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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月下小酌 秦珩与同僚 ...

  •   却说时至夏日,白昼变长。
      城中时有大型集市,临街的绸缎庄子也愈发热闹,纷纷摆上了轻薄的面料;酒楼更是配上了夏日特有的冰镇杨梅,虽价格高昂,却是供不应求的热销品。
      这日,秦珩与松烟一同在街上酒铺挑选好酒。
      他忙活了许多日,终于置办好了新家。
      乔迁之日,他特地在邀了几位要好的同僚来府上小聚。
      天都最大的酒铺,酒品繁多。
      清酒、浊酒、白酒……西域的三勒浆,甚至葡萄酒都有。各式各样的酒,秦珩一时挑花了眼。
      “哎!这不那谁吗?”
      后背突然被重重地拍了一下,秦珩吃痛地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
      这人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便是个身强力壮之人。
      秦珩仔细瞧着,只觉此人十分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是我啊!记不得了?”女子大笑两声:“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秦珩有些尴尬,叉手道:“实在是记不起来了,请问您是?”
      女子笑道:“是我!陈岩!你还在我家住过,忘了?”
      “陈姑娘?”秦珩惊讶地睁大双眼,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她重逢。
      故人重逢,秦珩笑道:“过去这么久,不知村中一切可好?”
      “好好好!都挺好!”
      陈岩拍了拍秦珩的肩膀,感激道:“正如那位贵人所言,不出半个月,村里的井水都恢复正常了,再也不用过以前胆战心惊的日子了!”
      “那你嫂子……”秦珩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小心地问出了口。
      虽说这个问题有些冒犯,但他想着若是陈岩有困难,自己可解囊相助。
      “回来了!”
      陈岩咧嘴笑道:“灌溉渠修好后又下了大雨,救活了不少庄稼,东家拼西家凑地借够了钱,把我嫂子赎回来了!”
      “钱可以再挣,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陈岩笑得灿烂,看得出来,她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突然意识到说了半天自己的事,陈岩有些不好意思。
      她问道:“你这是来买酒?”
      秦珩点点头:“请几位朋友来家中小酌。”
      “酒量怎么样?”陈岩挑眉笑问,语气里带着揶揄的意味。
      不及秦珩答话,陈岩便大声唤来小二:“给我来两坛上好的石冻春!”
      “来嘞——”
      小二手法娴熟,捻起酒提就往酒缸里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灌好了两坛石冻春:“客官久等了——”
      她将酒坛递给陈岩,陈岩又递给秦珩。
      面对秦珩不解的表情,陈岩又重重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这是感谢你们的恩情!今日进城匆忙,请你替我稍一坛给那位贵人。”
      说着,她将酒坛塞进秦珩的怀中,行礼道:“来日若有机会,必登门道谢!”
      话毕,不及秦珩拒绝,陈岩就拎着她自己的酒坛离开了。
      “公子,这……”松烟从身后探出头来,一脸迷惑。
      看着陈岩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秦珩无奈地笑道:“收下吧,是她的一片心意。”
      “那四殿下的这坛……”
      “过几日,等她得空了再送给她。”秦珩说。
      收拾好东西后,两人便一人拎一坛石冻春回家去了。
      秦珩的新家位于长康坊,皇城南边,紧挨着永乐大街。
      傍晚,秦珩在院中支了一个小桌子,摆上几道菜,倒上几杯酒。
      三人席地坐于软垫上,于篱笆旁凭风小酌赏月。
      夏夜的风十分凉爽,吹得人忘却一切烦恼。
      正赏月时,一小厮捧着一个一尺高的镂空木盒走来:“大人,这是四殿下送来的贺礼,是像其他贺礼一样放到库房去吗?”
      众人看去,只见黑夜中,那木盒内的玉观音闪烁着耀眼的光,透着玉器独有的冰冷。
      即使隔着盒子也不难看出,这是一尊上等的玉观音。
      秦珩双眸亮了亮,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欣喜:“四殿下的贺礼自然是珍贵的,放我房里去。”
      小厮领命离开。
      一旁的白思明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定定地观察着秦珩,心中揣测着什么。
      另一位名为樊冽之人拍了拍秦珩的肩膀笑道:“瞧瞧!这就是秦大人的名望!哪怕不设大宴款待,这送礼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连四殿下都送了礼来!”
      秦珩垂眸敛笑,举杯敬道:“哪里,日后还得靠樊兄、白兄多提点提点。”
      白思明举杯回应:“不说这些了,秦老弟,祝贺你乔迁之喜!我敬你一杯!”
