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生涯》徐奇峰

7、生命告急 豆豆的

　　豆豆的生命再一次告急了，闹不好又活不成了。就好象死神是她的好朋友，时不时的过来拜访一下，每一次都让她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校长也赶来了，他们顾不得通知豆豆的父母，从镇里借了一辆拖拉机径直开向城里。豆豆的命确实悲的有些离谱，而且和拖拉机，这种半现代化的工具结下了忒深的缘分。
　　雪还在飘着，象无穷无尽的愁绪，洒在世间的每个角落，掩盖了世界伪善的一面，洁白的有些腻歪。是啊，分明是“毒蛇”，为什么非要穿上诱人的外衣？美丽的真实，你到底给了生活什么，除了对无辜生命一次次的践踏。也许，你会说：“我是幸福的，而且幸福的一塌糊涂。“我要说：“那是你运气好，或者先天带有保护色，灾难转来转去，找不到你。既然有保护色，那就让它一直存在吧！为了难得的幸福，为了难得的一帆风顺。”
　　从镇上到城里，五十余华里，拖拉机向蜗牛一样向前爬着。雪，使它的速度大打折扣，虽然司机很卖力，油门踩的也快失灵了，但落后就是落后，慢就是慢。班主任用棉被裹着豆豆，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离她更近，把有限的温暖传给她，让她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刻，不至于冻死。班主任嘴里默念着：“再坚持坚持，孩子，马上就到了。”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只是想给孩子一点生的希望。也许，该死的拖拉机会坏在路上，让暴风雪和病魔一起扼杀了这个无辜的生命。
　　豆豆已经进入高度昏迷状态，若隐若现的梦境把她带入了另一个世界。那里四季如春，青山，流水，鲜花点缀着平凡，让平凡变成非凡。豆豆是那里最幸福的孩子，挑逗着青山，戏弄着流水，唱着动情的山歌。一只白色的蝴蝶，落在了她的额头，惊叹着她的美丽.........
　　约莫过了三个小时，她终于躺上了医院的病床被推进了急症室。几年前见过豆豆的医生无奈的摇着头说：“怎么又是你？”迷惑的眼神有些苍白，他们是唯物主义者，无法理解巧合的真谛。也许，只有人们心中的神，才能解释清楚这一切，但神也只是解释清楚后就没事了，交给信它的人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要想救命，还得靠人，靠科学——这种人从自然界逼出来的东西。
　　校长和医院的负责人说着好话：“医药费天亮肯定凑齐，啊！孩子也命苦，放她一马啊！”毕竟人命关天，毕竟这里是医院。人们赋予医院的内涵就是救死扶伤，所以医院勉强答应了。
　　但肯定没有一个医生敢说：“钱算个屁！”因为要评比啊，因为要创汇啊，不是有的医院想在门外贴：欢迎光临吗？日常生活中，只因为一个区区的“钱”字，好多贫贱的命，在医院的走廊里还有一口气，但没资格进病房，过不了多久，直接被推到了太平间，享受宾馆标间的待遇。
　　校长和班主任在走廊里焦急的转来转去，用脚步计算着时间，成了机械表。好象停止了走动，心脏就停止了跳动。医院的负责人接连提醒了他们三回：“钱，天亮一定交上，看在你们来自乡下的份上，挂号费就免了。”这话，咋一听，瞒有职业道德，细掂量之，问题就出来了。当时的挂号费，也就一毛钱，说白了就是：这个治病救人的大机器，给了乡下人个面子，送给了他们一盒火柴。
　　与此同时，天福用肩膀扛着自己那个欠挨打的头，硬着头皮，到了奶妈家。为了不耽误时间，他这次没有抒情，没有忏悔，没有把全世界的错都安在自己头上，利索的告诉了奶妈一切。
　　奶妈听了只感觉到一阵眩晕，她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鼓着莫大的勇气，又问了一遍：“这？这是真的吗？豆豆她.......她又进医院了？”天福不知道怎样稳住奶妈那颗快从肚里跳出来的心，木木的说：“是真的。”奶妈彻底清醒了，嘴里大喊：“妈呀！妈呀！.......”狂奔了出去，追上刚出门的丈夫搭了一辆过路的拖拉机向城里开去。路上，奶妈的泪水结成了冰，嘴咧的都快定型了，狂风带着雪花，往她的肚里灌着，冷冻着她的心。她时不时的看看大山，看看这个村里人崇拜了几百年的“图腾”，希望从那里找到点关于“生”的答案。山，依旧是那样，保持着千百年没有变过的风度，冷眼看着这一切。
　　丈夫吃力的划着火柴，企图点着旱烟袋，但每一次都被夹着雪花的风吹灭了。他好象乐此不疲，等最后一根火柴点燃时，他把全身都护了上去，保留住了这最后一点火种。旱烟着了，迷醉的烟气，在风雪中消失。大自然以它吞噬一切的威力象孤立无援的人儿标榜着自己的博大！他一根一根的续着，也许是怕这生命之火熄灭了，也许怕自己的心被冰封住。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医院，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急性脑膜炎，是由长时间的高烧引起的。命是保住了，但即使痊愈以后，孩子的思维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奶妈这次彻底的崩溃了，甚至有点疯疯癫癫了，在医院里独自一个人跳舞，舞出了几十年的辛酸，舞出了自己不为人知的苦难，吓傻了医生，惊呆了护士。幸亏没有被星探发现，要不，把这世间最凄美的，饱含着大爱的舞姿搬上荧屏，足以感动中国，感动全世界。珠穆郎玛也会落泪，更别说石头村的小山！
　　她的丈夫按捺着心里的痛楚，在这事关家破人亡的关键时刻，表现出超忽想象的男人模样。用不知怎么编出的鬼话安慰着自己的老婆，好象病床上躺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自己的老婆。他的内心太恐慌了，就好象刚得知地震的消息，地就剧烈的颤起来了，让他没有丝毫防备，身体只能无助的和地一块抖着，等待着天崩！等待着地裂！最后，心底的所有怨气凝成一句震彻山谷的话：“天要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