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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夏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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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傍晚,热浪像一层黏腻的纱,裹着东京都。十三岁的五条悟盘腿坐在自己院落檐廊的木地板上,白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墨镜推到头顶,苍蓝色的六眼正无意识地解析着空气中的热力学流动——水分子如何蒸发、热辐射以什么频率在庭院石板上反弹、远处池塘里锦鲤的鳃部开合速率……
信息洪流永无止境。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随手抓起身边一个陶瓷镇纸——那是琉璃去年送他的生辰礼,上面烧制着精细的星图——作势要往庭院里扔。但在脱手的前一刻,动作顿住了。
“砸坏了,某人又要说教了。”他自言自语,把镇纸放回原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介于抱怨和依赖之间的微妙情绪。
“悟少爷,”老管家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带着一贯的恭敬与疏离,“月白大人派人来接您。车已在侧门等候。”
五条悟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摆出那副惯常的、懒洋洋的倨傲表情:“怎么去那里啊”
“月白大人说,今日月白家庭院有‘夏夜纳凉会’,式神们准备了特别的消暑节目。”管家平板地复述,“若您不愿……”
“我去。”悟已经站起身,抓起随意丢在一边的黑色外套,“反正待在这儿也是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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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本宅坐落在东京远郊一片山麓缓坡上,与其说是宅邸,不如说是一个被巨大结界温柔包裹的自然聚落。建筑依山势而建,屋檐与古树的树冠交错,廊桥下是引自山泉的活水溪流。这里没有五条家那种令人窒息的规整与威严,一切都显得……有生命。
悟刚踏过结界,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灵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明显凉爽了几度,隐约还能听见风铃的脆响和……式神们嬉闹的声音。
他一向对琉璃的式神很感兴趣。
“它们不是咒灵,对吗?” 在一次关于咒灵分类的理论课后,悟追问琉璃。
“本质上不同。” 琉璃斟酌着词句,“咒灵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是纯粹的‘诅咒’凝聚体。而式神……它们最初大多是自然中孕育的灵,或拥有漫长历史、因信仰或传说获得‘形’与‘意’的存在。我们月白家与它们缔结的,是平等的‘契约’,而非‘役使’。我们提供灵力与栖身之所,它们回应我们的请求,彼此尊重,共同成长。”
“就像朋友?” 悟问。
“比朋友更深刻,是共享部分灵魂与命运的‘契约者’。” 琉璃召唤出萤草,光球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它们能感知我的情绪,我也会尊重它们的意志。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需要,或它们想离开,契约可以解除。”
“悟,这边。”
琉璃的声音从左侧一条竹林小径传来,打断他的回想。她今天没穿正式的狩衣,而是一身白色的简易和服,黑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手里提着一盏手工做的纸灯笼,暖黄的光晕映着她的侧脸,让那双银的色眼眸显得格外柔和。
“慢死了。”悟走过去,语气故意带着不耐烦,但脚步却不自觉地跟上了她的节奏。
“是是是,让五条少爷久等了。”琉璃轻笑,用没提灯笼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拂去落在他肩头的一片竹叶,“今天怎么没戴墨镜?”
“热。”悟言简意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那只收回的手。她的手指总是很凉,像玉石。
“那就好。在月白家,你可以放松些。”琉璃领着他穿过竹林,走向宅邸深处,“今天玉藻前从九州带回了一些罕见的夏萤虫卵,萤草费了好大劲儿才让它们在庭院里孵化。还有,雪女特制了冰,用来镇西瓜最好不过。”
悟听着,没应声,但六眼已经捕捉到了前方庭院里异常活跃的灵力波动——不止萤草和雪女,似乎……大部分式神都在?
果然,绕过最后一片竹丛,眼前豁然开朗。
月白家最大的露天庭院此刻被装点得宛如梦境。数十盏浮空的纸灯笼散发着柔和光芒,与天然飞舞的萤火虫交织在一起。庭院中央那棵巨大的古槐树下,铺着一张巨大的蓝色染布,上面已经摆好了各式碗碟。
而式神们——
“悟少爷来啦!”最先发现他的是萤草。这个总是穿着淡绿色和服、头戴蒲公英球发饰的小个子治愈系式神,正捧着一大把刚摘的薄荷叶,欢快地跑过来,差点被自己的木屐绊倒,“琉璃大人!我把薄荷都摘好啦!啊,还有还有,萤火虫们今天特别听话哦!”
