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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情脉新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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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闲的要死,随手造了几个木头人陪自己聊天,带着些清晨薄雾的清香味道。
聊困了正再次随手销毁的时候,洛寒柳忽然从背后冒出来。
洛烟柳:“……”
潭下的水宫顿时聒噪起来,洛寒柳“唉唉”地叫唤,手舞足蹈地制止了他想赶人的念头,顺势推了一把身后的人。
乌发披散,一双柳叶眼没什么亮光,薄唇轻启,却没什么血色。
一身淡蓝色的衣衫,洛烟柳怔住,一时不知有何反应。
洛寒柳走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吊儿郎当地跟他闹,“像吗?我待你好吧?哈哈。”
像吗?
这可太像了。
洛烟柳咬紧牙关,强忍着怒意推开他,拔出剑,“我说我想他了吗?”
“你现在不说了吗?”洛寒柳被剑指着,双手举起,自知打不过他,只得给自己找台阶下,“好好好,不喜欢我带走就是了,生什么气呢。”
洛寒柳欲走,洛烟柳把剑扔出去挡在他面前,剑尖刚好指着他的瞳孔,他惊吓之际,就听见后面冷冰冰地动静,语气森然:“谁说我不要了?”
“你看,不给你还急。”洛寒柳后退一步,小心地挪开那柄剑。
洛烟柳翻了个白眼,果断道,“你要什么?”
洛寒柳把那人推到他那一边,也不跟他墨迹,“要你点骨头,回去做东西玩。”
水宫又安静下来,但没静多久,洛烟柳几乎是听懂之后就同意了,“哪的。”
“椎骨。”
回音很长,洛寒柳用手比划了一下,臭不要脸地补充,“全部的。”
洛烟柳在心里先骂了他百八十遍,开口却缩略成四个字,“你变态吧?”
但他还是接过那柄递过来的匕首,解开衣襟,划开脖子后方的皮肤。
骨头连着肉一起被他拽出来,洛烟柳愣是一声没吭。
“这几天我会照顾你的。”洛寒柳缓步过来,不过仍是和他隔了一段距离,不敢上前。
“滚。”
如他所料,水丝藤猛地朝他刺过去,差点见血。
洛烟柳艰难地撑着身子起来,烧尽了换日残影后,他确实和别的凤凰无异了,但血肉愈合的速度没他想象的那么快,撑了一会,还是倒下去。
“那我把千絮叫来?”洛寒柳又说,抬手看到袖口,被水丝藤刺出一个豁口。
洛烟柳指着上面,“滚出去!”
洛寒柳见他真生气了,利索地滚开,走之前也不忘推了那人一把,让他走近些。
洛烟柳身上的血渗进地下,他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也不急着问话,倒是那人自己走过来,怯生生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那声音小得他听了两遍才勉强猜出什么意思。
性格倒是天差地别,洛烟柳咽下一口血,尽量压下火气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洛烟柳意识到自己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但他没办法。
无法理解,无能为力。
“无名无姓。”他说,声音没比之前大多少。
洛烟柳恢复得差不多,慢慢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这人比他矮一点,但不多,洛烟柳没直起身子的时候,俩人分不出谁高。
洛烟柳唤他为“渡枝”,第一次见面,虽然闹得很不愉快。
但今后……
会更不愉快。
渡枝不久后就发现洛烟柳的精神有点不正常了。
第一天因为自己起太早被赶出去拔草,第二天因为自己起太晚被赶出去拔草。
第三天和洛烟柳一起醒被他带出去挂悬崖边上拔草。
洛烟柳给他施了个法,走之前还笑嘻嘻地告诉他天黑之前不回烟柳潭会有狼妖攻过来。
渡枝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在天黑之前回去了。
不过洛烟柳有时又很温柔,会给自己易容带他出去玩,会给他亲手缝衣服,会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地照顾。
渡枝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洛烟柳其实是个疯子。
这个死疯子又带他去拔草了。
又是荒山。
渡枝一直搞不懂他为什么一直热衷于让荒山变得更荒。
“渡枝,拔完了吗?”
