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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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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传来几声乌鸦的嘶吼,亓官残雪倒在那个黑衣人的怀里,哑着嗓子抽泣道:“沈姐姐……我好没用……”
“没有啊卿卿,你已经很厉害了哦,不哭不哭,乖啊。”
她的声音很轻,摘下了斗篷之后是一张被蛊虫腐蚀了半边的脸,但亓官残雪好像并不介意,仍是一个劲地往她怀里挤。
“我找不到啊师尊,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你再没有解药的话……”
亓官残雪的师尊,从来就只有沈妤蜻。
沈妤蜻轻抚着她的翅膀,拢起散落的头发,“无妨,卿卿是不是太着急了啊?那个江什么的,他真的可信吗?”
亓官残雪拿她的衣袖擦了泪,“反正,我不能和洛千玄商量了,他一见我就打。”
沈妤蜻:“……卿卿啊,还记得你当着他的面杀了千絮一次吗?”
“我不是在批评你哦,卿卿,我知道你是觉得有他不好谈,但你想想啊,千玄那孩子和你一样。”
“你没了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啊?”
亓官残雪忽然愣住了,许久后抬头答道:“我要杀了伤了你的人。”
“对呀卿卿,你太着急了,而且,我已经知道解药在哪了,你找千玄没用。”
沈妤蜻又紧急刹住口,“但你不要去抢哦,你跟那个江什么的计划就已经够阴险的了,我居然才知道,以后不许跟他玩了哦,好吗卿卿?”
“哦!”亓官残雪应了一声,“他叫江柳。”
“忘掉。”
“哦……”
沈妤蜻哼着催眠曲哄她睡下,才重新把帽子扣好,遮住脸。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出门了,卿卿。”
……
洛烟柳对诡狐蛊研究颇深,但他不愿意给阮絮箐解。
若是直接用鎏火烧,阮絮箐这个人类受不住,若是上解药,洛烟柳又不好意思,这么矛盾着,他忽然就生气了。
无征无兆地,洛烟柳自己想不明白,看阮絮箐看着越来越气,于是……
就把他锁在凤笼了。
阮絮箐发现在这里挺清净的。
所以也心甘情愿得被他关在这里。
链子就只在手腕上挂了一条,也不沉,每天还有渡枝陪着,倒是有意思多了。
洛烟柳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天天出去,好不容易找了个时间全天陪阮絮箐在笼子边躺着。
但洛烟柳抱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这些日子也是,即使见面,话也很少。
许久没见洛烟柳动弹,阮絮箐抬头看了眼,就听他问道,“阮千絮,你有想过我吗?”
“十四年里,想过我吗?”话坠在潭底,压得人窒息。
没等阮千絮组织好语言,洛烟柳把他压在地上,视死如归地吻下去。
“你闭嘴。”
阮絮箐:“……”
“诡狐蛊的解药我给你找齐了,一种是我……算了你又听不懂。”
诡狐蛊其实只是封住修为而已,其原理是沾染了狐血的人自身血脉阻断了灵流,灌点药把堵着的灵流流动起来就好了。
至于怎么排,有两种方式,顺着血管把皮肉都割开放血,不过这种一般都是没放完人先死了。
第二种就是双修,但对作为解药的那个人的修为要求很大,需要受得住诡狐蛊也受得住灵流冲撞的。
洛烟柳体内的鎏火可以完美的解决,但他并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放完,阮絮箐整天半死不活的出,他也不好意思自己主动。
虽然一直是他主动。
洛烟柳直接上手去扯他的衣服,阮絮箐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随手一点那条链子,锁链“咔嚓”一声碎掉。
洛烟柳还在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阮絮箐已经在他上面了。
“你先喝药阮千絮!!!”
阮絮箐点头。
洛烟柳不小心咬破了唇角,渗出的几丝血尽数被阮絮箐吻回,顺着喉咙进入身体。
“师尊……”
好慢,时间被拉得很长,结束的时候洛烟柳差点以为过了一年。
实则也就一天多一点,看洛烟柳眼尾的凤尾痕暗下去很多,知道他快不行了。
蛊术被他解开,阮絮箐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洛烟柳勉强起了身,捡了件衣服盖好,离他很远。
“想过。”
阮絮箐也坐起身,“我好像明白了,你想要我无论如何都站在你这边。”
“事无巨细地向你汇报,所有事都按你所想,对吗?”
洛烟柳等待着他的否定,等待着他批判自己的思想,可阮絮箐没有,他只是叹了口气,接着才道,“是我太晚知晓,你原谅我,好不好?”
