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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刺羽 ...


  •   【五条家专门用于接待“特派监察员”的“松之间”】
      房间里弥漫着陈年榻榻米、线香和某种故作高深的沉闷气息。主位上坐着的是咒术总监部派来的特使,辅田一郎,一位五十余岁、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二级咒术师。他此次前来,名义上是“例行了解六眼继承者的术式进展与心性状况”,实则是高层对五条悟近期数次“不受控”行为的一次敲打。
      悟是被家族以“重要会谈”的名义硬叫来的。他斜倚在客座的软垫上,白色衬衫穿得松散,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小半张脸,但任谁都看得出他满脸的不耐烦。五条家负责陪同的两位长老,一个是他祖父辈的五条宗严,面容古板;另一个是激进派的中坚五条信介,眼神闪烁。
      会谈前半段是乏味的套话。辅田特使翻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报告——当然,悟怀疑那上面关于自己的内容八成是胡编的——用缓慢的语调询问:“听闻悟少爷的咒力之应用已突破阈值,不知在精度控制方面,近期可有新的体悟?总监部十分关心,过于强大的力量若控制不当……”
      “控制?”悟忽然出声打断,墨镜下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辅田先生,您身上那件羽织,是用了‘咒纹固色’的工艺吧?”
      辅田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深紫色的羽织:“……是又如何?”
      “‘咒纹固色’需要将特定咒力以编织方式注入织物纤维,要求咒力输出稳定在每秒7-9个‘基量单位’,误差不能超过0.5。”悟用谈论天气般的语气说,“您刚才说话时,因为情绪紧张——哦,或许是因为面对我?——您周身无意识散逸的咒力波动,峰值达到了12,谷值只有4。误差这么大,您是怎么通过二级咒术师年审的?是靠背熟了《咒力安全守则》的每一行字吗?”
      房间里瞬间死寂。
      五条宗严长老的脸色沉了下去。五条信介则眼中精光一闪,似乎觉得这场面“有趣”。
      辅田特使的脸先是涨红,继而发青,握着报告的手指捏得发白。被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当场剖析咒力控制能力,这无异于最直接的羞辱。更重要的是,悟点破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许多中高层咒术师的地位,确实更多地依赖于资历、派系和理论,而非实战与精控能力。
      “悟少爷,”辅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夫此来是代表总监部关心你的成长,并非与你讨论术式基础……”
      “哦,关心。”悟点点头,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所以派一个自己咒力控制都漏洞百出的人,来‘关心’我该如何控制力量?这逻辑挺有意思的。”他身体前倾,墨镜微微滑下鼻梁,露出一线苍蓝的、冰冷透彻的光,“让我想起上次在京都看到的那个‘游乐屋’——就是那种,自己走路都歪歪扭扭的丑傀儡,却非要指挥更精致的傀儡跳舞,结果把线全缠在一起,摔成一团破烂。您说,这傀儡师是不是脑子……”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比咒灵还僵化?”
      “放肆!!!”
      五条宗严猛地一拍面前的矮几,茶碗跳起,哐当一声倒下,深绿的茶汤洇湿了昂贵的绸布。老人气得胡须发抖:“五条悟!立刻向辅田特使道歉!”
      悟慢条斯理地靠回垫子,重新推好墨镜:“我说错什么了?咒灵起码遵循本能和诅咒的逻辑行动。而某些制定规则的人,连自己定的规则都遵守不好,这不是更僵化吗?”
      辅田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猛地起身,对五条宗严草草一礼:“看来五条家对继承人的‘礼教’尚有欠缺!今日之事,老夫会如实向总监部汇报!”说罢,拂袖而去,背影因愤怒而微微踉跄。
      松之间里只剩下五条家三人。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五条宗严低吼,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着震怒,“总监部正愁没有借口加强对你的监管!你倒好,亲手把刀子递过去!”
      “监管?”悟冷笑,“他们什么时候放松过?派这种货色来,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悟少爷。”五条信介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煽动性,“虽然方式激烈了些,但……说的未尝不是实话。总监部这些年,确实有些官僚习气了。”他转向宗严,“叔父,事已至此,责骂无益。不如想想如何善后。毕竟,悟少爷展现的‘眼力’和‘胆魄’,也恰恰说明了他的非凡,不是吗?”