而且,他自己也跟着拔,跟他隔的不远,拔完了就随手一扔。
“……快了。”
洛烟柳瞟了一眼,“快点,我没时间陪你在这玩。”
渡枝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加快了速度。
“嘶。”渡枝的指尖不小心挂过一个利器,蹭出了血。
“怎么了?”洛烟柳在他身后站定,看清那个利器,却笑了,“你回去吧,我来。”
渡枝不解,但照做了。
洛烟柳蹲下身子,将那块碎玉捡起来。
刚开始是蹲着,后来天色越来越暗,他只好跪下去捡。
夕阳映过来,让玉的轮廓更清晰,洛烟柳的视线却愈加模糊。
碎玉渣子隐没在草堆里,他只好边拔草边搜刮剩下的,手心的发带被血浸染,但洛烟柳执着于找东西,并未发现。
白色发丝在夜里太过明显,洛烟柳也找不到再碎的,叹了口气站直,披上斗篷回去。
他这边“让山更荒”的活动到此结束,没再让渡枝拔过草,也没让渡枝在烟柳潭呆着,随便给他找了处住所就把人又赶走了。
而解幽座的几人,开展了“让人更冷”的活动。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都不满而停止,也不会因任何人的后悔而倒流。
与上次察觉到洛烟柳的气息又是几年了,他们没办法停在那时,也没办法回到过去。
景铭心潜心修炼,苏解道也失去了平日的活泼,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刻苦,不怎么偷懒。
但矛盾愈演愈烈。
苏解道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就冷淡那么多,赌着气不肯找他,自己琢磨修炼了。
谢戈去了三趟解忧桥,拾了几次红叶后,告别了师尊,去寒潭养伤。
自此,一去不归。
终于,景铭心练出杀招,阮絮箐也好起来,至少从外表看不出伤心的神色了,好像一切从未发生,日子照旧平淡。
下山一战,景铭心祭出七十五符阵,勉强打过没用心的阮絮箐。
下山礼举办的时候,本该是无忧无虑地玩闹一通,师弟师妹再来流个泪恭送他出山闯荡。
可苏解道没来,理由是要好好修炼不拖后腿。
景铭心也心不在焉,阮絮箐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打赢了还不高兴?”
景铭心缓过神,低下头看着地板,许久,月光透进窗子,地面上染了银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笑道,“师尊,烟柳不归九年,您身子越来越差了,弟子愚钝,一阵子到底是多久?”
“您如此挂念,每年秋天都去那座荒山,他可是从未回来过一次啊。”
师尊恩重如山,师弟朝夕相伴,他信师弟不会叛变,但也信他绝情到如此地步。
矛盾的心思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冲撞,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你们都还挂着那个挂坠不是么?你们知道我的是什么吗?”阮絮箐放下手,倒了杯酒递过去,“凤凰泪。”
“所谓与情丝一同流淌的血液,凤凰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并不是血,而是融情的泪。”
也是凤族唯一的定情信物。
此生认定,忠贞不移。
阮絮箐从怀中拿出一个纯白的羽坠,“凤族唯一的死亡方法就是殉情,他都能把命给我了,不回来并不是他绝情,而是我太伤人。”
羽坠被泪水染过之后成的纯白色,不怎么惹眼。
“他说过,今后无论什么事情,他都会站在你们这边。”
阮絮箐看着他愣神,“但我们好像从未站在他这边。”
“你们只见他伤我,却从未想过原因。”
阮絮箐将坠子收回去,下定了决心道:“因为我说,让他去死,连我都觉得这话并不好听,你觉得他凭什么包容我呢?”
门外传来一声“嘎吱”地轻响,阮絮箐了然,起了身推开门放她进来。
阮絮箐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所以,如果再相见,如果他不认我,我也不会认他。”
像之前那样,别过就好。
洛烟柳靠近自己就是个错误,没有阮絮箐,他会平安健康地一直生活下去。
两人安静地听完,景铭心告别,推开门的时候,只有“吱呀”地声音。
可风一吹,一点冰冷的液体被月光晃出轮廓。
苏解道怔怔地望着自己的黑色挂坠,不解道:“师尊……那你和他说的那一遍遍喜欢都是假的吗?”
“曾经是。”
也只能是曾经。
现在,连和他说话的勇气都被消磨殆尽。
也好,就如同当年那样,错过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他们都走了,阮絮箐留在渡枝府,将窗子彻底打开,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柳树。
那么多柳树,每股味道都和洛烟柳身上的天差地别。
阮絮箐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何时,也以酒代茶,麻痹自己。
不过今日,他喝的这么急,却没有一点醉意。
一缕红丝蓦地从腕上开始游走,阮絮箐这下子连困意都没有了,下意识看向自己心口。
赫然是绵延至心脏上方的情脉之丝。
情脉经漫长的发育,冗杂的感悟,才方可获得新生。
阮絮箐惊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会是新长的呢?
亓官荣雪,可是四岁情脉发育完全的天才啊……
为什么是新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