阮絮箐走过去抱他,感受到他的心跳和呼吸。
这么多年,这颗心脏依旧因自己而加速。
常言物是人非,可真正久别重逢后,哪管什么变没变。
思绪陡然被扯断了弦,无论他是什么样子。
都是没变的。
他记得烟柳走时尚未和他道一声“师尊再见”,记得他走时的决绝不归,记得他走时飘飞的衣角染血,脚步蹒跚。
十多年让不堪的记忆汇成一股清流,从眼角溢出,落在他的衣襟,薄唇轻启,阮絮箐又问,“那天,你真的没有回头吗?”
“没。”
他撒了谎。
“看着我说,玄儿。”
洛烟柳哪有那个脸,自己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就扶着一边的水墙躲他,“我说没有就没有!我……我又不是没了你活不了。”
“你的瞳色又变了,现在是浅灰色。”阮絮箐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勉强像真的笑,“按身体情况变的吧?”
他看着洛烟柳诧异的神色,又说:“但我离不开你,你可以来陪陪我吗?”
“不要!”
洛烟柳在水墙边开了个口,迈出去,“等我一会儿,我去一趟换日台。”
阮絮箐只得微笑点头。
渡枝在他离开后快步跟上,“星观台塌了,即墨焚启说让您过去一趟。”
末了,还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
只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渡枝以为这事他放在心里了。
并没有,洛烟柳开口说道,“这种小事以后别跟我说。”
还是换日台更为重要,至于星观台为什么塌,很好猜,江柳要开始唤醒那把剑了。
凤台其中三观,一同封印着换日剑,其中只要一座彻底毁灭,另外两座就会不动自落,再怎么补都不可能阻止,还不如去换日台补个结界。
渡枝只好帮他合上那道缝走到阮絮箐那里,跟这人呆着准没好事,不如去那避难。
阮絮箐问他,“哪又塌了?”
“星观台,听说……”话音未落,渡枝感到胸口一阵痉挛,痛得他倒在地上。
洛烟柳消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剑从渡枝心口刺入,血溅到他脸上。
“我说过你不许和他说话的。”
这是“渡枝”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外面的渡枝捂着自己心口,庆幸洛烟柳只是闹着玩。
这个人的好脾气也到此为止,所有的耐心都被耗尽,洛烟柳拽着阮絮箐的衣领,剑横在他脖子上,只差毫厘。
洛烟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血液顺着流到他身上,见他皱着眉,狠下心问他:
“恨我吗?”
“你会信吗?”
“我不信!阮絮箐你嘴里没一句实话让我怎么信你?你说过的,你说过只喜欢我的!我不在你就不能呆着吗为什么要和他说话?什么事你不能问我吗?”
洛烟柳几乎是喊出来的,可阮絮箐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委屈和痛苦。
“我爱你,洛烟柳。”
阮絮箐握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胸膛,
“我没有撒谎,再也不会了。”
他一直低声呢喃着,像是哄人,又像是认罪。
阮絮箐的手是冰冷的,但洛烟柳还是被烫到了。
感觉不会说谎,一颗冰冷的心被同样冰冷的手覆上时,若是没有半丝情分,又怎么燃得起呢?
洛烟柳垂眸,回握他的手,也回避了他的话,“很冷吗?”
但他的回避和别扭,也代表了正式地放下前尘往事,要和他重新开始。
那一缕源自深海的微光,补全了两人之间,所有残缺的罅隙。
那年千絮洋之刑,洛烟柳立在不远处,观了全程。
只是他没有和他们一起跪着,没有去嘘寒问暖的关心,也没有那个身份和资格。
不过现在可以了。
洛烟柳扔了剑,才说,“你听说过‘换日’的吧,下一个就是道观台,这个改变不了,控制不住了我自然会管,不用你操心。”
他身上还沾着血,阮絮箐起身抱住他,任凭血液渗进衣服。
“师尊,我脏。”
阮絮箐闻言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十五年了。”
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不能毫无芥蒂地站在同一个位置,再也不能看到他笑起来眼尾明媚的印记。
“你听说过‘悔’吗?”阮絮箐撩开他的头发,又看到凤尾痕,它安静地呆在那,“我后悔了。”
“几年前去了好几趟解忧桥,撑伞时,我在想为何你不在我身边了。”
“后来又想,你不在我身边会不会更好。”
阮絮箐拿发带的动作愈发顺手,几乎靠惯性就解开了结,开始梳理他的头发。
阮絮箐梳着沾了点血的发丝,苦笑道:
“再见时,我又后悔了,若我并未放手,你可能不会这么难受。”
“我知道没办法挽救,但我不能再放手了。”
洛烟柳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血滑落下来,滴在阮絮箐肩上,那是一滴融了泪的血液。
滚烫又痛苦。
阮絮箐将发带系好,去看那只曾经被发带绑着的手心。
凤归十七年,洛烟柳十七岁,被稚奴血感染的伤口,至今还留着疤痕。
阮絮箐也至今还在悔,为什么当年没有和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