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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倾斜的伞 ...

  •   春天的寒潮总是来得毫无预兆。前一天庭院的垂樱还挂着粉白的花苞,一夜北风急雨,清晨再看,便只剩下一树湿漉漉的、蜷缩发黑的残蕊,像被冻僵的蝴蝶尸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植物汁液腐败前的清苦气味。
      五条悟的心情,比这天气更糟。
      家族训练场刚刚更换了一批最新的复合咒力靶桩。这些靶桩用特殊合金和咒纹强化过,能模拟不同等级咒灵的防御特性,记录攻击数据,价格不菲。负责悟日常体术与基础咒力应用的教习老师——五条重信,一位以古板严苛著称的咒术师,正背着手,监督悟进行今日的“标准打击力度校准测试”。
      “第三序列,七号移动靶,模拟一级咒灵‘蜈蚣怨念’甲壳硬度,要求咒力输出控制在基准值120%,落点误差半径不得超过十五厘米。” 五条重信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宣读说明书。
      悟站在场中,墨镜后的六眼精准地锁定着那个在复杂轨道上高速滑行的暗银色靶桩。数据流自动涌入:速度、轨迹预判、合金表面咒纹的抗性分布、预设的“最佳打击点”……一切都在他眼中分解成精确但乏味的参数。
      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烦躁。这些训练,从他八岁起就大同小异。靶桩在变,咒力输出的要求数值在变,但内核一模一样——将他无与伦比的力量,塞进一个个标准化的、由他人制定的盒子里,要求他完美复现,不容丝毫“出格”。
      “悟少爷,请集中注意力。” 五条重信提醒,眉头微蹙。
      悟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烦躁,抬手,指尖苍蓝咒力凝聚。压缩,塑形,释放——动作标准得可以录入教学视频。
      咒力无声射出,准确命中靶桩侧翼的“最佳打击点”。数据屏上亮起绿灯:咒力输出119.8%,落点误差半径9.7厘米,完美达标。
      但就在命中的瞬间,悟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骤然冲破了临界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核心咒力结构即将消散的最后一毫秒,注入了一丝极细微、却极其不稳定的旋转力。
      这不是教学大纲里的内容。这是他自己在无数次练习中偶然发现、又觉得“有趣”而记下的、一种会导致咒力在湮灭瞬间产生高频震荡撕裂的技巧。他从未在训练中使用过,因为知道这属于“不必要的、可能损坏公物的危险变式”。
      “嗡——咔!”
      完美命中的靶桩没有像往常那样亮起代表“有效打击”的稳定光芒,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紧接着,坚固的合金表面,以命中点为中心,骤然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暗银色的碎屑和内部精密的咒纹线路板碎片四散飞溅,整个靶桩在轨道上剧烈摇晃了几下,轰然解体,变成一堆冒着细微电火花的废铁,“哐当”一声砸落在训练场特制的地面上。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数据屏上一片刺目的红光和错误代码。
      训练场边缘几个正在练习基础术式的旁系子弟吓得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昂贵的废铁,又小心翼翼地瞟向场中央白发少年的背影。
      一片死寂。
      五条重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严肃转为铁青,最后涨成一种压抑的紫红。他握着训练记录板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毕露。他一步步走到那堆废铁前,低头看了一眼,又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狠狠剐向五条悟。
      “五、条、悟!” 重信的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愤怒而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悟转过身,墨镜遮住了眼神,但嘴角那抹近乎挑衅的、满不在乎的弧度,彻底点燃了重信的怒火。
      “校准测试,我完成了。”悟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输出,落点,都在要求范围内。靶桩质量不过关,怪我?”
      “放肆!” 五条重信终于爆发了,积蓄已久的不满、对这位天才少爷难以管教的挫败、以及对损坏昂贵器材的心疼,混杂着一种更深层的、对“规矩”被践踏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校准测试’!你看清楚!这是彻底损毁!是蓄意破坏!你以为仗着‘六眼’天赋,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家族的资源、不把他人的心血放在眼里吗?!”