      宗严狠狠瞪了信介一眼,显然明白他话里的挑唆意味,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挥挥手:“你……先回去。禁足三日,好好反省!”
      悟无所谓地耸耸肩,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松之间。走廊外的阳光刺眼,他眯起六眼,心里没有半分后悔,只有一种踩碎了某种虚伪装饰品的、略带暴力的快意。
      但他没意识到,那飞溅的碎片,可能会划伤站在他身后的人。

      ---

      同一天傍晚,五条家核心层的紧急会议召开。与会者不到十人,却代表了家族内部几股主要势力。
      五条宪司坐在主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是少数能同时让激进派和保守派有所忌惮的人物。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全程沉默地听着。
      “不能再任由月白琉璃继续影响悟少爷了!”率先发难的是保守派的五条宗严,下午的气显然还没消,“今日之事,看似是悟少爷少年意气,但根子里那种对传统、对上级的蔑视,与月白家那套‘平衡’、‘质疑权威’的调调如出一辙!她是在把我们五条家未来的‘核’,往不受控的方向引导!”
      “宗严长老此言差矣。”激进派的五条信介慢悠悠地品着茶,“悟少爷今日锋芒毕露,正说明他意识到了自己‘最强’的地位,开始建立自己的权威。这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培养出一个对总监部唯唯诺诺的‘六眼’?月白琉璃教导他术式精控、开阔视野,这些成果有目共睹。至于心性……‘最强’本就该有心高气傲的资本。”
      另一位中立派长老五条和彦皱眉开口:“问题是,这种‘心高气傲’若失控,反噬的首先是五条家。总监部不会直接惩罚‘六眼’,但他们可以施压家族,可以剪除他身边‘错误的影响源’。月白琉璃……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我得到一些风声,”负责对外情报的五条隆一压低声音,“总监部内部已有非正式讨论,怀疑月白家传承的某些‘式神契约’与‘心性修养’法门,可能含有影响、甚至‘扭曲’被施术者心智的潜在风险。虽然没有实证,但流言本身,就是武器。”
      房间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荒谬!”五条信介放下茶杯,“月白家传承千年,从未有过此类传闻!这分明是有人见悟少爷成长超出掌控,便想拔除他身边最得力的助力!”
      “是不是荒谬不重要。”五条宪司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重要的是,总监部的一部分人,以及家族内部的某些人,已经相信或愿意利用这种‘荒谬’。悟的成长不可阻挡,他的独立性也日渐增强。这既带来机遇,也带来风险。而月白琉璃……”他顿了顿,“她是一个聪明的变数,也是一个显眼的靶子。”
      “您的意思是?”宗严追问。
      “月白琉璃的教导,对悟的术式根基和早期心性塑造,功不可没。这一点,家族必须承认。”宪司缓缓道,“但如今,悟已十六岁,羽翼渐丰。月白琉璃的某些理念,与主流咒术界,乃至家族内部一部分人的期望,确有出入。继续让她毫无限制地施加影响,恐会加剧悟与外界的冲突。”
      他看向负责内部事务的五条清正:“清正,你去和月白琉璃谈一次。不必严厉,但要点明利害。提醒她,作为客卿教师,应更注重术式教导,避免将过多个人理念掺杂其中。尤其是……关于力量本质、规则界限、乃至对总监部的态度方面,需更加‘谨慎’。”
      “是。”五条清正躬身领命。
      “那悟少爷那边……”信介问。
      “悟那边,不必多说。”宪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若知道我们因此事‘警告’他的老师,只会适得其反。这孩子……把那个月白家的姑娘,看得很重。”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

      谈话被安排在次日上午,在五条家一处僻静的茶室。窗外是一片萧疏的竹林,秋风吹过,飒飒作响,更添几分清冷。
      琉璃接到邀请时,心中已有预感。她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访客着物,黑发规整地束起,未佩戴任何显眼饰物,只随身带着那柄紫檀木折扇。
      五条清正已在茶室内等候。他是宪司的堂弟,年约五十,面容和气质都更接近文书工作者而非战斗咒术师,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严谨、周到,甚至有些过分礼貌。
      “月白小姐,请坐。”清正示意对面的位置,亲自为她斟上一杯煎茶,“冒昧请您前来,希望没有打扰您的日程。”
      “五条大人客气了。”琉璃颔首致谢,跪坐下来,姿态端正而放松。她接过茶,却不急饮,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短暂的寒暄后,清正切入正题,语气依旧温和:“听闻昨日,悟少爷与总监部特使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略有耳闻。”琉璃回答得滴水不漏。
