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阴阳师的我如何为最强咒术师启蒙》桔梗川

3、成长

　　最初的磨合出乎意料地顺利。或许因为琉璃是第一个既不畏惧他“六眼”，也不将其视为“怪物”或“工具”，只是平静接纳他全部存在的人。又或许，是她身上那种与五条家截然不同的、温和宁静的气息，恰好安抚了他时刻被信息冲刷的神经。
　　琉璃的“教导”从无定式。有时是在道场，用最基础的结界术演示咒力流动的“秩序”；有时在藏书阁，指着古籍上晦涩的文字，讲述千年前咒术师与自然灵共存的传说；更多时候，是在庭院里。
　　晨光熹微，五条家后山的竹林还沁着凉意。
　　五岁的悟被琉璃带到一株矮竹前，竹叶上挂着几颗将坠未坠的露珠，在朝阳下折射着细碎虹光。
　　“今天不学新术式，”琉璃微微朝五条悟一笑，“试着用你的咒力，像丝线一样，把那颗最大的露珠‘引’下来，让它完整地落在这片叶子上。”
　　她指了指旁边一片宽大的芭蕉叶。
　　悟皱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本能地催动咒力。他天生对“引力”有着模糊的感应，但控制力近乎于无。
　　“嗡——”地一下，不是细丝，更像是无形的巴掌扇过。整株矮竹剧烈摇晃，竹叶哗啦作响，所有露珠噼里啪啦全震落了，在地上砸出一片深色水渍。那颗最大的露珠，更是直接在空中爆开，水汽四溅。
　　悟抿紧嘴唇，苍蓝的六眼盯着那片狼藉。他能“看”到自己咒力那粗糙、狂暴的轨迹，像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
　　琉璃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芭蕉叶中心：“咒力不是拳头，悟。它更像呼吸，像水流。你要感觉它，引导它，而不是命令它。”她指尖泛起极淡的银光，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灵力游出，温柔地“托”起地上残留的一小滴水，让它颤巍巍地飘起，最终稳稳落在芭蕉叶指定的位置，圆润如初。
　　“看，它是有‘生命’的，你的意志就是它的形状。”琉璃收回手，“再试一次。这次，先别想着‘移动’露珠。先用你的‘六眼’，看清露珠和竹叶之间，最细微的联系。然后，想象你的咒力，是一缕刚好能触动那根联系、却不会扯断它的微风。”
　　悟沉默了很久，六眼的光芒细微地调整着焦距。渐渐地，他“看”到了——露珠与叶面之间，那极其微弱的表面张力，以及空气中浮动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力场。这对他过度敏锐的六眼来说，就像在瀑布轰鸣中分辨一滴水落下的声音，极其困难。
　　他再次抬起手，这次动作慢了许多。无形的咒力渗出，如同一团紊乱的气流。竹叶又晃了，露珠滚了滚，没掉。他额角渗出细汗，六眼全神贯注，努力将那团气流“梳理”成“一缕”。
　　失败了三次，四次，那颗最大的露珠终于轻轻一颤，脱离了叶面，在空中划过一个歪歪扭扭的弧线，“啪”地一声落在芭蕉叶边缘——碎了，但至少是“引”下来的。
　　悟呼出一大口气，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他看向琉璃。
　　琉璃对他点了点头，眼中带着赞许：“很好。第一次成功‘邀请’，而不是‘绑架’。记住刚才那种‘梳理’和‘引导’的感觉。控制始于感知，精于想象，成于耐心。”她变戏法般从袖中拿出一个粗陶小瓶，将芭蕉叶上碎裂的水滴和其余露水小心引入瓶中，“铛铛，纪念品。”

　　竹影在障子门上细细地摇。
　　五岁的悟蜷在琉璃膝边，睡着了。晨露练习耗尽了他那幼小身体里本就稀缺的耐心与精神力，此刻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赌气般的红晕。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粗陶小瓶，指尖都泛了白。
　　琉璃没有动。她怕惊醒他。
　　这孩子睡着的模样，才依稀看得出是个寻常孩童——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掩去了那双过于耀眼的、时刻映照着庞大世界的苍蓝六眼。只有这时，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因力量与孤独而生的尖刺，才会柔软下来。
　　萤草的光球在她肩头静静悬浮，暖黄的光晕笼着两人。她伸出手，极轻地拂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指尖触到皮肤，是温热的，带着鲜活的生命力。一种陌生的柔软情绪，像初春溪流下悄然融化的冰，在她心底漫开。
　　他是“神子”，是“六眼”，是五条家未来的依仗，是咒术界瞩目的焦点。可在此刻，在她膝上，他只是一个会因为练习失败而气鼓鼓、累极了会抓住一点温暖不放的孩子。
　　庭院里传来侍女细碎的脚步声，远远停住了，似是得了吩咐不敢近前。这偌大宅邸，规矩森严，目光交织如网。唯有这一隅，因她的结界与萤草的光，隔出了一小片静谧的空白。
　　琉璃垂眸，看着悟睡梦中无意识蹭了蹭她衣摆的模样，月蚀银的眼底流过一丝极淡的忧色。
　　她能教他引露，教他控力，教他结界的符文与星图的轨迹。可她该如何教他，在这无数审视与期待的目光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不被定义的真实？
　　她只是个月白家的女儿，是被请来的“引导者”，她的时间……或许并不多。
　　晨光渐渐爬过廊檐，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琉璃保持着姿势，直到悟的呼吸变得更深沉，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挪开身子，将他安置在铺好的软垫上。起身时，腿有些麻，她轻轻抽了口气。
　　悟忽然动了动，含糊地梦呓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琉璃顿住。
　　他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将那只粗陶小瓶更紧地搂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许久，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拉上了门。晨光彻底盈满庭院，露水已晞。新的一天，又将是无休止的练习、审视、以及在那孩子眼中日益增长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理解的孤独。
　　她抚过颈间的桔梗花丝巾，冰凉的绸缎下，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孩童的体温。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