      他上前一步,声音拔高,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确保每一个旁观的子弟都能听清:
      “心浮气躁!糟蹋天赋!不知感恩!”
      三个词,像三记沉重的耳光,响亮地扇在空气中,也扇在悟的脸上。尤其是最后那个“不知感恩”,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少年最敏感、也最不愿被触碰的逆鳞。
      悟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意。周身原本平稳的咒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起伏、鼓荡,空气因无形的压力而微微扭曲,离得近的几个旁系子弟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
      “你以为家族倾尽资源培养你,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耍脾气、搞破坏的吗?!” 五条重信还在厉声斥责,似乎要将多年来的憋闷一吐为快,“有多少族人一辈子也碰不到这些训练资源!有多少人做梦都想拥有你十分之一的天赋!可你呢?!你把这一切当成什么了?!儿戏吗?!你对不起家族的投入!对不起‘六眼’的传承!更对不起那些对你寄予厚望的人!你,你真是被五条家宠坏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悟的心上。但砸出的不是悔意,而是更汹涌的反感和叛逆。对不起?投入?期望?这些词汇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让他窒息。
      他猛地摘下墨镜,直直地看向五条重信。
      “说完了吗?” 悟的声音很平,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五条重信被他看得心头一凛,竟一时语塞。
      悟不再看他,也无视周围那些或惊惧、或好奇、或隐含幸灾乐祸的目光。他将墨镜随手塞进口袋,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训练场出口。脚步踩在特制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在宣泄着无处安放的力道。
      “你……你给我站住!” 五条重信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悟恍若未闻。他撞开训练场沉重的隔音门,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雨,混合着寒潮未退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没有撑开无下限隔绝雨水,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发热的脸颊和脖颈上,快步穿过庭院,朝着本宅后方、那片他常去发泄情绪的山林走去。
      身后,训练场的警报声还在隐约作响,夹杂着五条重信压抑不住的怒骂和旁人低低的议论。那些声音像讨厌的飞虫,嗡嗡地追着他,直到他踏上山径,被茂密的树木和渐大的雨声吞没。

      ---

      山林被雨水浸透,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浓重。悟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灰色的外套在灰绿色的林间划过模糊的轨迹。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下,汇入衣领,但他浑然不觉,只觉得胸膛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睛刺痛。
      他讨厌那些目光,讨厌那些说教,讨厌那些将他的一切努力和天赋都简单归结为“家族恩赐”、“六眼注定”的论调,更讨厌那种无处不在的、试图将他塑造成某个“标准产品”的压力!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力量、他的道路,要由一群根本不懂他、只想着如何“使用”他的人口中的“规矩”来界定?!
      “轰!”
      他一拳砸在路边一块突出的巨大岩壁上。岩壁发出闷响,表面龟裂,碎石和着雨水迸溅,他拳峰的皮肤瞬间破了,渗出血丝,混着雨水滴落。
      疼。但这点疼痛比起心里的憋闷,微不足道。
      他又砸了一拳,两拳,三拳……岩壁上的裂痕不断扩大,碎石簌簌落下。直到指骨传来更清晰的痛楚,直到呼吸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粗重,他才喘息着停下来,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雨水毫无遮挡地浇在他身上,很快将他的头发、衣服彻底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一动不动,只是仰着头,闭着眼,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仿佛这样就能浇灭心头的火焰,或者至少,能让那火焰暂时冷却。
      世界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单调,嘈杂,却奇异地让他纷乱的思绪有了一刻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雨声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有节奏的轻响——是雨滴打在某种柔软织物上的声音,沙沙的,比直接落在地上或树叶上更温柔。
      然后,那声音停在了他附近。
      悟没有睁眼,但他知道是谁来了。在这个家里,会在这个时候、这种天气,找到这里来的人,只有一个。
      “发泄完了吗?”