      “悟少爷天纵奇才,心性率直,偶尔言语无忌,也是少年心性。”清正缓缓道,像是在斟酌词句,“只是,总监部代表咒术界秩序,必要的尊重不可或缺。家族夹在中间,有时也颇感为难。”
      琉璃安静地听着,银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琉璃小姐教导悟少爷已有十二年,成效卓著,家族上下有目共睹。”清正话锋一转,“尤其是术式精控、古籍学识、乃至对战策略方面,悟少爷的进境远超同龄,甚至许多成年咒术师也望尘莫及。对此,家主大人多次表示赞许。”
      “愧不敢当,是悟君自身天赋卓绝,且勤勉不辍。”琉璃微微欠身。
      “不过,”清正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么平静,“随着悟少爷年岁渐长,接触的层面日益复杂,有些……‘观念’上的引导,或许需要更加审慎。”
      他抬起眼,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月白家传承悠久,自有其独特的‘道’与‘理’,崇尚平衡、调和,尊重万物有灵。这些理念,在贵家族传承体系中,自是瑰宝。然而,咒术界的主流,更注重秩序、传承、以及力量的责任与边界。悟少爷身为五条家未来的支柱,注定要身处这主流的核心。”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琉璃的反应。琉璃只是静静回视,示意他在听。
      “家族并无意干涉您的具体教学。”清正继续道,“只是希望,在涉及对力量认知、对规则理解、乃至对咒术界现状的评价时,月白小姐能够……更多地契合主流价值观,避免将一些可能引起争议的、过于‘超然’或‘批判’的观点,过早或过深地灌输给悟少爷。他还年少,心性未定,容易受到影响。”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别教他那些“离经叛道”的东西,别让他对现有秩序产生太多质疑,做好你的术式老师本分。
      琉璃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微凉的煎茶。茶香清苦,余味涩然。
      “五条大人,”她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硬度,“我所教导悟君的,无非是理解力量的本质而非滥用,尊重生命——无论是人,式神,还是咒灵——的多样性,以及最重要的——明辨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何而强。这些,是我认为一个真正的强者,而非仅仅是强大的‘兵器’,所应具备的基础。”
      她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五条清正:“若五条家,或咒术界主流,认为理解、尊重与自省是‘不合时宜的观念’,是会引人‘误入歧途’的糟粕……”她停顿了一瞬,轻轻摇头,“那我确实无话可说。”
      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竹涛阵阵。
      五条清正脸上的礼节性笑容淡去了些。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月白小姐,我理解您的立场,也并非否定这些理念的价值。只是……现实往往比理想复杂。过刚易折,过洁易污。悟少爷的成长道路注定布满荆棘,家族希望他能少一些不必要的阻力。而有些阻力,恰恰来源于他身边之人所秉持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理念。”
      他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暗示:“今日之言,并无问责之意,只是作为盟友与东道主,一点善意的提醒。望月白小姐体谅家族的难处,在日后与悟少爷相处时,能稍加斟酌。毕竟,您的安然无恙,对悟少爷而言,同样重要。”
      最后一句,是提醒,也是警告。
      琉璃也站起身,行了一礼:“多谢清正大人直言。教诲之意,我已明了。告辞。”
      她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出茶室。秋日的阳光穿过竹隙,在她月白色的背影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走出院落,那目光依旧如芒在背,冰冷而充满审视。
      那不是五条清正一个人的目光。那是整个保守而庞大的机器,对一个“变数”的警惕与度量。

      ---

      当晚,月明星稀。
      琉璃没有留在五条家安排的客院,而是来到了本宅后山一处她常去的观星台。这里地势较高,远离宅邸喧嚣,夜空开阔。她需要一点清静,来理清思绪。
      她展开那柄紫檀木折扇,扇面上月相图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流转。手指拂过冰凉的扇骨,心绪却难以完全平静。五条清正的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宣告——宣告她“启蒙之师”的黄金时期即将结束,宣告她与悟之间那纯粹如师徒、又如知己的关系,开始被迫卷入权力与立场博弈的漩涡。
      “他们找你麻烦了?”
