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塑料袋之吻 林疏误以人 ...
-
林疏拍拍他的脸,冰凉。又捏开他的嘴看了看,还是没反应。
得找管家过来看看。她起身要走,脚却像钉在地上——万一他们说是她动的手呢?如果让馆长知道,他们处理“凶手”一定不会犹豫。
她退回来。如果现在悄悄离开,没人发现,安少可能真就死了。试试救他?或许还有转机。
人工呼吸,她只知道这个。
可不想直接碰他的嘴。林疏看到桌上有塑料袋,抓过来剪开一个口——隔着塑料袋送气,不就行了?她对自己这机智的主意很是满意。
安少依然一动不动。林疏伏下身,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地面上撑住自己,另一只手死死按紧两人之间的塑料膜。
“呼——呼——”
她用力吹气,塑料膜在两人唇间哗啦作响。悲壮的情绪涌上来——要是真救活了,这就是安少欠她的一份人情,得来的一个靠山。离查明福利院的真相,也许也能更近一步。
“你在干什么?”
安少忽然睁开眼睛。
一个女人正伏在他身上,隔着片哗啦作响的塑料往他嘴里送气——这辈子都没想过能遇上这种事。
“你醒了!”林疏激动地直起身,一把抱住他,“我成功了!安少!我救回了你的命!”
安少猛地推开她,想站起来,却踉跄着又坐回地上。
“你刚醒,别乱动。”林疏眼里满是真诚的关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少嘴唇被塑料磨得发红,嘴角的那点红色从嘴角洇开,染红了整个下巴。他没再试图起身,坐在地上,恶狠狠地指着林疏:“谁告诉你我死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是过河拆桥?农夫与蛇吗?明明是她救了他。
“我听见爆炸声,上来看见你躺在地上,嘴角有血,就做了人工呼吸。”林疏赶紧解释,每个细节都不敢漏。
“人工呼吸”四个字,再一次震到了安少。他深呼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此刻,他是真想把眼前这个保姆撕碎。
“我只是喝醉了,”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躺在地上。”
“那你嘴角为什么有血?”
“那是红酒!”安少几乎吼出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没见过吗?是不是所有躺地上的都是死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林疏被他吓住了,嘴唇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所以,她搞砸了。好心办了天大的蠢事。要被辞退了。查不了真相,救不了福利院了。
她看向安少,眼眶慢慢红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你要辞退我了,对吗?”
“当然。”安少余怒未消,想都没想回答道。
“知道了。”林疏垂下眼,睫毛在颤抖,“今天买的衣服,小票还在。没穿过,应该能全款退。”
她没再说话,低头走出房间,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回到自己屋里,林疏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很慢,把每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最后,她打开邮件,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只剩下一行:“任务失败。我被辞退了。是我没用。”
发送。
她知道,这大概是她最后一封邮件了。窗外还是那片永恒的、灰暗的虚空,连一点光都没有。
111
第二天一早,林疏提着行李下楼。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馆长也没回邮件。
管家站在门口,看她提着大包小包,有些疑惑:“安少要出门度假?我没接到通知。”
他走过来帮忙拿行李。林疏有点意外——平时管家总板着脸,说话一板一眼,没想到心肠挺好。
“不是度假,”她看向安少房间的方向,眼睛微微发酸,“我被辞退了。”
“……是吗。”管家没再多说,但看得出有些惋惜。
门口停着一辆车。应该是馆长安排送她回人类世界的车吧。林疏想快点离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我好了,走吧。”
她没注意到,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眼神很尖利。不过林疏没在意,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大清早六点来等人,换谁心情都不会好。
车开动了。林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昨晚一夜没睡。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从小没父母,以为孤儿院是家,结果全是骗局。她只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想着想着,眼睛湿了。她赶紧睁眼看向窗外,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下车。”
林疏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窗外不是之前来未来世界的入口。
可能换地方了吧。她推开车门下车,深吸一口气——空气真新鲜。至少她还活着。
停车场很空旷。林疏环顾四周,忽然僵住了。
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少。
他怎么会在这儿?是要亲眼看着她被处理,还是……送她去死?
“睡饱了?”安少微微侧过脸,晨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张脸,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
“我睡了很久吗?”林疏直接问,“你来送我最后一程?”