      琉璃的声音响起,穿透哗哗的雨幕,平静得像山涧深潭的水,没有训斥,没有担忧,甚至没有疑问,只是平铺直叙的确认。
      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湿透的白发黏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指关节因为之前的撞击和寒冷而微微泛白。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只有雨滴打在伞面上细密的沙沙声,稳定而持续。
      “如果还没完,”琉璃的声音再次响起,近了一些,“我可以等你。”
      悟终于睁开了眼睛。苍蓝色的六眼被雨水浸润,少了平日无机质般的冰冷透彻,多了几分湿润的晦暗。他转过头,看向身侧。
      琉璃撑着一把素白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她穿着常服,裙摆和袖口已经被斜飘的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块。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被雨幕模糊的山林,侧脸在伞下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沉静,甚至有些疏离。
      但她的伞,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倾斜,将大半的伞面遮在了他的头顶上方。冰凉的雨水不再直接打在他的头上、脸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悟用愤怒筑起的坚硬外壳,露出里面一丝狼狈的柔软。他猛地扭回头,盯着眼前泥泞的地面,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粗粝:
      “他们什么都不懂!”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更多压抑的话语冲了出来:“那些靶桩!那些蠢透了的标准化训练!我早就过了需要对着死物练习精准度的阶段了!他们只想把我框死!框死在他们那套烂透了的、自以为是的规矩里!把我变成他们想要的、听话的‘最强’工具!”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委屈,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周身的咒力再次开始不稳,空气微微震颤,几片落在他附近的树叶无风自动,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碎末。
      琉璃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直到悟因为激动而喘息,声音暂时停歇,她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湿透的、紧绷的侧脸上。
      “那么,”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你自己的规矩,是什么?”
      悟愣住了,酝酿好的更多愤怒卡在喉咙里。
      琉璃向前走了两步,彻底站在他身边,伞完全遮住了两人头顶的这一小片空间。她微微低头,银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那双因为错愕而睁大的六眼,一字一句地问:
      “除了破坏他们的规矩,除了厌恶他们给你的框框,你为自己,建立了什么?”
      “你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无视许多束缚。那么,你想用这份力量,来做什么?”
      “守护什么?”
      “证明什么?”
      “或者说……成为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因为愤怒而沸腾、却从未真正深入思考过的内核上。他拥有力量,他厌恶束缚,他想要自由……但自由之后呢?自己的力量,该指向何方?仅仅是“最强”这个空洞的名号吗?还是用它来反抗一切让他不爽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茫然,一种比刚才的愤怒更深沉、更无处着力的茫然,像这山林间的寒气,丝丝缕缕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他习惯了对外界竖起尖刺,却从未向内审视,自己这颗被天赋和期待层层包裹的心里,真正渴望的核心是什么。
      雨越下越大了,不再是淅淅沥沥,而是变成了瓢泼之势。密集的雨线砸在伞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伞骨微微震颤。山林间腾起白茫茫的水汽。
      琉璃却在这时,做了一个让悟心脏骤停的动作——她握着伞柄的手,轻轻松开了倾斜的角度,将伞完全、稳定地罩在了悟的头顶。而她自己,则向后小退了半步,彻底置身于倾盆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浇透。银色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月白色的衣服紧紧裹住纤细的身形,布料吸饱了水,颜色变得沉重。雨水顺着她的睫毛、鼻尖、下颌不断流淌,但她站得笔直,目光依旧沉静地看着他,仿佛这足以让人睁不开眼的暴雨,于她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悟,”她的声音穿过哗哗的雨声,清晰得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种雨水洗涤后的清冽,“力量是刀。”
      “最锋利、最无匹的刀。它可以劈开前路的荆棘,斩断缠身的枷锁。” 她抬起一只手,接住一捧雨水,任由其从指缝泻落,“但它没有眼睛,没有心。握刀的手指向哪里,它就会斩向哪里。”
      “你的手,”她的目光落在他下意识握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上面还沾着岩壁的碎屑和干涸的血迹,“现在被愤怒占满了,被迷茫捆住了。所以你的刀才会乱挥,砍断了靶桩,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伤到了你自己。”
      悟猛地看向自己的手,那些细小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微微发白。伤到自己?他从未想过这个。力量不是用来摧毁外物的吗?
