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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谋划 祝朝与武司 ...

  •   天云北街的吉庆楼里座无虚席,人满为患,早已成为不输天香楼的知名酒楼。
      如此繁华的酒楼,与祝朝第一次见到的破败之景简直判若两地。
      这样想着,祝朝走进了吉庆楼。
      一进门,掌柜郭春生就迎了上来。
      她满面春风,行礼道:“草民见过殿下。”
      祝朝抬了抬手,笑着打趣:“如今店里生意这么忙,郭掌柜怎么还有功夫亲自来迎?”
      “哎哟殿下,您这话说的!”郭春生佯装惊讶,眼角的笑纹却是藏都藏不住,“您是我东家,再忙也要亲自来啊!”
      说笑了一圈,她低声道:“您约的人已经到了。包间在二楼,我已安排好,绝对不会有人靠近打扰。”
      祝朝颔首,笑了笑:“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听到这话,郭春生心头一暖,看向祝朝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感动。
      想她年过半百,在这吉庆楼里操劳了半生。
      五年前文府的崔账房接管了吉庆楼,让她这个掌柜变得名存实亡。
      但这间酒楼不仅是她谋生的地方,更是她付出半生心血的地方。
      她不愿看它就如此衰落,为此她时不时就因不同的见解与崔账房争吵,只为保住酒楼基本的开支。
      直到祝朝将吉庆楼重新交给了她,她才有了信心。
      一个年近六十的女人,不顾已有些老花的眼睛日夜翻看账簿,废寝忘食地改革管理,求贤若渴地招贤纳士……这才有了吉庆楼如今的辉煌。
      从茶馆到酒楼,从肉铺到铁匠铺,从首饰铺到金店……借着吉庆楼和昌平生的收入,外加武司栎的四成分红,祝朝已买下不少店铺。
      而在众多掌柜中,祝朝最信任的还是昌平生的文姜和吉庆楼的郭春生
      思绪回到现在,郭春生亲自将祝朝带到了二楼的包间,随后便离开了。
      二楼包厢外,祝朝推门而入。
      “好久不见啊,武大人!”
      屋内人闻声而起,行礼道:“见过四殿下!”
      祝朝笑着按了按武司栎的肩,示意他坐下。
      她上下打量着武司栎,短短数月,一个人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虽说他之前就是富商,但远不及如今位列皇商之中——浑身的贵气自不必说,钱财买不来的、是他举手投足中流露出的气魄。
      权势养人啊。祝朝心想。
      “如今你真是贵人事忙啊,授得盐引,可还忙得过来?”
      祝朝边笑边入席,回想当初因治旱设粥厂一事,她进言让武司栎进入皇商之列。
      虽然当时皇帝并未应允授予盐引,但武司栎凭着自己过人的经商头脑和政治态度,很快便脱颖而出。
      前不久皇帝下令授予他盐引时,祝朝还送了贺礼恭贺。
      “忙是忙了点,好在还应付得过来。”武司栎为祝朝斟茶,笑道:“还得感谢殿下进言!不然我武家哪有机会跟皇商沾边呢?”
      两人正寒暄时,包厢门被推开。
      川木拿着一沓账簿走了进来,放在桌案上后便离开了。
      祝朝拿起账簿翻了翻,随后又递给了武司栎。
      “这是……”武司栎狐疑地接过账簿,只见封面上写着“银器薄”几个大字。
      他只看了前面几页便皱起了眉头,抬头看了一眼祝朝。
      祝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看。
      良久,武司栎放下账簿,又翻了翻另一本。
      他越看越疑惑,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见他看的差不多了,祝朝开口:“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这本账簿收支混乱、细节模糊不清。”
      武司栎点了点头,蹙眉道:“不错,而且银价和木材价格都比如今市价高了不少……”
      他抬眼看着祝朝,揣摩着她的意图。
      祝朝敛神,正色道:“武公子,我信你是忠义良善之辈,不然今日不也不会来找你。这件事上,我能信的只有你了。”
      “你应该知道,圣上下令翻修太庙,拨银数万两。”她压低声音:“前一本是银器薄,后一本是采购木材的账簿。这些由谁负责,想必你也清楚。”
      武司栎的眉心跳了跳,似乎明白了祝朝的用意。
      他凑近身子,低声道:“虚报高价……这不是贪污吗?”
      祝朝笑而不语,伸出手指敲了敲桌上的银盘,银盘发出清脆的响声:“据我所知,远不止这些。其中太庙翻修的部分更是偷工减料得厉害。”
      祝朝垂眸:“这些事,不知是大哥手下的人做的呢,还是……”
      武司栎指尖一颤,他注视着祝朝幽深的眼眸:“这些事若被陛下知晓……那这太庙里供奉的,怕就不是孝仁太后,而是大皇子亲手砌起的罪证了。”
      祝朝轻笑一声:“皇上对此次孝仁太后的祭祀格外重视,拨的款是往常的好几倍。若是太庙出了什么问题,大哥难逃其咎。”
      “殿下的意思是?”武司栎屏住呼吸,等待着祝朝的指示。
      回想当日,从他选择向祝朝检举天都官商勾结那一刻起,从他由祝朝推举进入皇商之列起,他便与祝朝站在一处了。
      不论是在他的眼中,还是在世人的眼中,都是这样。
      屋里安静的可怕,连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祝朝凑近了些,说出了几个官员的名字——不用多说,这些自然是负责重修太庙的官员。
      “这些官员受人指使,短短一个月便贪了不少银两。不说别的,只说负责运送木材的那位王大人,这几日新在郊外买了一大片田产,又新娶了两房妾室,可谓是风光无限啊!”