她身后,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真的聚拢过来,在悟身边好奇地盘旋。
“哇哦,”悟挑了挑眉,露出一点属于少年的惊奇表情,伸出手指,一只萤火虫居然真的落了下来,尾部闪烁着柔和的绿光,“它们不怕我?”
“萤草和它们沟通过了,”琉璃解释道,眼里带着笑意,“它们知道你是客人,而且是‘很重要的人’。”
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很重要的人……吗?
“小鬼,别傻站着,过来帮忙搬西瓜!”一个豪迈的声音响起。酒吞童子扛着两个比他脑袋还大的西瓜,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依旧那副狂放不羁的模样,赤色长发,鬼角峥嵘,但此刻嘴角咧着笑,显然心情极佳。“雪女把这玩意儿冻得太结实了,差点把老子的牙崩掉!”
“是你自己心急,酒吞。”清冷的女声传来。雪女飘然而至,周身带着肉眼可见的寒气。她今天换了一身水蓝色的浴衣,银发如瀑,手里托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盆,里面正冰镇着切好的西瓜、葡萄和甜瓜。“悟少爷,请用。用我特制的冰镇过的,清凉又不伤胃。”
悟接过雪女递来的一瓣西瓜。瓜肉鲜红,冒着丝丝白气。他咬了一口,清甜冰爽的汁液瞬间在口腔炸开,恰到好处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所有暑气。连六眼都似乎因为这纯粹的感官愉悦而安静了一瞬。
“好吃。”他诚实地评价,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微微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对吧对吧!”萤草凑过来,一脸期待,“雪女姐姐超厉害的!啊,大天狗大人和茨木也来了!”
空中传来羽翼扇动的声音。大天狗收拢黑翼,优雅地落在庭院边缘的矮墙上,手里拿着一支竹笛。“夜风甚好,适合一曲。”他淡淡地说,随即把笛子凑到唇边,清越空灵的笛声流淌出来,与夏夜虫鸣完美融合。
“哼,附庸风雅。”茨木童子从另一侧走来,白色的鬼手抱着一大坛酒,“夏夜纳凉,当以美酒助兴!琉璃大人,这是您要的梅子酒,我用妖力温过了,正是最佳口感。”
式神们陆续聚拢,各自带来食物、酒水、或者干脆就是一份热闹的气氛。凤凰火点亮了更多灯笼,青行灯飘在空中开始讲起轻松的怪谈,当然,刻意避开了吓人的部分,连一贯寡言的妖刀姬都安静地坐在角落,擦拭着自己的本体刀,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悟看着眼前这一切。
五条家的宴席,是规矩、等级、利益交换。而这里……只是“大家聚在一起,因为夏天很热,所以想一起凉快一下,吃点好东西”。
简单到近乎奢侈。
他在琉璃身边坐下,看着她熟练地指挥式神们:提醒酒吞别喝得太急,接过萤草递来的、被笨拙地插在西瓜上的薄荷叶,向大天狗点头致谢笛声的美妙,又制止了茨木想给悟倒烈酒的举动。
“悟君还在长身体,喝这个。”她递过来一杯冰镇的麦茶,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悟嘟囔着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依旧是凉的。他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瞬。
“是是是,十二岁的大人了。”琉璃笑着,用扇子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悟耳根有点发热,好在夜色遮掩了。他别过脸,去看庭院里飞舞的萤火虫,才发现萤草正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些小家伙,在空中排列出简单的图案——星星,月亮,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悟”字?
“噗。”他没忍住笑出声。
“啊!被发现了!”萤草脸一红,手忙脚乱地驱散了萤火虫阵型,结果引得它们乱飞一气,像一场小小的、绿色的流星雨。
“做得很好,萤草。”琉璃鼓励道,然后转向悟,“要试试看吗?和它们沟通。”
“我?”悟指了指自己,“它们听我的?”
