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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屈从喧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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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絮箐这一闭关,隔绝了外界的所有事。
自然也没人知道他烧成什么死样子。
抱着洛烟柳从乱葬岗一直爬到雪山山顶的结界位置,中途还得顺着他咬,本就不耐寒的身子根本撑不住,回来就一直高热。
一个修为尽失的普通人,只觉得无力。
偏偏是最没能力护着洛烟柳的时候重逢,但凡再早一点,就能把千絮针除了。
“你又去找他了?在哪找到的?”
窗外传来的是江柳的声音。
“你到底什么目的?”阮絮箐嗓子哑着。
江柳敲了敲墙壁,“我不想让你找他啊,这就是目的,说起来,这蛊还是你妹妹给的呢。”
“告诉你也无妨,我的大业,马上就成了,沉语的蛊是我教的,张应是我指使的,咱们两个的目的,也是我告诉洛烟柳的。”
“他当时的表情可是相当精彩,你看不到真是可惜。”
“江柳。”阮絮箐轻笑,“你觉得跟我合作,我会一点后手都不留么?”
窗外静了一瞬,阮絮箐下床找了些药灌进嘴里,才慢悠悠地揭开谜底,
“你记住,第一,我生父生母是蛊术鼻祖,而我,是他们的长子,就算没有了法力,我也催得动你体内的噬心蛊,你再给玄儿找不痛快,我不介意在我成名路上再杀一人。”
“你……好手段!”江柳的发音逐渐变得艰难,只听到屋内又传来一声冷笑。
“第二,星观台上任观主是我搞下来的,我也不介意搞下来这一任。”
“第三,我这个人吧,只看心情办事,哪天我心情不好了说不定就杀你开刀了,小心哦。”
江柳想过阮絮箐难搞,但没想到这么难搞,原本的计划被这突如其来的蛊术打断,“阮千絮,是我低估你了,你根本……”
“我不是善人,懂了吗?”
阮絮箐躺会床上,自己备的药自然不如那个专业的洛烟柳熬得见效快,还得一会才能好,他先解了江柳的噬心蛊游动,才闭上眼睛安心睡下。
诡狐蛊的解药很奇,没有解药是不可能好的,知道了这点,阮絮箐更是靠着病肆无忌惮地偷懒,整日就在解幽座乱逛。
刑观台倒是一直在查袭击事件,不过最后都被归结于结界的破碎。
冥观台本身就容易引祟,彻查之后,那些水丝和后来洛烟柳本人留下的救命丝都不同,于是只简单地补了那日两界的结界后,没再深究。
但阮絮箐一直觉得是江柳的手笔,碍于没证据,也没法力,只得闭上嘴安心“养老”。
直到亓官残雪再次大开妖门,手上遍布傀弦,每一座都打了一遍,但不深入,只是破坏一堆建筑,伤了几个人之后就换下一座。
江柳挡在星观台之前,受了点伤。
这就是最后的一次。
陆地狼妖,空上魔凤,这次就是整个妖族,直逼凤台。
让所有观台都忙起来。
亓官残雪皱着眉,景铭心忽然撇过头,看到她身后的那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还带着斗笠,看不清脸,悄然贴近亓官残雪。
景铭心当机立断地扔过去一张符。
符箓破空呼啸而出,速度不减当年。
他确定,必是有此人从中帮忙,不然亓官残雪可没心思打到凤台,也伤不到拥有主星赐福的江柳。
那人侧身躲过,却没还手,倒是亓官残雪注意到,往后一甩弦,看到了他。
那弦刚好从他脸上刮过,那人才发出一声不满地“啧”,提起剑拦下来。
景铭心和他对视,本没发觉什么,可那人却先笑了出来。
彻底认不出了对吗?
好啊,真好。
凤眸舒展开,洛烟柳嗤笑,绕开景铭心过去,换日影剑穿透了妖王的身体,血流如注,剩下的妖往这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被滚烫的清鎏诀烧得退下去。
但被鎏火染到,从内到外的烧,最终都化作焦炭,被风吹散。
这时,景铭心眼睛瞪大,闻到那一丝的清香味,不可置信地试探着叫了他一声,“烟柳……”
洛烟柳还是挂着那副苦涩的笑脸,摘下斗笠望向他,那双白瞳里看不出一点昔日情分,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妖王还在苟延残喘,洛烟柳走过去捏住她的脖子,残雪被他摁倒,没有一点还击的力气。
世界安静下来,洛烟柳拽着她的头发,逼她抬头,她的眼还不甘地望着江柳。
明明马上就可以成事,偏偏半路杀出来个不明立场的洛烟柳。
清鎏诀落下去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过,又带着亓官残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边下起细雨,洛烟柳俯视,觉得没意思,便转身离开。
江柳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才缓慢地朝着身后命令他们各干各的。
现在一片骚乱,各观台都得去处理残余的烂摊子,没有几个月估计完不成。
景铭心和苏解道对视一眼,又猛地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但都心照不宣地踏着轻云快步跟上他。
洛烟柳像是故意逗着他们,走一会歇一会,到了烟柳潭附近,他才轻笑,回头用水丝藤卷住他们两个。
整个潭水都听他号令,大雾完全笼着,现在他们和羊入虎穴没区别。
“为什么?烟柳,你怎么越来越不像你了?”