      听着祝朝的这些话,武司栎只觉得心中发凉——运送木材是所有环节中最捞不到油水的部分,这样都能贪下这么多,其他人他更是不敢想。
      祝朝继续说道:“武大人祖上便是做木材生意的,平日里走南闯北,凡是与天都相连的水路陆路想必你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而各家木材质量的好坏,我想没人比你更清楚了。”
      “若是这些官员知道了有更便宜的木材……我想,自然有好事等着他们。”
      祝朝敛神,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至于他们怎么知道这些消息,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
      这话什么意思,武司栎自然明白。
      在商场摸打滚爬这么些年,该怎么说才能滴水不漏、该怎么做才能不留痕迹,他也都心知肚明。
      对上祝朝那双黝黑的眼睛,武司栎赶忙叉手道:“承蒙殿下信任,在下必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听到这个回答,祝朝的神情却没有放松,她沉声道:“武大人,此事若是败露……后果你应该清楚。”
      后果?
      后果自然是他锒铛入狱,发配流放,至于流放五百里还是三千里,就看他的命了。
      武司栎的拳头握了握。
      他想起年少时自己便立志要青史留名,想起他看到的被当街欺凌的百姓,想起官商勾结混乱不堪的天都官场……
      他内心翻涌着,应下之语几乎要吐口而出。
      突然间,一个脸庞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新婚之夜,红烛下妻子娇羞的脸。
      武司栎怔了神,成婚不过半月,那夜共剪窗烛时妻子轻轻的笑声似乎还回响在他的耳边。
      许是感到屋内闷热,又或是迟迟等不到武司栎的回答,祝朝起身推开了窗户。
      推开窗的那一刻夏风穿堂而过,凉风习习,吹得人忘却一切烦恼。
      “殿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就在祝朝以为此事无果时,武司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我不慎入狱,还请殿下照顾好我的妻子。”
      他喉结滚动着:“和离书我也会事先写好,到时请殿下转交给她。”
      此时天色已晚,街边早已张灯结彩。
      祝朝凭窗俯视,沉默了许久。
      半晌,她哑声道:“我答应你。”
      “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这步棋,我也留有后手。”祝朝道。
      说完,她转过身:“武大人,喝完这盏就回吧,我也该回宫了。”
      夜风吹动额前的碎发,武司栎轻捻茶盏,简短道:“是。”
      祝朝这样做的原因,他不敢揣测。
      应下此事,更多的是他想赌一把——若成功,便可瓦解天都官商勾结的乱象,为百姓谋一份出路,为自己谋史书一笔。
      而他需要做的,便是按照祝朝的指示做事,相信她的决策与判断。
      却说几日后,祥宁宫内。
      太后歪坐在榻上,左右两旁各立着一名扇着扇子的宫女。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道:“珩儿还没来吗?”
      宫女还没来得及回答,刘姑姑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太后您忘了?秦公子晚膳时才来呢,还有一会儿。”
      听到刘姑姑来了,太后起身想坐起来。
      见状,刘姑姑连忙上前将她扶起。
      在榻上坐定,太后也笑了起来:“你说珩儿离宫也就一个来月,哀家却像是几年没见他了……”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哀家老了啊,孩子离了身边便觉得寂寞了。”
      见太后伤心,刘姑姑安抚道:“秦公子勤奋好学,在宫里的时候也不过是在自己房里读书习字,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太后摇摇头,望向窗外:“珩儿是个好孩子,在宫外也没少给哀家写信问好,有了好东西也都先送进宫来……他是个可怜孩子,皇帝信了那些鬼神之说才把他送到哀家身边,这几年有他在,哀家不知多了多少乐趣。”
      刘姑姑怕太后过于伤心,说笑着打了个岔:“说了这么多,太后您啊,就是想抱孙子了!现下几个皇子都养在自己母亲宫里,您难免觉得寂寞。”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这还不好办?过阵子举办几次选秀,给皇上多添几位新人,太后还怕抱不到孙子吗?”
      谁承想太后听了并未宽心,反而冷笑了一声:“那是哀家的孙子吗?”
      此言一出,刘姑姑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立马屏退左右,低声道:“太后,您慎言!”
      见太后不理睬,刘姑姑劝道:“您不该这样跟皇上置气,小心伤了母子之情啊!”
      “母子之情?”太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嘲讽道:“他的母亲是那位孝仁太后,与哀家何关?”
      “太后……”刘姑姑蹙起眉头,轻叹了口气。
      太后自觉失言,但这偌大的皇宫里,除了这位相伴多年的老姐妹,她还能跟谁说心里话、跟谁抒发自己心中的怨气呢?
      刘姑姑自然也知道太后的脾气,她垂下眉,耐着性子劝道:“追封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表示咱们皇上不忘生恩罢了。民间常说‘生恩不如养恩’,不管怎么说您都是我朝唯一的正统皇太后啊!”
      这番话确实说到太后心坎里去了。
      她心情稍稍平缓,转过身来握住刘姑姑的手,悔道:“贺瑛啊,哀家真是越老越控制不住脾气,真是委屈你了。”
      “太后您这是哪里的话,这都是做奴婢的本分。”刘姑姑回握太后的手,嘴角含笑。
      说了这一会儿话,太后又打发宫女去检查秦珩的寝宫,再三叮嘱道:“珩儿许久没回来住,今晚留宿宫中,房间一定要打扫干净!床褥都要用最好的。”
      “是。”宫女领命离开。
      她刚走出去没两步,又折返回来。
      在太后疑惑的目光下,宫女欠身道:“禀太后,秦公子来了。”
      听到这话,太后喜得慌忙起身,边笑边招手道:“快,快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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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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