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已被生活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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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景年回过头，差点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个混蛋！只要遇上他就不会有好事！
光是看小坏蛋的表情，艾尔温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回以冷冷一笑。
有人捕捉到两人枪林弹雨的眼神交流，开始和身边的朋友窃窃私语。
看来帖子上的内容所言不差，这个亚洲少年得罪了谁也得罪不起的艾尔温。
查理讥讽，“凯尔，又在欺负人？”
凯尔在偶像面前还是搬出那套说辞，说是景年先撞上来的。
艾尔温收回和景年交锋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人群，“是这样么？”
这话问得漫不经心，所以没有人觉得他是要替景年讨公道，却还是不知不觉说出实话。
不知道是谁冒出一句，“这个有点矮的同学没有不看路，是凯尔……”
凯尔猛地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那个人猛地闭上了嘴。
有、点、矮、的、同、学。
景年两眼一黑，作证就作证，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上课时间已经到了，人群也开始逐渐消散，太阳照进楼道里，带来树影婆娑。
“现在可以赔偿我修理费了么？”
景年也想快点解决这件事，好去上课。
凯尔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还是保持着假笑，“当然，你看你的电脑已经很旧了，修理起来应该很便宜。”
说着，他抽出现金递过去。
景年刚要接过，凯尔提前松手，钱掉到地上。
拙劣的把戏。
可他没有空继续和这种人纠缠，正弯腰去捡，身旁的莱德已经先一步捡起来交给他。
景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见景年要走，查理举手想要打个招呼，不料小家伙看向这边用力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跑走了。
“看来你们的关系非常恶劣，连我都迁怒了。”
凯尔走到艾尔温面前，“刚才只是小事，那人碰瓷的手段而已，希望不要影响你的心情。”
艾尔温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对查理说：“上课了。”
说完，绕过凯尔，和查理一起离开。
凯尔看着背影咬牙切齿，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之所以给那个亚洲男孩点颜色看看，就是因为看到了Reddit上的帖子。
没想到偏偏被艾尔温撞见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没有人能配得上艾尔温，哪怕只是单方面的勾引和倒贴。
他会让那个小不点知难而退的。
*
接下来的一周，景年的处境都相当水深火热。
那条帖子的热度浮浮沉沉，却始终在高位，甚至后续又冒出好几条造谣他私生活的帖子。
说他在校外有一个七十岁的Sugar Daddy, 才会在生活困顿的同时支付得起高额学费和强制保险。
本来按美国人私生活的混乱程度来说，对于这种谣言应该见怪不怪才对，就因为他和艾尔温在舞会上一起跳了舞，现在半个学校的人恨不得举起放大镜把他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扒一编。
景年这几天走在校道上总会有异样的眼光黏上来，只能低头快速通过。
就连在咖啡店也只能做清点库存和打扫卫生这样的工作，尽量不直接接触客人，以免遭到客诉。
克拉拉那边联系不上查理，打听才知道校泳队离校封闭训练去了。
景年自己也找了最开始那条帖子的发布者，私信对方说帖子已经影响自己的生活，希望对方删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应该是对方回消息了，
刚好结束一场通识讲座，景年拎起包，一只手解锁了手机。
熙攘的人群涌出教室，他落在最后面，电脑还没修好，书包轻飘飘的。
打开网站，后台果然亮着红点。
点进去。
很好，对方给他回了个中指。
景年力竭地捂住眼睛，感觉自己变成了牛肉丸。
已被生活捶打至Q弹。
他脚步虚浮走出教室，那些针对和排挤被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更现实的问题。
交房租的日子快到了，暖气还没有钱修，如果电脑修不好，又得花钱重新买……
凡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他现在都解决不了。
生活好比紧绷的弦，轻微的震颤就会发出巨大的噪声，学习和生存已经让景年精疲力竭，无力再去处理额外的问题。
这时，有人和他擦肩而过，一张纸从对方抱着的书中滑出来。
微风吹过，那张纸打了个卷，正好掉在景年脚边。
景年弯腰捡起来，想要还给那人，没想到只是眨眼的工夫，对方就已经不见踪影。
他往前走了几步，探头探脑地寻找刚才的人影。
无功而返。
景年垂头看清纸上的内容是一则招聘启事，停下脚步，“咦？”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
夜幕降临，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与学校相隔两个街区，酒吧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门钻进来，里面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摩肩接踵的人群在舞池中扭动着，喧嚣的音乐声震耳欲聋，灯光时暗时亮，又随着节奏扫过全场。