景铭心被藤蔓上的荆棘刺得紧皱着眉,咬着牙问道,“你……”
“我是什么样的?”洛烟柳坐在潭水旁边,拿着柳枝逗弄被他赶进水里的鬼玩。
苏解道也疼,疼得她流出几滴生理性的眼泪,“你之前不会赶尽杀绝的。”
洛烟柳淡忘了以前的很多事,这么一听,晃了神,“又在骗我吗?”
小鬼忽地被柳枝扫得灰飞烟灭,洛烟柳笑容,质问道:“目的是什么?弄死我?还是想让我再回去当一遍傻子?”
洛烟柳打了个呵欠,打开了烟柳潭的结界,潭水自他身前分开,余下的水形成阶梯,等着他走下去。
水丝藤越缠越紧,偏偏还束缚住了手,两人是符修,根本使不上法力。
他们被压制得死,几乎快贴到地上,眼看着水丝藤将绞断脖子,洛烟柳又停手了。
景铭心强撑着起身,看向林子对面“师尊?”
阮絮箐淡淡“嗯”了一声,眼神扫向潭水。
洛烟柳转身上来,眼神晦暗,红藤随着醒来,猛地扑向三人。
他来做什么?
给他两个好徒弟报仇?
也是,这么多年,他们感情应该更好了。
说不定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剑在手中显形,杀意蔓延,连带着潭都跟着涨水。
阮絮箐心里却与他所想截然不同。
洛烟柳和当年的小孩完全不一样了,如今他白发披散却也看不出稚嫩,远远不像当年刻意装出的那副冷淡模样。
他真的变化太多了。
“烟柳,他们没对你做什么,要报复就冲我来吧,好吗?”
洛烟柳心脏抽痛,情绪波动,没忍住喊到,“就他们是你徒弟是吗?!”
是不是只会利用我?
是不是只有我不被你爱。
阮絮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像是无意识般,眼尾泛起滚烫的湿意。
再相见,不相识。
阮絮箐走过去,洛烟柳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退了一步,又后知后觉到自己情绪的冲动。
他把景铭心他们两个用水丝藤送回去,将整个烟柳潭用结界笼起来。
与外界所有喧嚣隔绝,最后,他收起脾气问道,“跟我说实话很难吗?”
阮絮箐忽略所有杂音,径直走向他。
这个世界,阮絮箐也只想走向他而已。
仅此而已。
再相见不可能不相认,阮絮箐高估了自己,没办法不相认,太过于思念了。
距离那个转变了一切的冥观比武,整整十五年。
洛烟柳被他搂在怀里,许久他才听见一声微弱的“对不起。”
好冷,洛烟柳发现他身上特别冷。
“师尊……”染了几丝委屈,与刻意装出的平淡对比太强。
这次,阮絮箐听到了,听懂了。
那种带着刺痛的心脏在搏动着,情丝随之游走,遍布全身。
烟柳无论多高,都有那么一缕柳枝垂在身前,人便可以触碰到带着清香的柳叶。
洛烟柳也是。
即使强在万人之上,洛烟柳也甘愿俯首称他一声“师尊”。
阮絮箐实在太弱不禁风,沾了点风就咳嗽,没法,他只能将师尊带回烟柳潭下的水宫里。
“你中蛊了?”洛烟柳别扭地转移话题。
阮絮箐坐在幻化的椅子上,听到怀里抱着的人憋了半天就憋出的这么几个字,“嗯……”
洛烟柳道:“你不是……算了,我想咬你。”
“……好。”
洛烟柳自己去扯他的衣领,把头埋进他颈间轻轻地啃咬。
阮絮箐查过了一些古书,好像凤凰一族都是这样的,喜欢给爱人身上弄出伤口,再去舔。
这时候爱人不同意会怎么样呢?
答案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他们只是象征性问问而已,最后还是会按自己的想法来的。
越小的凤凰越甚,阮絮箐都由着他那么多次了,早就习惯。
洛烟柳的发丝还是恹恹地垂着,阮絮箐伸进他的衣袖,找到发带的打结点,轻轻挑开勾出来。
“你爱我吗?”洛烟柳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阮絮箐将发带绕上他的头发,“我爱你,你摸得到,我没撒谎。”
“我再也不会对你扯谎了。”
他只是这么说,洛烟柳也愿意信。
发带也随着头发垂落下来,阮絮箐扶着他的发顶,随便他怎么咬。
“师尊,我没杀掉妖王你也爱我的对吗?”
两人离得很近,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洛烟柳把手松开撤回来,但阮絮箐很快就握住了他的手腕,放回自己胸口,
“从你的十七岁开始,我就爱你了。”
“那天的话,是我太冲动了,本意不是我说的那样,而且,我相信你。”
“你是乖孩子,不会做坏事的。”
洛烟柳触到他平稳的心跳,用舌尖去够他的下巴,“我知道了,你……”
阮絮箐情脉长回来之后明显比之前更能读懂别人的心思,稍微弯了弯腰低头吻他。
当时尚年少,并不知晓轻狂的浪头掀过去之后,会屈从于海啸的喧嚣,自行泯灭音量。
在凤台,阮絮箐算年轻,在凤族,洛烟柳算年轻。
但在独属于他们的世界里,他们都已经不再年少。
且只需要一段平稳,安宁的陪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