贺兰静霆的声音穿透水声传来。
三人奋力划水,终于冲出了山体。外面已是深夜,他们身处一处隐蔽的山涧,远处依稀可见零星的灯火。
爬上岸,三人浑身湿透,在夜风里冻得直打颤。
“父亲,您怎么样?”萧瑾瑜扶住萧恒。
“无妨,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萧恒紧紧抱着那个油布包裹的木匣,脸色发青,“倒是你……那药……”
“暂时压住了。”萧瑾瑜摇摇头,正要再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又来了!”贺兰静霆脸色一变,“躲起来!”
三人迅速钻进旁边的乱石灌木丛。不多时,一队骑兵举着火把疾驰而过,火光将山涧照得通明。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领头将领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待马蹄声远去,三人才从藏身处出来。
“不能去白石坳了。”萧瑾瑜抹了把脸上的水,“他们定会在那设伏。”
“那我们去哪?”贺兰静霆拧着衣角的水问。
萧瑾瑜吐出了两个字:“长安。”
“什么?”萧恒一惊,“此刻回长安?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处,往往最安全。况且,我们必须回去。这些证据,”萧瑾瑜看向父亲怀中的木匣,“只有在长安,才有机会递上去。也只有在长安,我们才能看清楚……朝中到底还有多少人可用,多少人心未死。那个人手眼再通天,我也不信他能一手遮尽长安的天日。朝廷里,总还有明白人,总还有脊梁未弯的忠直之士。”
贺兰静霆忽然开口:“我有个去处。”
两人同时看向他。
“南诏在长安有几处暗桩,连贺兰明烛都不清楚具体位置。”贺兰静霆道,“是我母亲早年私下布置的,说是万一将来有变,可作藏身之用。我父亲生前都不知情。”
萧瑾瑜眼睛一亮:“可靠吗?”
“应当可靠。那些据点极为隐秘,连南诏王庭那边都未必有记录。贺兰明烛的势力主要在明面上,这种暗线,他未必触及得到。”
“好,就去那里。”
三人趁着夜色,沿着山间小道悄悄往外走。
路上,萧恒忽然问:“瑾瑜,方才在洞里,你真打算将玉韘给他?”
“给是真的要给。”萧瑾瑜没有回避,“但五年之约,也是真的。”
“为何是五年?”
“因为五年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萧瑾瑜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影,“整饬吏治,巩固边防,清理那些被安插进来的钉子……更要紧的是,得让朝廷、让天下人看清楚,南狐族到底想要什么,他们治下的三州又会是什么模样。五年后,若贺兰明烛真能让三州百姓安居乐业,民心归附,到时候再谈交割,我们不至于被动。若他只是为了抢地盘、夺资源,五年时间,也足够我们布局应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逼到山洞里谈条件。”
萧恒看着儿子的眼睛,那里没有了十八年前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下来的沉稳坚毅的光。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欣慰:“你长大了……比为父想得周全。”
“都是父亲教的。”萧瑾瑜轻声说,“家国天下,忠孝难全……但总要有人去试,去闯,去找那条最难走的路。”
贺兰静霆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萧瑾瑜,你们人族……活得真累。”
萧瑾瑜笑了:“是啊,很累。但这就是我们的活法。”
“值得吗?”
“不知道。”萧瑾瑜摇头,“但总得有人觉得值得,这世道……才不会太坏。”
贺兰静霆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为他们探路。
夜色深深,前路漫漫。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下章预告:秘密潜回长安后,萧瑾瑜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选择相信贺兰明烛,并主动通过秘密渠道递出消息,提议暂时联手对抗共同的敌人。然而,长安城内局势骤变:杜琮在严密看守下离奇陷入重度昏迷,祐辰安人间蒸发,神策军以缉捕“叛党”为名在全城大肆搜捕。且,随着暗中调查的深入,萧瑾瑜发现那个人的势力早已渗透进朝廷的骨髓——大理寺、京兆府、甚至他身边最信任的几名官员,都可能是。就在他试图分辨敌友时,一个更致命的问题浮出水面:贺兰明烛迟迟没有回复,是因为联络渠道已被截断,还是……这本就是另一重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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