既然不是雇佣关系了,她自然不用再小心翼翼。
“没人要你死。”安少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鄙夷,“是你自己自导自演这出戏。”
林疏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眼神——鄙夷、嘲讽,把她衬得像个小丑。
自导自演?她哪有那个闲工夫。
“你以为演一出美救英雄,我就会爱上你?”安少的声音很冷。
风吹过来,扬起林疏的大衣下摆。心也跟着凉了。
被人误解的时候,是不想解释的。甚至……想成全对方的想法。
“对,”林疏抬起头,眼睛充血,神情却异常冷漠,“我就是这么卑劣。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想让你爱上我。”
安少愣住了。他抿紧嘴唇,没再说话,眼神变得复杂。
他……当真了?
林疏忽然反应过来。如果安少真觉得她想谋杀,她早就没命了。他只觉得她在“勾引”他。在他眼里,她根本没能力杀他,只能耍这种小心思。
那不如就演下去。至少能活命。
“怎么不说话了?”林疏壮起胆子,“我喜欢你,让你觉得很丢人吗?”
安少从她身边走过,朝反方向去。
“吃饭。饿了。”
林疏立刻跟上,临走前不忘关好车门——当保姆养成的习惯。
她又回到了别墅,继续每天泡咖啡、提醒日程的日子。
接吻事件的第二天,馆长才回复邮件,说昨晚应酬喝醉了,问她怎么回事。林疏说是误会,自己理解错了安少的意思,可以继续当差。
当然,她没提亲了安少的事。这不光彩。
日子一天天过。有天安少起得特别早,天没亮就出门了。林疏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
早晨她照例冲好咖啡送去,发现房间里没人。安少很少出门,她有些不安,问了扫地的阿翠才知道,安少一早就走了。
阿翠在安少身边的时间比她长得多。看起来五十几岁的妇人,待人谦逊,和这里其他服务生不同——她很少闲聊,更多时候只是低着头,手里的抹布永远在动。林疏盯上她,直觉告诉她:只有这种沉默的、在此地扎根多年的人,才可能知道安少真正的模样。
“翠姨。”林疏凑近时声音放得很是柔软,“您在安少身边这么久,他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我想伺候得更周到些。”
阿翠的手停了停,抬眼,眼神里装着谨慎:“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就是……想把安少伺候得更好。”林疏扯出一个温顺的笑,“我没恶意。”
阿翠打量她片刻,眼神缓了缓。“安少喜欢雨天。”她声音压低了,像在分享一个不该说的秘密,“尤其是雨天沐浴焚香。你没来的时候,每当下雨,他都会让我提前准备。”
雨天。
林疏怔了怔。脑海中雨丝忽然就漫进了记忆——孤儿院后山的空房子,漏雨的屋顶,潮湿的木头发出的气味。她和许安安蜷在旧沙发上,看雨水顺着破窗往下淌,觉得那一刻世界是干净的、只属于她们的。如今那房子还在吗?安安还会去吗?还会……想起她吗?
“林疏?”阿翠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发什么呆。”
“没什么。”林疏仓促地笑笑,“想起一个朋友,她也最爱雨天……都说烟雨养人呢。”
“我看你是心没收住。”阿翠嘀咕着,手里的抹布又动了起来,“来了大半年,连安少这点喜好都不知道。”阿翠没再多说什么,她提起水桶,匆匆下了楼。
林疏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掐了掐掌心。她没打算长久留下,更没打算把安少的喜好刻进心里——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该被放在首位的人。可现在她明白了:不了解安少,就融不进这栋房子内部;融不进去,就永远摸不到那个盒子的边。
她得看清他。
傍晚安少还没回来。林疏难得清闲,倚在自己房间的阳台边看雨。雨丝细密,把远山和近树都晕成灰蒙蒙的水墨。没有确切的远方可以思念,但心还是跟着雨飘了出去。
车灯刺破雨幕,鸣笛声短促。管家带着人撑伞小跑出去——安少回来了。
楼下的动静很快平息。林疏侧耳听,没有晚餐的吩咐,只有脚步声径直上了楼,进了主卧。她重新靠回窗边,倒了杯佣人区提供的廉价葡萄酒——未来世界似乎也有饮酒的习惯,只是她喝得是廉价酒,安少喝的那些瓶子上有让人认不得的说明,才是真正极品的上等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