“试试看嘛。”琉璃的眼神里有鼓励,“用你的‘心’去感受它们。它们是很单纯的生灵。”
悟犹豫了一下,放下杯子,学着萤草的样子,对着空中那些游离的光点伸出手。六眼自动开始分析:昆虫纲鞘翅目萤科,体内荧光素与荧光素酶反应,波长560-580纳米,飞行轨迹符合随机游走模型……
他皱了皱眉,强迫自己关闭那些冰冷的数据流。
只是看着它们。看着那点点微光,在夏夜的黑暗里,轻盈地、执着地亮着。
一只萤火虫晃晃悠悠地飞近,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痒痒的,很轻。
它尾巴的光明明灭灭,节奏舒缓。悟忽然觉得,那好像……有点像心跳?
“它喜欢你哦,悟少爷。”萤草小小声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悟没说话,只是看着掌心的小生命。
他轻轻抬起手,萤火虫振翅飞走,汇入那片光的河流。
“怎么样?”琉璃问,声音很轻。
“……不坏。”悟给出了他别别扭扭的最高评价。
琉璃笑了,那笑容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她转过头,对着庭院里或坐或卧、享受着夏夜的式神们提高了声音:“玉藻前呢?不是说今天要讲九州的新故事吗?”
“在此处,少主。”
优雅的声音从古槐树最高的枝桠上传来。九尾妖狐玉藻前斜倚在树干上,一袭华美的十二单衣在夜色中依然流光溢彩。她低头俯瞰着庭院众生,狐眸中带着惯有的睿智。
“既然主角们都到齐了,”她轻盈地跃下,落地无声,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悠然摆动,“那么,就来讲一个关于‘夏夜、约定与永不消逝之光’的故事吧。”
式神们安静下来,连酒吞都放下了酒坛。悟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玉藻前的故事,从来不只是故事。
狐妖在琉璃身边优雅落座,尾巴尖轻轻扫过琉璃的手背,一个亲昵的小动作。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九州最南端的海岸,有一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小渔村。村里没有神社,没有强大的咒术师,只有一位年迈的巫女和她的式神——一只活了三百岁的、快要忘记如何发光的萤火虫。”
“每年夏天,海上的迷雾会带来低语般的‘瘴’,让村民生病,让孩童噩梦连连。老巫女的力量逐年衰弱,无法再驱散全部的迷雾。那一年,瘴气来得特别早,也特别浓。巫女病倒了,村里最勇敢的几个少年决定,趁夜色划船去海上,寻找传说中能净化瘴气的‘海明珠’。”
“他们当然没有找到。暴风雨来了,小船被打翻。绝望之际,他们看到了岸边的方向——有一点微弱、却坚定不移的绿光,在浓雾中闪烁,一下,又一下。”
“是那只老萤火虫。它用尽了三百年来积蓄的最后一点妖力,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将光芒放大、再放大。那光穿透了迷雾,为少年们指引了方向。他们拼命游向那点光,最终精疲力竭地爬上了岸。”
“老萤火虫落在昏迷的老巫女手心,光芒熄灭了。巫女在那一刻醒来,捧着它冰冷的躯体,泪如雨下。少年们捡回了一条命,村庄也因他们带回的、在暴风雨边缘偶然捡到的一小块神秘的‘珊瑚’而暂时渡过了危机。”
玉藻前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听得入神的众人,最后落在五条悟身上。
“故事似乎结束了?不。第二年夏天,当瘴气再次来临,村民们惊讶地发现,巫女小屋的周围,飞舞着成百上千只异常明亮、异常美丽的萤火虫。它们的光连成一片温柔的绿幕,竟然将靠近的瘴气缓缓净化。”
“老巫女走出小屋,泪流满面。她在那些萤火虫的光中,感受到了熟悉的、陪伴了她三百年的灵魂波动——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着。那只老萤火虫没有完全消失。它散尽妖力、燃尽生命发出的光,感动了途经的、更古老的自然之灵。它守护村庄的执念与它最后的光,被夏夜的风、星辰的注视、还有村民们获救后真挚的感恩之心所缠绕、孕育,化作了这片‘光之森’。每一只新生的萤火虫,都承载着它一点点灵魂碎片和那个夏夜的记忆。”
“它们不再仅仅是虫子。它们是‘约定’的具现化,是‘牺牲’开出的花,是‘微弱光芒’汇聚成的、足以照亮黑暗、指引归途的永恒灯火。”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真实的萤火虫飞舞,和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琉璃轻声问:“玉藻,你想通过这个故事说什么呢?”