      少年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琉璃没有回头,只是收起了观星镜。她能感觉到悟周身那微微鼓荡、并不稳定的咒力波动,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他显然听说了什么,而且气得不轻。
      她转过身。十六岁的少年站在几步之外,白发在夜风中微乱,墨镜不知丢在了哪里,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清晰的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为她感到的委屈。
      “算不上麻烦。”琉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轻松,“只是立场不同的长辈,进行了一次立场不同的谈话而已。”
      “他们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悟向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些,在寂静的山顶显得格外清晰,“你是我的老师!你教什么、怎么教,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
      看着他为自己愤愤不平、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般的模样,琉璃心里那点因白日谈话而生的微凉,被一股暖意悄然化开。这孩子,是把“月白琉璃”划进了他“五条悟”绝对不容侵犯的领域里了。
      但这恰恰是她最担心的。
      她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绷紧的肩线在她的触碰下,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悟,”她看着他灼亮的眼睛,声音温和却坚定,“记住,愤怒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它或许能烧掉眼前的障碍,但也会燎伤你自己,烧毁你真正想保护的东西。”
      悟抿着唇,不说话,但眼神里的怒意未消。
      “重要的是,”琉璃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折扇边缘,“你要非常非常清楚,你自己想走的道路是什么。不是为了反抗谁,也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你内心真正认可、愿意为之承担一切的道路。然后,你需要有足够的力量——不仅仅是咒术的力量,还有智慧、耐心、乃至必要时的妥协——去守护这条道路,一步步把它走实。”
      “当我足够强大,”悟打断她,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在宣誓,“强大到可以制定规则,而不是遵守或者反抗他们的规则时,就没人敢再对你、对我们,说三道四了!”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六眼中倒映着漫天星河,也倒映着她微怔的脸庞。
      琉璃忽然笑了。一个真正从眼底漾开的、带着欣慰、骄傲的笑容。
      “好。”她轻声应道,像是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我等着那一天。”
      她看到了他眼中因她认可而瞬间亮起的光芒,那光芒纯粹而炽热,属于一个坚信自己终将改变世界的少年。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惯有的、专属于“琉璃老师”的那一丝促狭:“不过在那之前,我亲爱的学生,你是不是该先把上回我留给你的那道‘复合动态结界’的解析报告补上?我记得……你好像信誓旦旦说三天完成,结果到现在连模拟图都还没交?”
      悟脸上那慷慨激昂、仿佛要立刻去单挑总监部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来,变成了混合着尴尬、心虚和“你怎么还记得”的窘迫。
      “那个……”他别开脸,看向远处的山林,耳朵尖在月光下隐隐泛红,“……有点复杂。能量节点在多相位叠加时的衰减模型,跟预设的有出入,我正在重新推导边界条件……”
      “哦?是吗?”琉璃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我记得我给的参考资料里,第三卷第七章,专门讲了在高阶咒力场中‘夏尔曼公式’的修正项应用。你是不是……根本没看到那里?”
      悟:“……”
      看着他难得吃瘪、绞尽脑汁想借口的模样,琉璃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清清泠泠,融进了秋夜的微风里。
      她知道,这个骄傲得不得了的少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他的羽翼日渐丰满,骨子里那份属于“最强”的桀骜与锋芒,再也无法被完全遮掩。他终将振翅,飞向那片或许雷电交加、却只属于他自己的苍穹。
      而她所能做的,便是在风雨真正来临前,尽可能地帮他丰满每一片翎羽,锤炼他的意志与智慧,让他在未来的某一天,无论是翱翔还是搏击风浪,都能飞得更稳,更远。
      至于那些来自背后的审视、猜忌与无声的压力……
      琉璃抬眼,望向深邃无垠的夜空。银河迢迢,星光亘古。
      那就让她来承担吧。
      这本就是她,选择成为他启蒙之师时,便已准备好的代价。
      “好了,不逗你了。”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现在,回去休息。晚上山顶风大。”
      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嗯”了一声,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琉璃。”
      “嗯?
      “……没事。”
      少年转过头,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树影里。
      琉璃独自站在观星台上,许久。夜风渐凉,她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及袖中那冰凉的扇骨。
      山下,五条家本宅的灯火星星点点,在那片庞大的建筑群中,属于悟院落的那一盏,悄然亮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刺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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