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殿试 新科进士面 ...

  •   三月末,草长莺飞万物复苏。水边河边尽是踏春游玩的百姓,裙带飘扬,衣袖翻飞,春和景明天下太平。
      殿试当日,贡士们一早便候在了奉天殿外。
      队伍按照名次排列,秦珩站在了第一位。
      未受官职的贡士均着白袍,远远望去洁白如雪。
      秦珩也不例外,但哪怕是白袍也不尽相同。与后一位贡士的白衣麻布相比,他身上的绸缎显得格外光滑。
      队伍约莫三十人,大部分都已步入壮年,只有几张年轻面孔。
      秦珩是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之一,他戴着的宝蓝松石嵌玉佩乃太后赏赐,自带的贵气和清冷之气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等待皇帝召见的间隙,站在他后面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与他搭话。
      那人叉手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秦珩打量着他,此人年纪三十上下,却蓄起了胡须。春寒之际却衣裳单薄,想必日子不是很如意。
      秦珩回礼道:“在下姓秦名珩。”
      “我姓白名思明。”白思明颔首,眼里含笑,“秦公子年纪轻轻就考取贡士,真是前途无量啊!”
      秦珩谦虚道:“哪里,白先生谦虚了,以后还请白先生多多指点。”
      白思明笑了笑,细细端详着这位后辈的模样,意味深长。
      此时大殿门被打开,宫人高声道:“贡士进殿——”
      众人纷纷敛神,目视前方向内走去。
      奉天殿高大巍峨,百官上朝之处,也是宫内最威严庄重的殿宇。
      与别处不同,奉天殿殿内的横梁上雕刻的不是龙纹,而是獬豸。
      每日上朝时,这位辨别忠奸善恶的神兽怒目圆瞪,张牙舞爪地紧盯着下方的文武百官,时刻提醒着他们举头三尺有神明。
      来到这样肃穆的地方,贡士们不由得紧张起来,生怕殿前失仪。
      皇帝独坐高台,审视着这群新晋贡士。
      “宣,贡士第一名秦珩上前觐见——”
      一旁的宫人宣道。
      “秦珩叩见陛下,愿陛下圣安——”
      秦珩阔步上前,恭敬叩首道。
      不知是杀鸡儆猴还是下马威,皇帝半眯着眼打量秦珩,许久不让他起身。
      半晌,秦珩的膝盖已隐隐作痛,头顶上才传来皇帝的声音。
      皇帝问:“秦珩啊,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秦珩平静道:“这些年来秦某一直感念皇恩,感念陛下的恩德。”
      “起来吧。”皇帝笑了笑,身子前倾,像是想看清秦珩的模样:“朕看着你就想起了伟正,不愧是父子,你真是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秦珩呼吸一滞,嗓子哽咽。
      面前之人,既是他要侍奉的君主,也是下令处死他父亲的人,更是害得他家破人亡之人。
      他何尝不清楚,皇帝听信谗言,陷害他父亲的小人另有其人。
      但这又如何?这能为皇帝脱去干系吗?
      怀疑忠臣的是皇帝,错杀良臣的也是皇帝。
      无论如何,秦珩的母亲、父亲、族人都回不来了,甚至时至今日,他的父亲也未平反。
      从小受到的君臣教育与心中的仇恨时时撕扯着秦珩,他恨不了,也释怀不了。
      在皇帝的注视之下,秦珩的声音传来:“秦某的皮囊像父亲,品行却不像。秦某希望能效仿范相,为朝廷效力,为天下人立命。”
      他垂着眼,一双黝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苟活于他人之下,此时的他没有资格谈论尊严,忍辱负重是他要经历的第一重考验。
      人群中,张玉振仔细听着这段对话。她觑眼瞧着秦珩,不由得心生好奇。
      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出身名门,皇帝连他的父亲都十分熟悉,绝非等闲之辈。
      但皇帝的言语之中却又充满疏离和试探,让她弄不清楚。
      龙椅上,皇帝颔首,似乎很满意秦珩的回答。
      这四年来,秦珩一直住在宫里,就像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
      担心他心存怨恨,担心他为官的目的,担心日后他羽翼丰满,更担心有朝一日他生出僭越之心……
      但此刻,听到他的回答,看着他青涩的面庞,皇帝心中的猜疑稍稍打消。
      随后皇帝又问了些治国理政的问题,随后便叫来的下一个人。
      下一个轮到了白思明。
      白思明快步上前,叩首道:“草民白思明见过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声音从高台之上传来:“平身。”
      “谢陛下!”白思明缓缓起身,站直了身子。
      皇帝缓缓开口,问道:“朕听闻这是你第二次科考,第一次是在四年前。当时你也是贡士第一名,却为何放弃了功名和授官,反倒回乡去了?”
