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生涯》徐奇峰

6、第二次受伤 一会

　　一会儿，豆豆的爹和村长同时到了，赶来了马车。一会乡亲们也来了不少，送来不少小米和鸡蛋。
　　忽然，一个脸脏兮兮的小男孩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不好意思了半天，显示出一幅对不起天下人的神情，而后直视着豆豆说：“以前是我不对，老欺负你，叫你小拐子，我娘叫我向你道歉。”
　　乡亲们没有发现什么语病，反正觉得不太对劲，反应了半天，都笑了。马也好象听懂了什么，嗷嗷的叫了几声，象在说：“你真傻！”
　　村长拉大了嗓门说：“乡亲们，今天是咱石头村见天光的日子，我们村今年有两个举人就要到镇里报到了，以前邻村人总说咱们这的人，头是石头做的，经打不经用。这下，我看他们还说什么。我们这儿不仅要有举人，还要出状元呢！”乡亲们的头脑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冲的有点昏了，全然忘了手的感受，鼓掌声震彻着山谷，估计邻村的人已经听见了。
　　村长拉着马车，载着两个小人，发子和奶妈，去了镇里。一路上，豆豆翻来覆去的看着自己的花书包，心里好不欢喜。而后脸又沉了下来，她在想啊：“这下离妈妈更远了，以后的生活就全靠自己了。”
　　天福乐呵呵的看着远方，长这么大还没走过这么远呢！他用新奇的眼神贪婪的看着路边的一切，而后又抬头朝不远处的山望去，山上的树在风中抖动着，象是骄傲的告诉两个孩子：“不要高兴的太早，山外面还是山，要想逃脱我的魔掌，非得掉成皮。”两个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孩子，就这样交替着眼神，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了，奶妈看着两个孩子和行李，村长和发子去了校长的办公室。他们一进门，校长很热情的招呼他们坐下说：“你们的情况有几个在你们村教书的老师说过，我了解的，不容易啊！我会给你们提供方便的......”听了这话，村长和发子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贫下中农的优越感又来了，认为：贫穷就是资本。
　　这一年的初一就一个班，豆豆和天福很自然的还是同桌。学校在他们上课的头一天，就派人锯掉了门槛。上课的时候，教室最后一排，四个高个挤在一起，这样，豆豆的地方就很宽敞，轮椅偶尔移动移动也方便。
　　两个孩子学习一如既往。还是那样，互相攀比着。这次，改变了原来的状态，天福开始胜过豆豆了，豆豆逐渐养成了不耻下问的优良传统，有困难就向他请教，天福不反感豆豆问他，他喜欢给别人讲解难题，认为那样自己很有谱。在天福给豆豆讲题时，豆豆不是那么专心了，稍微分出了一小块给生活。想到动情的时候，脸上就会泛起一片片涟漪，里面透出少女十足的美——一种世间最富有生命力的美！
　　初中的孩子不大不小，你说他们懂事吧？他们真正能理解透彻的，能自我控制的东西并不多。说他们不懂吧？他们对好多事好象也有自己的想法，尽管好多想法都是错的。但不论是懂还是不懂，他们的表情，让人看上去就是：他们什么都知道。什么地球到银河有多少里？男人和女人的距离有多远？根本难不住他们。
　　一到下课，调皮的小伙伴们就开始成群结队的欺负豆豆，他们扮着千姿百态的鬼脸，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内容的核心就是：“豆豆是小拐子，将来没人要，早该从学校滚蛋。天福和豆豆有一腿，而且是大腿，不是小腿。还是班长懂事，每次都给他们解围。
　　情况变了，天福和豆豆开始讨厌课间的时光。本来最开心的课间，被小伙伴的嬉笑怒骂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尤其是晚上，他不能和豆豆在一起，更多了一份对她的担心。豆豆晚上的时间，老师每天指派两个女生帮她。豆豆每次尿尿都是在实在憋不住时才向小伙伴求援的，有的时候，一憋就是一夜。但她还是开心的过着每一天。
　　人的心，一旦有了梦，一切琐碎就变得无所谓了。大方向定了，中间夹杂的星星点点不悦，最多只能算调味剂。有梦的人，志在四方，他们的心，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那一年的第一场雪，下的很大，雪花在天空飞舞着，天地间忽然全变白了，白得有些照眼，雪给赤裸的小树，披上了新衣，让它不再害羞；给屋顶放了一床棉被，让它不在寒冷。忽而一阵西北风，吹乱了雪花的舞步，但杂乱无章的美，好象美得更纯粹！
　　孩子们的视线也从黑板转移走了，心里都在想着下了课怎么玩。终于，古老的铜钟，拉开了嬉戏的序幕。顿时，教室里象炸开了锅，孩子们一拥的跑到了院里，让雪花在自己的周身尽情的飞舞。有的打起了雪杖，有的干脆翻开了跟头。不知谁喊了一声：“向小拐子和她的男人进军，雪球带着寒气，向天福和豆豆飞了过来。天福一边躲闪，一边护着豆豆，豆豆的脖颈里，头发上，还有轮椅的缝隙中全是雪。雪球象一个个不听话的孩子，向他们飞舞着。天福和豆豆默默的承受着，不知什么时候，豆豆开始哭泣了，哭的很伤心。雪球依然在飞着，飞到脸上，轮椅上，直到女班主任过来制止。
　　那节课，男生除天福外都在外面罚站。课堂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女生和天福。豆豆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了，也许她很冷。过了约半个小时，豆豆举起了小手，老师先是一愣，而后轻轻的问：“豆豆，有什么问题？”豆豆的头朝雪花中长长的一队男生看了看，说：“老师，我原谅他们了，天太冷了，雪还在下......”说完，仔细看着老师，老师的眼里闪着赞许的目光。
　　那天晚上，豆豆发起了高烧，大片的汗水渗透了全身，被子全湿了，她蜷缩在里面发着抖，象一只受伤的麻雀。但！她一直坚持着，她不忍心惊醒熟睡的小伙伴。实在是忍不住了，豆豆开始轻轻的哭泣。就在这时，班主任照例来查夜了，她拿手电筒照了照豆豆，被惊呆了：“豆豆，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了？”这时，别的孩子也都醒了，齐刷刷的看着豆豆。
　　豆豆马上被送到了镇里的卫生院，医生开始给她量体温。一会儿，天福也不听话的跑了过来。结果出来时，医生急了，说：“情况不好，孩子高烧三十九度五，现在她还清醒着简直是奇迹了。”医生开始给豆豆喝退烧药，但没有用，豆豆的小脸越来越红，慢慢的昏迷了过去。又过了一会，医生对班主任说：“赶紧送大医院吧，再晚，孩子的命就没了！”