极尽放纵的狂欢。
巨幅海报上写明今晚会有明星乐队在此表演，酒吧里的绝大多数客人都是为此而来。
乐队表演带来远超平时的客流量，老板亟须一批临时工，这也是景年今晚会在这里的原因。
只是一份五个小时的临时工，就能有200美元甚至更多的小费入账。
虽然留学生不能在校外做专业无关的兼职，但很多人都会私下悄悄干，只要不被举报，一般都不会出什么事。
哪怕冒着违反学校规定的风险，他也得试一试。
就这一次，老天保佑。
酒吧老板将招来的几个临时工带到角落做最后的培训，“你们的工作只是点单、上酒和清洁，吧台不需要你们料理，不要惹事，也不要摘下你们的面具，五个小时之后我会给你们支付酬劳。”
所有服务员的脸上都有一个面具，应该是这家酒吧的特色。
景年抬手摸了摸自己鼻梁上的金属面具。
质感有些廉价，来不及照镜子，不知道戴在自己脸上是什么样。
不过这样也好，能减少被认出来的概率。
老板看到他摸面具的小动作，加重语气，“特别是你，藏好你这张脸。”
景年收回手，忙不迭地点头。
工作内容不算难，景年上手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熟练了。
景年举着托盘走到其中一个卡座旁，拿起酒杯俯身递过去，“小姐，你的Margarita. ”
接过酒杯的女生冲他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吹了个口哨，“生面孔，拿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
“不好意思，店里有规定。”
女生从钱包抽出五十美元，拍在桌子上，“就当是给你的小费了。”
五十美元。
发着光的五十美元。
近在咫尺的五十美元。
这就是初恋般的心动么？
景年心痛地后退一步，“实在不好意思。”
女生没有过多为难他，只是可惜地撇了撇嘴。
景年没有把这一小插曲当回事，继续工作去了。
客人太多，哪怕老板请了临时工，每个人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尽力保持着怀里啤酒桶和一大摞酒杯的平衡，艰难在人群中穿梭。
“你好，你要的啤酒，请慢用。”
好不容易有片刻歇息的时间，景年站在角落阴影中，靠着墙恢复力气。
这片空间的气味过于杂乱，乐队在台上挥洒着汗水，音乐和酒精结合成高浓度的兴奋剂，酒吧的气氛被推到了最高点。
景年仰头看着，射灯扫过，照清他脸上恍惚的神情。
从前在国内的时候，不少人约他去这样的地方，他都以不感兴趣为由拒绝了，那时候的他一定想象不到自己未来的一天，会为了生计站在这酒吧打零工。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多厉害啊。
人生地不熟的，都没让自己饿死。
休息得差不多，景年直起身重新投入工作，正好吧台后的调酒师打了个响指，示意他去上酒。
景年走过去，利落地用托盘将酒都端起来，定睛看去，发现这桌客人点的都是高浓度烈酒。
这么能喝。
他将酒稳稳当当送到对应卡座的桌上，抬头刚要张嘴，看清这一桌人以后猛地又闭上，脑袋空了一瞬。
是上周那个撞了他的凯尔。
怎么偏偏他们也在？！
景年唇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可以让他们认出自己，要是他在校外兼职的事被举报到学校，他就完蛋了。
对了！面具！
还好有面具……
不等他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坐在中间位置的凯尔阴阴地笑了一声。
“呦，这不是小不点么？电脑修好了么？钱够不够？”
被认出来了。
景年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酒已经上齐了，请慢用。”
说罢，他转过身要走，一只手伸出来拦住了他。
“急什么？”凯尔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喝一杯？”
可不能辜负他特意让人将招聘启事送到小不点面前。
“我还有工作。”
“工作？”凯尔提醒，“我记得留学生是不能在校外进行和专业无关的兼职的，还是说你想让我和学校确认一下？”
景年动作僵硬地转过身，“你到底想怎么样？”
凯尔：“我不是说了么，一起喝一杯。”
景年垂眼看着桌上数杯烈酒，眼睫颤了颤，“我不会喝酒。”
“不喝的话，就别怪我把你兼职的事告诉学校了。”
景年沉默了一瞬，忍不住问出口，“我没有招惹过你，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凯尔用轻蔑的语气落下审判，“但你招惹了艾尔温，就应该得到代价。”
倒不是他想特意针对这个没有背景的亚洲学生，而是艾尔温这样生来就应该被仰视和簇拥的人，眼前的人既没有资格倒贴，也没有资格忤逆。
哪怕艾尔温眼里压根没有凯尔这个人，他也有义务为偶像清除掉影响心情的垃圾。
人就是这样的自甘下贱。
景年读不懂凯尔的使命感，听到这个名字差点头发都要炸起来。
艾尔温，艾尔温，又是艾尔温！
那个混蛋到底还要害他到什么地步！
酒吧嘈杂的声音像被罩在毛玻璃里，变得沉闷，景年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围，抬手端起其中一杯酒。
就在景年要喝下第一口的时候，凯开口叫停，“等一下，我忽然想换个玩法。”
景年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不相信对方有这么好人，“什么意思？”
“既然你不会喝酒，我也不想强迫你。”凯尔扫了一圈沙发上坐着的几个男人，“你挑一个我的朋友，喂他喝下这杯酒。”
几个男人哄笑起来，笑声如同锤子砰砰敲在景年的耳膜上，连头也开始痛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