      “找到你真正想用这把刀去雕刻的东西。”琉璃继续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泪,却又绝不是泪,“是你的骄傲?是他人的认可?是家族的期望?还是……”
      她的话音在这里有了一个极细微的停顿,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某些更珍贵、更柔软,让你即使愤怒到想砸碎整个世界时,也舍不得让它沾上一丝裂痕的东西?”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悟脑海中的混沌。某些……东西?是什么?五条家沉重的大门?高层模糊的面孔?训练场冰冷的器械?不,不是这些。那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眼前人湿透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上,落在了她因为寒冷而微微泛青、却紧握着伞柄稳稳罩住他的手指上,落在了她被雨水冲刷得越发清晰明亮的银色眼眸里。
      某些……东西。
      雨声震耳欲聋,山林在暴雨中呜咽。但在这把素白油纸伞撑起的、狭小却干燥的空间里,时间仿佛凝滞了。悟怔怔地看着雨幕中浑身湿透却宛若青竹的琉璃,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空空如也,再看看头顶这方不容风雨侵犯的小小晴空。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训练场的爆发,在后山砸石头的行径,幼稚得可笑,也苍白得可怜。
      他沉默着,撑着湿漉漉的地面,有些踉跄地站起身。然后,伸出手,不是去抢伞,而是轻轻握住了琉璃抓着伞柄的、同样冰凉的手。
      琉璃微微一怔,看向他。
      悟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缓慢地,将伞柄从她手中抽离,然后手臂伸直,将伞稳稳地、完全地撑在了她的头顶。自己大半个肩膀和背部,瞬间暴露在瓢泼大雨中,冰冷的雨水砸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却也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她探寻的目光,声音很低,带着雨水冲刷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你问的那些……我还没想明白。”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迷蒙的雨幕,侧脸线条在雨水中显得有些模糊。
      “但……我不想变成只会砸石头的人。” 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却又掷地有声地砸在两人之间的雨地里。
      琉璃看着他被雨水彻底打湿的、湿发紧贴额角、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的侧脸,看着他紧握着伞柄、指节泛白却稳稳不动的手,眼底深处那一直凝结的、近乎审视的平静,终于化开了一丝涟漪。
      她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手——用自己同样湿透的袖子内侧,带着一点笨拙的温柔,擦了擦悟脸上的雨水。
      “那就慢慢想。” 她的声音也轻了下来,带着雨水的润泽,“在你真正想明白之前,至少可以学着……”
      她放下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即使愤怒,也不让力量,伤害到你真正在意的东西。”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握着伞柄的手,扫过伞面,扫过两人之间这狭窄的、被风雨包围却顽强存在的小小空间。
      “比如这把伞。”
      “比如……给你折纸船、陪你观星、为你留一碗热茶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融入雨声,但悟听得清清楚楚。
      “再比如……你自己。”
      雨渐渐小了。狂暴的哗啦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余韵,乌云边缘裂开一道缝隙,金红色的夕阳光挣扎着投射下来,穿过逐渐稀疏的雨丝,在山林间、在湿漉漉的树叶上、在积水的洼地里,折射出千万点细碎跳跃的光斑。
      世界被洗涤一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寒冷依旧,却少了那股窒闷。
      悟和琉璃谁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沉默地撑着伞,将伞面稳固地倾向她,确保她不再被雨水淋到。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泥泞湿滑的山径,缓缓向山下走去。
      夕阳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积水上微微晃动。那把素白的油纸伞,始终稳稳地撑在两人之间。
      谁也没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冷雨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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