      听到这话,樊冽也举杯庆贺。
      秦珩将杯子举在二人之下,敬道:“秦某饮尽此杯,二位随意!”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其他两人也举杯品尝。
      一口石冻春入口,白思明不禁感叹道:“此酒口感浓郁甘甜,回味无穷,真是好酒啊!”
      樊冽也紧接着频频颔首,他看向秦珩:“没想到你这么会品酒?”
      秦珩笑了笑,不置可否。
      其实他不常饮酒,因此对酒类不甚精通。
      也正因如此,他并不知道石冻春酒性猛烈。
      几杯下肚,三人便已有些醉了。
      凉爽的夏夜,时不时有蝉鸣声传来。
      白思明环顾四周,赞道:“你这院子地段着实是好!离东市又近,离皇城也近,却偏偏安静惬意,真真是好啊!”
      “是啊,而且这么大个院子就只你一人住,可真是舒爽!”樊冽也表示起了羡慕。
      听到这话,白思明哈哈大笑起来。
      他勾着樊冽的脖子,调侃道:“你这哪是羡慕秦老弟的院子?你分明是羡慕他一个人罢了!”
      秦珩也笑了起来,问道:“怎么?樊兄和嫂子吵架了?”
      “害,可别提了!”樊冽摆摆手,一脸痛不欲生。
      樊冽不愿说,白思明却不留情面:“他啊,前些日子弄丢了一金镯子,可把嫂子气坏了!说不找回来就不让他进房睡。”
      “哎你!”樊冽气急败坏,笑着动手就要打白思明。
      秦珩见两人如此,也笑作一团。
      又聊了许久,两个年长男子突然打趣起秦珩来。
      樊冽嬉笑着问:“秦老弟,你何时成亲啊?”
      “就是!想当初放榜,榜下多少人要拉你去结亲你都没答应。你是新科状元,又年轻帅气,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还愁找不到好人家结亲?”白思明也附和着。
      “如今朝中想和你结亲的人家更是数不胜数,有多少人是明着送礼实则试探相看?”樊冽咂咂舌,醉意爬上了绯红的脸颊。
      见两人一唱一和,秦珩无奈地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他总觉得有些晕。
      秦珩双手撑地往后仰去,深深吐了一口气。
      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只有伶仃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就像他一样。
      他叹了口气,嗓音有些沙哑:“成亲……没想过,好像离我很远。”
      “远什么啊!”
      樊冽捶了下桌子,恨铁不成钢:“像我在你这个年纪,连孩子都有了!十九还不成亲,父母急都要急死了!”
      樊冽突然想到秦珩已无父无母,自觉失言。
      他顿了顿,又想到没有长辈替秦珩相看人家,或许因此便错过了合适的人家。
      于是他莫名生出兄长的责任感来,宽慰道:“若是没有中意的人家也无妨,改日我和白兄替你留心留心。就你这条件,要什么样的人家没有?”
      秦珩摇了摇头,他坐回桌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喝了几口,他放下酒杯,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
      白思明和樊冽盯着他的手指,齐声疑惑。
      “我心上有一个人,”秦珩喃喃道,“但她离我太远。”
      樊冽一听来劲了:“再远能有多远?还能是天上的月亮不成!”
      秦珩又摇了摇头。
      见他摇头,樊冽有些急了,用胳膊肘推了推白思明,眼神示意他一起问问。
      白思明却轻抿着唇坐着,一言不发。
      寂静之中,秦珩只觉晕得厉害,便干脆一股脑躺在了草地上。
      像是想触碰天上的月亮般,他举起一只手臂,努力地伸直。
      在伸到极限时,他弯了弯手指,愈发清晰自己与那轮明月的差距。
      他说:“比月亮还远。”
      这话可把樊冽弄糊涂了,他追问道:“你只管说是谁家的小姐,我们替你去打探!再怎么着还能比得上皇子公主?”
      秦珩闭上双眼,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起来。
      一片黑暗之中,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人的模样。他拼了命想看清,眼前却像是蒙了一层雾般怎么都看不清。
      他有多久没见到祝朝了?
      他已经记不清了。
      酒桌旁,白思明和樊冽脑袋凑在一起,静静地等着秦珩的回答。
      蝉鸣阵阵,在夏夜里格外嘹亮。
      等了半日也没等到回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两人探头一看,竟发现秦珩早已睡着了。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大笑着叫来了松烟,几人合伙把他搬回了卧房。
      此后秦珩酒量差的名声传遍了三省六部,一下变得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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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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