玉藻前微微一笑,这次,她的目光明确地、意味深长地停留在五条悟脸上。
“我想说,真正的‘强大’,不在于能摧毁多少黑暗,而在于能点燃多少光,并且,让这光有继续传承下去的意义。一只萤火虫的光很微弱,但三百年的执念,可以点亮一片森林,守护一方水土。一个‘人’的力量或许有尽头,但一份正确的‘心意’和‘约定’,可以跨越时间,甚至……超越生死形态。”
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避开玉藻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轻易发动术式,能扭曲空间,能被称为“最强”。但它们……能点燃那样永恒的光吗?能留下超越生命形态的“约定”吗?
他不知道。
但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好了,沉重的故事讲完了。”玉藻前忽然语气一松,尾巴愉悦地晃了晃,“现在是甜品时间!我特地从九州带回了最好的黑糖蜜,浇在碎冰上,配上煮得软糯的红豆和糯米团子……”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式神们欢呼着去分甜品。
悟却有点走神。他悄悄看向琉璃。她正侧头和玉藻前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沉静而美好。那个故事……是她让玉藻前讲给自己听的吗?
甜品很快递到他面前。晶莹的碎冰上,深琥珀色的黑糖蜜缓缓流淌,红豆饱满,团子软糯。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甜蜜冰凉的滋味瞬间充盈。
“好吃吗?”琉璃不知何时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托着腮看他。
“嗯。”悟点头,顿了顿,补充道,“……比西瓜还好吃。”
“那就好。”琉璃的笑意更深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素雅的长方形木盒,递给他,“这个,给你的。”
悟疑惑地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条丝巾。月白色的底,上面用极其精细的银线绣着白色的五瓣桔梗花。布料触手冰凉丝滑,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和她带在脖子上的那条很像。
“这是……?”
“夏夜的礼物。”琉璃说,语气随意,但眼神很认真,“月白家用特殊蚕丝和一点点冰系咒力处理过的,系在颈间或手腕,有很微弱的清心静神效果。当然,比不上什么奢侈品啦,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悟拿起丝巾。很轻。他能感觉到上面附着的、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灵力波动,和琉璃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桔梗花的绣工精湛得不可思议,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有生命。
“为什么是桔梗花?”他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绣纹。
“你好像在很小的时候问过我这个问题,”琉璃弯了弯眼睛,目光投向庭院中飞舞的萤火,声音轻得像梦呓:“桔梗花啊……它的花期在夏末秋初,开在百花渐衰之时。它的根很深,很苦,却能入药,疗愈伤痛。它的花朵看起来柔弱,却能在风雨中坚持很久。”
她转过头,月蚀银的眼眸直直望进悟苍蓝的六眼。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总之,觉得适合你。不喜欢的话,我收回来好了。”
说着,作势要拿。
悟立刻把木盒往后一缩,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他耳朵又有点热,把丝巾小心地放回盒子,合上,紧紧攥在手里,“……谢谢。”
“不客气。”琉璃收回手,重新托着腮,笑意盈盈。
夜渐渐深了。式神们有的开始打哈欠,萤草,已经靠在雪女身上快睡着了。大天狗的笛声早已停歇,他闭着眼,似乎在与夜风交流。
悟也感到一种久违的、沉静的疲惫。精神彻底放松后的慵懒。
“琉璃老师。”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夏夜里格外清晰。
“嗯?”
“今天……很开心。”
琉璃微微一愣,随即,一个无比温柔、无比真实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比今夜任何灯火都要明亮。
“嗯,我也很开心,悟。”
悟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十二岁的神子心中涌动起一股冲动——想说些什么,想确认些什么,想抓住这流逝的夏夜和眼前这个人。
但最终,他只是把那个装着桔梗花丝巾的木盒,更紧地贴在了胸口。
“我以后……还能常来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随时欢迎。”琉璃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白发,“月白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式神们,也都很喜欢你。”
悟没有躲开。他垂下眼,感受着头上轻柔的触感。
“那就说定了。”他低声说。
“说定了。”
在那个萤火闪烁、笛音仿佛仍在回荡的夏夜,十二岁的五条悟与他的老师、他灵魂的锚点,许下了一个未曾言明、却刻入生命的约定。
而他手中那条月白底绣银桔梗的丝巾,在往后的许多年里,将成为他唯一能握住的、关于那个夏夜、关于那份永恒温存的具体凭证。
直到它染上鲜血,直到它成为跨越生死重逢的、最初的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