      此言一出,白思明心中咯噔一下,他默念着:该来的还是来了。
      手心不自觉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咽了口口水,恭敬道:“回陛下,草民幼时丧父,是母亲一人将我拉扯长大。四年前母亲病重,家贫无人照顾,我不得不回乡照顾母亲。”
      “既如此也是情有可原,但为何朕毫不知情?”皇帝追问,语气似有不满。
      白思明深深鞠躬,赶忙解释:“当年草民向朝廷递了折子,其中写明了缘由,最后是郑国舅批准了草民的折子。”
      听到“郑国舅”三个字,皇帝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发怒不是,不发怒也不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皇帝话锋一转,问了几个文学上的事后便让白思明退下了。
      “下一个。”
      皇帝挥挥手,示意宫人传召下一个人。
      已经过了两个人,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众人都屏气听着,心里紧张得很。
      每听到一个问题,他们就在脑中构思自己的回答,想象着若是自己被问到该怎么回答。
      一时间,殿内的氛围紧张到了极点。
      有人双腿直打颤,手也抖得厉害,在心里不断默念“文曲星保佑”。
      宫人高声道:“宣,贡士第六名张玉振上前觐见——”
      听到自己的名字,张玉振头皮一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沉了沉心,随后大步上前。
      站定,她叩首:“张玉振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岁——”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回荡在奉天殿内。
      礼毕,她起身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她未来的君主。
      四目对视的一瞬间,皇帝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露出惊讶的神情。
      “陛下,贡士们还等着您问话呢。”见皇帝发愣,一旁侍候的王公公低声提醒。
      皇帝回过神,他咂了咂舌,蹙眉看向阶下之人:“你……姓张?”
      “回陛下,鄙人姓张。”
      “原籍何处?”
      “回陛下,鄙人乃南淮静亭人氏。”
      皇帝颔首,心中的疑云随着眉头舒展开来,他自语着重复了一遍“南淮静亭”。
      思绪回到了殿试上,皇帝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朕问你,若是朝廷和朕意见不合,你会站在哪边?”
      这个问题格外犀利,听得其他人周身血液瞬间凝固。
      站队皇帝便是阿谀谗上,站队朝廷便是背叛君主……选哪个都是死路。
      在场人都竖起耳朵,等待着张玉振的回答。
      虽然出乎张玉振的意料,但这个问题并不新鲜——“忠臣论”在圣贤史书中便早有记载。
      她回忆着古人的话,结合自己的想法,有条不紊道:“回陛下,在下认为这些不是忠臣该考虑的事——若是朝臣们只为了自己的利益整天想着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而不顾天下百姓过得怎样,我认为这是最可悲的事!”
      “朝臣们应当把心思放在协助陛下治理天下上,若君主有失便规劝,若君主贤明便辅助追随——我认为这才是忠臣应做的事。”
      一番话听下来,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指向张玉振,对众人道:“玉振乃忠臣也,诸位应当学习。”
      “陛下英明,我等铭记于心——”众人齐声说。
      前番被冒犯的不悦一下子烟消云散,皇帝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叫来了下一个人。
      很快殿试结束,贡士们纷纷离开奉天殿。
      出宫的一段路上,秦珩和白思明并肩而行。
      交谈中秦珩得知白思明虽已中榜两次,却也不过二十七岁。
      从谈经论道到闲聊家常,秦珩许久没有与人这么亲密地交谈了。在他抄家后,曾经的朋友都闭门不见,平日里见到都躲得远远的。
      行至宫门处,白思明笑道:“贤弟,现在可有空闲?”
      不知对方何意,秦珩模棱两可道:“白兄有何吩咐?”
      “害,”白思明甩了甩手,“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可有兴趣和我去东市看看花卉?”
      见秦珩还有些犹豫,他又说:“这不是我考中了贡士,日后定是要在天都长住的,前些日子便买了处房子,又从老家把我母亲接过来了。”
      他搓了搓手:“家里空荡荡的不好看,想着母亲喜欢花,想买些放在家里装饰。”
      白思明说得真诚,眼神热切。
      秦珩揣摩着白思明的用意,沉思片刻,还是拒绝了。
      即使猜到了他会拒绝,白思明还是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那行,下次再约。”
      说罢,二人在宫门处分别。
      四日后,传胪大典公布成绩。
      官员将黄纸粘贴在东门上,很快,新晋进士的名字就传遍了整个天都。
      与此同时,明泉宫内,祝朝正坐在窗前写字。
      春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宣纸上。
      “殿下!殿下——”
      突然,白茸的声音传了进来。
      她激动地跑进了屋子,满脸兴奋地告诉祝朝:“殿下!张公子中了!一甲三名——探花!”
      “是吗!”祝朝的双眸瞬间闪起了光。
      心中升腾的喜悦带来了一阵酸涩,她眼眶一热,差点落泪。
      这么多年,张玉振如何努力,如何刻苦,如何被要求,肩上背负着怎样的压力……她再清楚不过。
      “茸儿你去安排一下,在天香楼定一个包间,我要好好为玉振庆祝庆祝!”祝朝欣喜道。
      “殿下别急,下午进士们都要去参加曲江宴的,张公子怕是没空呢。”白茸笑了笑,接过祝朝手中已经空了的茶盏。
      祝朝这才想起来,新科放榜,皇家赐宴,曲水流觞。
      这样盛大的喜事百姓参与度极高,甚至能达到万人空巷的盛况。
      鲜衣怒马,看尽京城春花……何等的热闹。
      祝朝出神想象着城外的盛景,她何尝不想参与?
      只是她的当务之急是练好骑射。
      见祝朝出神,白茸继续说:“还有呢……”
      她笑着将倒满的茶盏递给祝朝:“还有秦公子,他中了状元!一甲第一名。”
      “状元?”祝朝微微惊讶。
      她只知秦珩才学出众,却不知他竟能考取第一名。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后说:“其他进士的名录呢?你找人把东市的榜给我抄一份来。”
      白茸颔首应下。
      两人说话间,远处传来喧闹的锣鼓声,是宫外街上的百姓正敲锣打鼓热烈欢庆。
      祝朝看向宫外的方向,笑道:“新科登榜,自古喜事,万寿节又近在眼前。这几日有的热闹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屯稿n章,希望读者uu能点点收藏呀,我会努力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